《余味集》lusted

1、发热假期 ##兽人

　　##兽人

　　“住在山里的那个年轻人回来了。”老高一边把巡逻用具按类别放回门边的柜子上，一边说道。

　　“哪个？”新来的实习生抬起头来。

　　“啊，你新来的不知道，那个狗神庙家的小孩，长大了就去外面上学工作了，好多年没见到了。”老高端起水杯，瞥见一旁的年轻人站起来，“诶，阿梁你认识吧？你俩差不多大。”

　　被叫做阿梁的年轻人点头：“见过几次。”

　　老高想了想，“也对，住在他那片山的人太少了，小庙香火也少，没啥人往那边去。”

　　“我去巡逻了。”被叫做阿梁的年轻人戴好帽子，从柜子里掏出一叠传单出去了。

　　“干你的活吧，一天天就听故事最积极。”老高敲了一把实习生的脑袋，“闲着没事跟着你梁哥出去发传单去。”

　　外面太阳大，晒得地面看着都有些反光，实习生吐了吐舌头缩回脑袋，“我表格还没做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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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是有些偏了，在镇子西南边的山上。原先也是个村子，但后来人都散了，去镇上去城里的，还有搬去别的村的，渐渐的连村的名头也被撤掉了，并进了镇里，倒是这个小庙连同山头被划进了保护区，好好地留了下来。

　　老高嘴里的年轻人此刻正在堂屋里，门窗大开着倒不像镇上那么热，电风扇颤悠悠地摇着头，还带着咔咔啦啦的响声。年轻人瘫在藤椅上，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嘴里含着冰块，但看那操作游戏机的手，又灵活得很。

　　门铃的声音响起来，年轻人只是瞟了一眼门口，门缝下面能看到两点黑影，天色已经有些发黄了，墙上的老钟指着五点，下班的时间谁会来这里？大概是到山上玩的散客，他没动弹，手里仍然忙着。

　　门外人似乎丝毫感受不到小院的懒得搭理，仍然坚持地按着门铃。年轻人有些烦躁，他撇下游戏机，跑上二楼，拐进边上的走廊。

　　“谁啊？什么事？”回应的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的，外面敲门的人抬起头来，是左边二楼的窗户，年轻人的胳膊倚着窗户，额头上的退热贴还有些反光。

　　敲门的人穿着制服，一手挡着夕照的光，一手扬了扬手上的东西，“请问是休枸吗？听说您回来了，能麻烦下来登记一下吗？我们系统更新了，麻烦您配合一下工作。”

　　原先在城里的时候似乎也接到过类似的电话，但当时自己以为是诈骗来的，想着是下班点特地爬山来登记的，休枸肚子里的火气下来了一些，“那、那你等我一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您好，我是权梁，这是我的工作证。”门外正是方才被叫阿梁的年轻人，大概是外面很热，他出了很多汗，夏季制服贴在身上把肌肉形状勾得格外明显，往门前一站像一座散着热气的小山。

　　休枸的脸上上面是退热贴，下面是口罩，白色的发丝下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面前的年轻人有些眼熟，这个名字也很熟悉，大概是小时候同校的同学，但他这会儿有些不舒服，对着这座小山久了感觉人都要变得奇怪，“请问要登记什么？”

　　权梁拿着一个像手机一样的机器，“可以把身份卡给我一下吗？”

　　对方也只是办公事的语气让休枸松了口气，他留着门，跑进堂屋翻找了一番又出来，递出了身份卡，“这是要做什么呢？”

　　“啊，就是前年开始不是系统更新吗，都要上网了现在，有些身份信息不全的就得找到人录一下，我之前也给您打过电话，”权梁笑了笑，他将身份卡抵在机器上摆弄了几下，“这样就行了，”他将机器翻过来，指着上面的条目，“您看，就是这些信息，您确认一下。”

　　休枸后退了一步，发着热什么气味都会被放大，“好、好了，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权梁也后退了一步，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靠太近了，”他把机器放进腰包里，又抽出一张传单，和身份卡一起递给他，“这上面有个码，能不能帮我们扫一下，我们有指标的，咱们镇上的人都是固定的，平时还要到城里去蹭点人数。”他露出拜托的神色，原本带着点威胁感的长相，这下看起来倒有点好笑。

　　休枸又哒哒哒往屋里跑，这次出来除了手机还拿了瓶冰水，权梁倒了谢接过水就喝起来，小山的热气也降了些。

　　“喏，好了，还有什么事吗？”休枸把手机给权梁确认了一下。

　　“没啦，麻烦您啦，还赚了瓶水。”权梁扬了扬手里的瓶子，“传单上有我的电话，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

　　休枸急匆匆地关了门回到堂屋，关了摇头晃脑的电风扇，夹着游戏机就上了二楼，二楼的房间开着空调，一进门就被冷气包裹住了，他把游戏机丢在床上，趴在了木地板上，头上除了白发扎的小揪揪，两边还冒出了两个白耳朵。

　　“味道怎么这么大啊……”口罩已经拉到下巴上，休枸顶着两个狗耳朵爬起来，从房间的小冰柜里掏出两个冰袋贴在脸上，“总感觉在哪里闻到过……”

　　再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留下天边红红紫紫的云彩，热气散得很快，也少有闲人在山里溜达，等到天完全黑了就是最适合到后院去跑一跑的时候，在这之前先去填填肚子，又一次从楼梯上滚下去之后，休枸才重新变回两脚兽，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拉开了冰箱。

　　老风扇又开始吱嘎着摇头晃脑，冰凉的汽水入肚，失去温度的退热贴粘了一面白毛，啪地一声挂在了垃圾袋里。

　　其实也不是每次发热期都非要回来过，只是城里的房子最近楼上开始装修了，每天不是被钻醒就是被敲醒。

　　吃饱喝足，看着后院石条地板间钻出的旺盛草叶反着微光，休枸忍不住为自己回老家休假的决定比个大狗脚。

　　他从后院的护栏间钻了出去，熟练地穿行在林子里，在月亮刚好倒映在水中间的时候，到了那个小湖面。

　　休枸高兴得有些摇头晃脑，但等他走近了才发现自己每次回来都喜欢靠着得大石头上面竟然已经有了个影子，可能是因为发热的原因，这么近了才闻到，他后悔了起来，但还没等他转身，就见那个趴着的黑影跳了下来，站在它的面前，嘴里还叼着一个破破烂烂的飞盘。

　　“小黑？”休枸眨了眨眼。

　　这个村里只有休家是狗兽人，休枸还是一只小学狗的时候，在这块撒欢时遇到了小黑，像狗兽人但从来没见它变成人，又不像纯狗那么没礼貌喜欢乱咬。因为父母很早就离开去当城里狗了，奶奶没那个劲儿陪休枸玩，所以能遇到小黑，对小学狗来说还是很快乐的事情。不过现在看来应该叫大黑了，比休枸大了许多，要站起来的话——休枸在心里比划了一下，比人形的自己可能还要高一点。

　　“等……等下！”休枸眼睁睁看着小黑一扬脑袋，把飞盘甩了出去。

　　一些肌肉记忆拽着休枸就追着那个飞盘冲了出去，一爪子踩进湖里，“……草！”

　　“不是你等下……”
　　……
　　“别扑了我头晕！”
　　……
　　“我要回家了！！！”

　　虽然清凉的湖水多少疏解了一些热气，但湿漉漉的毛发很讨厌，湿漉漉衣服贴在身上的两脚兽也很讨厌，休枸喘着气往家的方向走，本来只想到石头上躺一会儿，没想到变成了饭后运动。

　　他顶开后院门的时候才发现小黑一路跟着他，黑色的湿毛在月光下反着光，“你也进来吹吹电风扇好了。”

　　没管小黑听没听懂，休枸自己进去了，狗爪子扒拉开了风扇开关，往地下一趴，他扬起脑袋看了一眼，小黑正杵在门边，目光对上的时候小黑站起来就要走，休枸有点烦躁，久违地玩乐虽然很累又在发热，但他又很开心，所以脱口而出地嗷了一嗓子，“进来哇！”

　　又过了一会儿，小黑才一爪子踏进屋里，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板上趴着。

　　“你吹得到吗？”

　　没有回应。

　　“懒得管你。”但一说完休枸就忍不住想起夏天里毛发湿了之后一直不干的臭味，他用爪子敲了敲地板，“过来哇！”

　　小黑又犹豫了一会儿才凑过去，趴在休枸身边，俩狗一黑一白。

　　电风扇对着院子，晚上的穿堂风越来越凉，没一会儿白狗就开始往黑狗身上挨，黑狗往边上让，让了一会儿差点没让到柜子底下去。

　　味道越来越浓，黑狗站起来就要走。

　　变故横生，白狗一个翻身压住了它——“？”

　　小黑一翻身把休枸甩了下去。休枸发热的味道太大了，本来只想确认他安全，陪他玩一会儿，到陪他吹电风扇的时候，已经是把精神自制法反复背诵了。

　　“此地不宜久留，不然要出大事，”小黑想到。

　　小黑往门口就去，谁知道白狗在后面咬住了他的尾巴，上来又是一个泰山压顶。

　　人能忍，狗或许能忍，狼忍不了。

　　小黑一回头翻过来咬住了休枸的后颈肉，压住了这只发情的笨蛋白狗。白狗是消停了，还发出呜呜的声音，但是小黑的精神自制法也不管用了——这里的味道太浓了。

　　也许狗的理智是共用的，小黑的理智消失了，休枸的理智反而回来了。

　　小黑的气味包裹着自己，枪杆还顶着狗腿，他的神经一下子就炸了，但是后颈肉在别人嘴里，他根本就动弹不得，只有爪子在地板扒拉的声音——是奶奶在世的话如果看到绝对会叼起休枸一个回旋丢进院子的程度。

　　气味交杂在一起，发热还在继续，体温过高不够散热，休枸已经没办法保持兽形，胳膊肘和膝盖支在木地板上磨得发疼，唯一的好处是可以伸出一只手去推背后的小黑：“你到底是不是兽人啊混蛋……至少、至少不能被随便什么狗……”

　　变成人在这个时候更多的还是坏处，脆弱的皮肤和失去了毛发的阻力，小黑叼着的地方很快渗出血珠又被舔掉，被强有力的尖锐爪子勾着腹部，本能地向后躲避和发热的身体让瞄准变得更加容易。

　　住在山里的坏处也在此刻显现了出来，因为疼痛的呻吟最多只能传到院子。

　　“喂！”连疼痛都顾不上了，他试图掰开腹部的爪子但纹丝不动，只能拍打那个毛爪子，“小黑！出去！不然来不及了！小黑！！！”

　　又是一舌头舔在后颈肉上，巨大的刺激把休枸的声音都舔小了。

　　“要么你至少……变成人啊……”

　　呜咽着、带着崩溃的声音在撞击里传来，小黑的动作才滞后地顿住。

　　那种轻易可以割开皮肤的尖锐感变得圆钝粗糙，勾着自己的利爪变成了一根胳膊，但并没有松开，反而更加没有顾忌地往后按了下去，原本凶猛的疼痛像拍在礁石上的浪花一样消失不见，更加奇怪的感觉顺着神经的纹路蔓延开来，向后推的手臂力气减弱，最后两条胳膊都支在地上，脱力地抵着脑袋。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翻过身来，休枸这才看清凶器的主人，“权、权梁…啊！”

　　……

　　权梁比起“小黑”，还是有一些好处。一是在休枸被折磨得哭起来的时候会道歉，二是会按照休枸说的膝盖疼就去二楼的床上，还会贴心地给他垫枕头……

　　坏处是环境变得舒心时候，做事就会更加心无旁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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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梁哥不来吗？”实习生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哦，他昨天下班的时候说有个朋友在村里生病了，要去帮忙捎个药，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要在那帮忙，所以让我帮着请个假。”老高起开了汽水盖子，“喏。”

　　“谢谢老高！”实习生接过汽水。

　　“别打鬼主意，阿梁能请假是因为他从不缺勤，而且人家马上要去城里了，本来这几天就是帮忙。”老高说道，“等阿梁走了，你得好好把他的事情接过去。”

　　“哦……梁哥去哪啊？”

　　“去城里工作啊，去年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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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是狼？”
　　“嗯。”
　　“所以你小时候才都不跟我说话？”
　　“我听过你奶奶跟你说要小心狼。”
　　“……小狼能干嘛？”
　　“你说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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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见了？”
　　“尴尬期啊……很丑，然后你就不见了。”
　　“去城里上学了……你一直不说话，我以为你真的是纯狗嘛……疼啊！别咬……所以之前给我打电话问信息的就是你嘛？”
　　“嗯。”
　　“是为了找到我去学的这个专业吗？”
　　“嗯。”
　　“可是我休假结束就要回城里了。”
　　“我考上了，我也要去城里，我还买了房子，我们结婚吧。”
　　“……啊？”
　　……

　　“就是你在我家楼上装修？！”

作者有话说

　　这是可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