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系》鱼吃雨

70、70

　　初春的风带着寒意和饱满的潮湿，黏黏腻腻地沾在皮肤上，好不舒服。
　　陆凡星皱了皱鼻子，停住了脚步，走在前面的荀宇脚步也停下，转过身看他。
　　陆凡星捏着栏杆，晃了晃脑袋，清醒一些，转身要走，被荀宇拉住。
　　一阵风吹过，掀起发梢，湿冷刮过醉意朦胧，留下一点余下的暖意。
　　陆凡星甩开他，说：“干什么？”
　　“你醉了，我送你回家。”荀宇说。
　　“不用。”
　　“陆凡星。”
　　“都说不用了，你听不懂人话？还是你耳朵聋了？”
　　“......”荀宇攥紧了手指，柔声道：“对不起。”
　　“艹！”陆凡星瞪他，“你怎么总说对不起？你有毛病吧？搞得像你把我怎么样了似的。”
　　荀宇喉结一滚，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结果这个表情把陆凡星点燃了，往前跨了一步，抓着他的衣领就扯到自己眼前，“荀宇，别挑战我的底线。”
　　荀宇垂眸盯着他的鼻尖，哑声道：“陆凡星，我喜欢你。”
　　“......”领子上的力量松开了一些，陆凡星鼻子出了一声气音，他笑，“很多人都喜欢我。”
　　“但你只喜欢我一个。”
　　“......”
　　“妈的，荀宇你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你的脸是在路上丢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上力气没有把控，荀宇领口的纽扣掉出一颗，砸在地面上。
　　荀宇掌心盖在陆凡星的手背上，凸起的骨节碰得有些疼，“陆凡星，你没有说原因。”
　　陆凡星皱眉，“什么？”
　　“你要和我分开，没有原因么？”
　　陆凡星松开手，不耐烦地说：“我TM不是已经说...”
　　“那是理由？”荀宇冷笑，“我以为理科生逻辑应该比我这种学法律的要清晰一些。”
　　“这关理科...”“你要说服不了我，我将驳回你的庭审结果。”
　　“我靠！你...”陆凡星涨红了脸，月光下荀宇的五官好看地摄人心魄，那双黑色的眸静静地沉着。
　　“好、好。”陆凡星扯了扯嘴角，和荀宇面对面，开始陈述。
　　“荀宇，你是正常人家的孩子，你有父母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而我什么都没有，这是其一。”
　　“其二，荀宇，我保护不了你，也无法和你一起抵抗外界的目光，因为我自小受够了各种各样的目光、猜忌和打量，而你永远都是好学生。”
　　“最后。”陆凡星咽了咽口水，淡色的眸蒙上一层雾，“这条路很难，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荀宇眼睫颤了颤，他抬手，手掌贴在陆凡星的脸颊，指尖按在他的眼角，轻声道：“别哭。”
　　“谁特么哭了？！”陆凡星红着眼睛，消耗着酒意，一滴泪不争气地冒出来，砸在荀宇的手背。
　　后者翘了翘嘴角，他凑近了一些，低头亲在他的眼皮上。
　　“陆凡星，别哭、别哭。”他拉开一些距离，陆凡星的眼泪冒出来，连成长串，在脸颊和荀宇的手背，留下一道道晶莹的水痕。
　　“我没哭！”陆凡星咬着牙，抬手抹在眼角，骂道：“艹！”
　　荀宇没说话，把他拥在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轻声道：“你说谎。”
　　陆凡星抽了抽鼻子，身子僵硬，两只手攥着拳放在两边，荀宇亲了下他的耳垂，手往下抓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
　　“陆凡星，没有人会是谁的负担，也没有谁能理解谁。”
　　“喜欢就是喜欢，撒不了谎。”
　　“......”
　　陆凡星偏开脸，咬牙：“那我现在不想喜欢你了。”下一秒他等着，果不其然荀宇身子一僵，但并没有他想的那样，荀宇只是短暂地停了一下，又亲在了他的嘴角。
　　“......”
　　现在已经是很晚的时间，桥上没有人，晚风吹拂，吹皱了江面。
　　荀宇等到陆凡星不耐烦了，才没亲他。
　　陆凡星要抓狂，他感觉自己脖子到脸颊都是荀宇的口水，他翻了个白眼，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男孩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脸颊被搓成淡粉色。
　　荀宇没忍住笑了一声，陆凡星瞪他，说：“你笑什么笑？”
　　对面的人还没笑，没等他开口，陆凡星就抢在先，“荀宇，我今晚有点醉，不想和你在这掰扯，但是我说过的话不后悔也很真，无论是告白还是分手，都出自我的真心。”
　　“......”荀宇眸色沉了下来。
　　陆凡星当做没看见，转身招了辆出租车，上车前，他冲荀宇又说了一句。
　　“荀宇，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与其让你把我丢了，还不如我先不要你了。”

　　.
　　那晚之后，陆凡星就再也没和荀宇联系，微信黑名单也没有把他拉出来。
　　年后法院的事情是也多了起来，带教老师晏河清似乎很看好他，经常带着他上庭审或者是让他跟着执行组出去实践学习。
　　李芳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化疗的过程让她削痩许多，但比起之前却更有精神气。
　　她得知陆凡星去了北京，和荀宇谈了一次。
　　虽然儿子的态度很冷淡，一直在沉默，没有说什么让她满意的答案，但李芳还是觉得欣慰，毕竟在她心里，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小宇，在法院工作怎么样了？”李芳坐在床上，看荀宇在整理东西。
　　平城天气已经逐渐热了起来，男孩拔条的身子高壮劲瘦，白色的衬衫在一动一静之间紧绷出线条。
　　“挺好的。”荀宇把最后一套衣服叠好放进了行李箱，把鞋子给李芳穿上，“妈，你在这等我，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李芳点头，靠在床头等着他。
　　邻床的女孩儿已经出院了，不知道她治好没有，临走时候她什么都没带，就像她空无一物到来的那样。
　　等荀宇办好了出院手续，李芳抹了一把眼泪，荀宇忙问她怎么了。
　　李芳笑笑，摇了摇头，说：“这姑娘可怜，和我一边呆了好几个月却没一个人来看她，你说，一个人在病房里，无人在意无人看望，是多么难过的一件事。”
　　荀宇睫毛一颤，弯腰把东西拎起来，说：“走吧，妈。”
　　李芳点了头，跟着他下楼，护士站的人和李芳混熟了脸，路上他们会和李芳道别，荀宇也礼貌地回过去。
　　到了家里，李芳坐在沙发上，感慨地盯着周围的一切，仿佛已过了好几年，熟悉的景象像慢悠悠的蜗牛，爬过岁月的青藤，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荀宇把一杯水递过去，说：“我下午去把荀励接回来，咱们是出去吃饭吗？”
　　客厅里装饰摆设没有一丝丝变化，就连自己离开的时候放在杂物柜上的抹布都还在上面，被阳光晒得干了，紧紧地贴在木头上。
　　她摇了摇头，说：“我做饭。”
　　荀宇皱眉，“妈，你刚出院...”
　　“没关系，我想做饭给你们吃，妈妈好想了。”李芳站起身，走进厨房，说：“你今天请了假是吧？那等会和妈妈去超市买菜去。”

　　.
　　陆凡星快到暑假的时候才回来的。
　　代辛和陆春放假都比较早，他们早早等在机场，一人叼着一根雪糕，吊儿郎当地靠在座椅上。
　　平城今年似乎特别热，外头的太阳简直可以把人烤融化了。
　　陆凡星一下飞机就感受到热浪冲自己袭来，瞬间化成了一层薄汗贴在身上。
　　他出了门口，就看到熟悉两只猴子。
　　代辛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接过了他的箱子，陆春则是胳膊肘勾在他的脖子上，笑道：“可算是把陛下盼回来了。”
　　陆凡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回应道：“矫情。”
　　三个人嘻嘻哈哈地上了车。
　　一路上代辛和陆春俩人像唱双簧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地，在狭窄的出租车上逗得司机师傅直乐呵。
　　陆凡星偶尔插上几句，又扭头去看窗外。
　　车子停在了二中不远处之前他们常去的小菜馆门口。
　　陆凡星眨了眨眼，跟着他们下车。
　　二中这个时候还没有放假，店子里没多少人，空调冷气很足，老板哼着歌躲在前台玩手机，三个人进去的时候他也没有多招呼，应该是提前预定过了。
　　陆凡星跟着他们走进去，刚推进包厢的门就顿住了。
　　荀宇戴着眼镜，低头在看手机，听见开门声，他抬头正巧和陆凡星撞上视线。
　　“......”
　　“哈哈，我们让荀宇先来定位置了，早知道这时候没人就一起去接你了。”陆春勾着陆凡星走进去，把他按在了荀宇旁边的位置。
　　荀宇表情没有多大变化，镜片下的眼眸微微一颤，看着陆凡星笑了笑。
　　后者回应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两个人自从几个月前闹了一顿之后，无论是现实中的还是网络上的联系都断开了，除了偶尔各自心里会念起这个人来，才意识到自己心口一闷，难耐的情感含混着痛苦才会涌上来。
　　但包厢里，谁都不会把这种心思摆出来，装作了一副普通的很久不见的朋友的样子。
　　因为陆凡星拒绝了，几个人没有喝酒，单纯地在吃饭，聊一些有的没的，大多数陆凡星都被带着聊起来自己在北京的事情，代辛和陆春都挺捧场的，荀宇则是坐在一边默默地吃菜。
　　结束之后，代辛和陆春先走了。
　　陆凡星看了荀宇一眼，又很快地收回来，风过无痕一般。
　　他抬手招了辆出租，刚坐进去，他想了想要不还是和荀宇打个招呼，还没把窗拉下来，另一面的车门就打开了。
　　荀宇坐了进来。
　　“......”
　　陆凡星张了张口，皱眉道：“你不会自己打车？”
　　荀宇端坐在位置上，目视前方，“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