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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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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凡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模糊的记忆里是荀宇泛红的眼睛和凸显的五官上落下的汗滴。
等他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他打了个哈欠,动了动身子,“嘶——”
“?”
陆凡星眨了眨眼,猛地坐起来,结果自己没注意一只腿超出了床边,连带着顺滑的被子裹着就摔到了地摊上。
闷闷的一声,从□□诡异的位置痛感窜到头皮,算是一下子砸清醒了自己。
门外传来焦急的脚步声,荀宇站在门口,叫了声“陆凡星?”
陆凡星咽了咽口水,剥开被子从床边露出毛躁的脑袋,双眼懵懂地和荀宇对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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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你来了。”李芳靠在床上,笑着看荀宇进来,后面跟着陆凡星。
陆凡星点了点头,柔声道:“阿姨早上好。”
“早上好早上好。”李芳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讶,又恢复原样,她扯了扯荀宇的衣摆,后者身子一顿,没有过多在意,慢悠悠地把早餐一一摆好。
陆凡星跟着坐了没多久就回学校了。
荀宇还留在病房里,李芳吃完了东西,靠在床上看窗外灰白的天。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李芳转过头去。
荀一成站在门口,满脸疲惫,褶皱的西装套在身上略显邋遢,外套搭在手臂,另一只手上提着一袋冒着热气的鸡蛋灌饼。
荀宇一顿,关掉电脑。
“小宇......”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荀宇无奈地笑了笑,冲李芳低声说:“我去给你打些热水。”
荀一成看着荀宇略过自己,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厚重的房门关上,切开了两个世界。
李芳扭头去看窗外,荀一成走过去,把东西放下,笑道:“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鸡蛋灌饼,现在是他儿子在弄了......”
荀宇站在门外,垂眸等着。
十分钟后,荀宇拎着热水壶走了进去。
李芳低头小口小口地嚼着鸡蛋灌饼,荀宇愣了愣,开口:“妈,少吃一些,你现在饮食要清淡。”
女人停下动作,慢悠悠地把塑料袋系上,削痩的手背上有青紫的针口。
荀一成尴尬一笑,拍了拍大腿,“那我先走了,你好好......”
“爸。”荀宇叫了一声,用塑料的杯子接了水,递到他面前,淡声道:“你拿走的钱,什么时候还?”
“......”
李芳皱起眉,“小宇...”
“啊”荀一成张了张口,“小宇,我那个...那笔钱,我投到了工程里,合同完工期限明年中,我一拿到钱就...”
荀宇没等他说完,把李芳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了桌上,冷声道:“可是妈的治疗费,你能出吗?”
荀一成一愣,犹豫地看了一眼李芳,开口:“芳芳,你不是说...”
“妈妈没有钱。”荀宇沉声道,“她的工作情况你应该知道,她的钱给了我和弟弟。”他顿了顿,语气轻快了一些,笑道:“还有你。”
“小宇!”
“好好好,我想办法。没事,小宇,爸爸会想办法啊。”荀一成略微狼狈地捞起自己的外套,“你...你好好休息,配合治疗,我..我这就去想办法。”
咔哒,病房门再次开合关上,房间里恢复安静。
李芳哽咽一笑,哑声道:“小宇,我们不是说好...”
“我出去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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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一成走得很快,在人群里穿梭。
荀宇加快脚步,盯着那道削痩的背影逐渐靠近。
“爸!”
荀一成顿住脚步,等了两秒,缓缓转过身子。
“爸。”
荀一成苦笑,哑声道:“小宇,我会想办法啊,我真的会想。”
“你能想什么办法?”荀宇打断他,他往前一步,和对面这个相似的男人面对着面,重复道:“你要去借钱?和谁?那个颜阿姨?”
荀一成瞪大了眼睛,皱眉道:“胡说什么,我自己会...”
“爸。”荀宇扯了扯嘴角,“你真的好无耻。”
“荀宇?!”荀一成生气地瞪着眼睛,“你再说一遍?!谁会这样说自己的爸爸!”
“我有说错吗?”
“你!”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车辆和人群,来回的几乎是同一批,也有不少的新的,这充满生死的地方,却比任何地方都要门可罗雀。
“爸,你拿走的太多了。”荀宇笑了笑,眸色沉下来,淡声道:“这些年,妈妈给了你不少钱,每一次都是你的项目出了问题,一点一点地往外拿。”
男孩摇了摇头,英俊的脸皱起来,和对面的男人愈发相似。
“荀一成,你从这个家拿走的,远比你给的要多得多。”
荀一成粗喘一声气,咬牙道:“你懂什么?白眼狼,我和你妈生你出来,是让你现在来指着你老子鼻子骂的?”
荀宇顿了半秒,冷笑,音量提高了一些,“你给了我什么?”
“我...”荀一成张了张口,不可置信地开口:“小宇,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从小到大,从弟弟出生到上学,你出现过几次?我的成长里你又参与过多少?!”荀宇也懒得装了,继续地笑,继续地说:“爸,我除了叫你一声爸,可是我从没有过父慈子孝的记忆,你一直——都是一个称谓而已。”
“妈妈说得对。”荀宇攥紧了拳头,“你是个不负责任的爸爸,以前是,现在也是,不止父亲,你连一个好丈夫都不是。”
“我妈每天每天都在拼命地工作,她的工资只够自己生活还要供养我和弟弟,攒下来的钱全数给了你。”
荀宇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折叠成小块,他将它展开,颤声道:“她给了你多少东西,从来没有归还的期限。”
“爸...”荀宇眼眶红了,“妈妈一直爱你,可是你一直在和她做交易。”
荀宇把那张纸条团成球,攥在手心,“在我们的意识里,爸爸就只是一个‘会回家的人’,而不是一个家人。”
“你走吧。”荀宇把纸团塞进口袋里,冷声道:“我的妈妈,我自己照顾。”
“......”
荀宇消失在门口之后,荀一成站在原地,飘飘忽忽的,肩膀传来一阵冰凉,天空下了雪,棉绒的雪花砸在裸露的肌肤,渗进寒意。
经历了沧桑的男人站在慌乱躲雪的人群里,苦笑着抬起了头,任由那些雪花砸在身上,融化身上,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愈发感受到冷和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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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荀宇回来,李芳焦急地冲他招了招手。
男孩表情还没有恢复,他抬手揉了揉下颌,走上前,“妈——”
李芳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口又没说,抬手扫掉了他身上沾着的雪花。
荀宇眼睫颤了颤,冻得骨节通红的手捏住了李芳的手,他笑了笑,开口:“妈,我要去实习了。”
“实习?”李芳感觉到他手的冷,两只手轻轻拢在他的手背,细细地揉了揉,“你不是才大二...”
“可以的。”荀宇笑着,“我和老师商量过,寒假有一个平城法院的实习,老师介绍我过去,能拿工资。”
李芳笑了笑,还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又是跨年夜,荀宇在医院过的。
陆凡星因为参加了天文社,跨年夜他没有陪荀宇,过了零点,他醉醺醺地站在住院部门口。
他打了电话,荀宇没接。
于是他站了快半小时,冷风把脑袋吹清醒了,转身要走,手机响了起来。
“你在哪?”荀宇看着窗外月明,皎白的月光洒在被雪铺就白茫一片的建筑群,轻声道。
陆凡星吸了吸鼻子,回答:“医院楼下。”
荀宇愣了愣,皱眉道:“你等我。”说完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沉睡的李芳,抱着大衣就下了楼。
陆凡星穿着一身白色的长羽绒,半张脸埋在衣领里,脸颊不知道是醉的还是冻的,冒着浅淡的粉色,两只眼睛半垂着,盯着脚尖。
看到一道人影渐渐靠近,他抬起脚尖踩在那道影子上,笑了笑,而后抬起头,说:“你来了。”
荀宇把大衣裹在他肩上,微恼道:“你...”鼻尖传来一阵淡淡的酒气,“喝酒了?”
陆凡星没心没肺地笑了笑,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晃了晃,闷闷地“嗯”了一声。
荀宇顿了顿身子,往椅子后挪了挪,让陆凡星靠得舒服一些,听到耳边低沉的闷哼,他搓了搓手掌,放在陆凡星的额头。
手掌有些凉,陆凡星不自觉抬了抬脑袋蹭在他的掌心,轻笑道:“我没事。”
荀宇顿了顿,手掌收起半圆,顺着脸颊轻轻压在他的下颌,指腹捏了捏他的耳垂,闷声道:“为什么不回家?”
呼——陆凡星动了动脑袋,半个人都靠在荀宇的身上,说:“想见你啊。”
耳边传来轻笑,荀宇顺着耳廓的形状又捏了捏,低声道:“那你闭着眼睛干什么?”
话音刚落,肩上的人停了一瞬,忽地睁开眼,长直的睫毛轻飘飘扫过荀宇的颌线,他按着荀宇的手撑了撑身子坐起来。
轻轻的一声“吧唧”,陆凡星亲在他的嘴角。
跨年夜,一楼大厅里没有人,只有不远处彩色的LED屏里偶尔闪过新年快乐的样式和住院信息,这一声很小,在荀宇耳边却如同炮竹燃烧。
荀宇抿了抿唇,垂眸看他,轻声问:“新年快乐,星星。”
陆凡星笑了笑,继续靠在他的肩上,说:“新年快乐,荀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