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长相见》水糖糖

4、第三章

　　七叶树的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但风却一点都不凉爽。医院墙外排排坐的几架空调外机嗡嗡嗡的转着，听起来就让人心烦气燥。仿佛那被空调外机散出来的热气还停留在房间里一般，让医院急诊大厅的人们焦躁的走来走去。

　　晚上八点半，急诊的人并不多。门诊挂号和缴费处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窗口处与医护人员交流着什么，连排队的人都没有。可是大厅空荡的座椅上，一个大妈手里捏着缴费单，大哭着向旁边垂头丧气的中年男子捶着拳头。一下又一下的打着，嘴里哭嚎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爹辛辛苦苦了半辈子.....。
　　旁边一名护士一脸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想劝又无从开口的把探出一只脚的腿犹犹豫豫的又收了回来。墨迹了半天才从旁边赶来的同事那得了句悄悄话，这才大着胆子的凑上前去跟大妈说了些关于本医院的医保报销，贫困人群大病补助之类的东西，好不容易才让痛哭流涕的大妈停了下来。

　　虽然大厅人不多却十分吵闹，但文玲根本没有精力去观察这些。她跟在刚从急诊1室出来的王医生旁边，一脸担忧的询问着。
　　“王医生，我是文邈邈的妈妈，就是刚才过来的两个小女孩中受伤了女孩的妈妈！请问您她现在的具体情况到底如何了？我刚听3室缝针的医生说这边是您最开始接手的，而且您还帮孩子预缴了医药费，真的太感谢您了，您真的是医德高尚的好医生！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我...”
　　不等文玲继续说完，急忙忙要赶往另外一个诊室的王医生看着满脸堆笑的文玲停下了脚步。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缴费单和药方，把别在胸前口袋上的钢笔也拿了下来，一边拿笔在纸上划了几道线，一边对着文玲说道。
　　“孩子问题不大您不用担心。主要问题就是身上划伤的伤口比较多，看伤口情况比较像玻璃的划痕，送来的时候有一些失血过多的症状。头部伤口像是撞击伤，伤口的外伤问题不大，但保险起见还是需要做个检查，所
　　以检查在刚才你来之前已经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做过了，诊断结果初步判定是轻微脑震荡。结果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出来。一会您记得去后面住院部三楼大厅取一下结果。现在给她在挂的水有四瓶，大概会挂到凌晨3点左右。腿部伤口缝完针以后过上10天来拆线，这边是我开的几个具备缓解镇静和止痛的药，这个止痛药如果明天回去后孩子头疼就给她吃两片，不疼就不用吃了。还有一些外敷的药，注意伤口三天不能见水。脑震荡以后最好在家躺着休息几天，不要剧烈运动。”
　　王医生一口气不停的说了一大串，完了看文玲在一旁认真的边听边点头，害怕她记不住，在缴费单上专门把药品服用和注意事项写了下来。最后又皱眉语气严肃的说：“这么严重的事情你们大人不在身边，还是一个孩子背着受伤的孩子来的医院。你们做家长的怎么可以这么不当心，要是来的再晚点，可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的事了！”
　　文玲赶紧满脸愧疚的点着头，顺手从随身包里面拿出钱包掏出好几张红钞票递到了王医生手中，一边低头道歉一边说：“是是是，您说的对。都是我的失职。这是您之前垫付的医药费。谢谢您！真的谢谢您！一定不会有下次了！”
　　王医生大致数了数差不多，套上钢笔套别在了上衣口袋上，转身继续急忙的往另一个诊室走去。

　　文玲后怕的拍了拍胸口，大大的喘了口气。拿着单子去缴了费顺便去药房取了药。然后往急诊3室走去。她看见邈邈还躺在病床上，医生在认真的一针一针缝合着。她朝陪在病床旁的陆星招了招手。
　　两人走到走廊外面，文玲看着小跑着向她奔来的阿星，脸上的汗渍还清晰可见。她感谢的向陆星说道：“星星啊，今天阿姨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还不知道邈邈会怎么样。你真是个好孩子，从前是阿姨误会你了，阿姨跟你道个歉！阿姨刚和王医生沟通过，邈邈这个针缝完以后，还得挂吊水到夜里3点呢。阿姨现在准备回家去取点衣服被子之类的东西，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阿姨顺便带你一起回去吧。太晚了你爸妈也不会放心的。”
　　陆星一听就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阿姨不用客气的！喵喵是我好朋友，她受伤了我比她还要着急的！您不用感谢，这是我应该做的！阿姨您回去取东西吧，我就不回去啦。我妈去平城交流学习去了还得一周才能回来，我姥爷要回老家，我爸昨天才坐火车送我姥爷回去，我家这会也没人。再说了您回家取东西邈邈这会旁边就没人陪她啦，这会暑假嘛我也没事，我想晚上就在这陪着她。阿姨您自己回去就行！”
　　文玲一听，笑的越发温柔了。
　　“那阿姨谢谢你，等过两天邈邈伤好了，阿姨带你们出去玩。去远一点的！”
　　“好呀好呀。那我先进去陪喵喵啦。”
　　“去吧去吧。”

　　文玲笑看着陆星走进去坐到床边。跟邈邈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就跟邈邈挥了挥手，做了个先回家一会再来的口型，看见她点了点头，就提着交过费的一大袋子药回家了。

　　开门后的一瞬间，文玲还以为家里遭了贼。满地的卫生纸和血迹看的她心惊肉跳。她把药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然后没有换鞋就沿着血痕走到了邈邈的房间。满地大块小块的玻璃碎片和和一大滩血看的她心惊肉跳。那么大一个破损的窗框横倒在床上。可以想象当时被砸到的邈邈有多疼。一想到这里，文玲的心就跟揪起来一样难受。
　　她回到客厅，简单的把满地带血的卫生纸扫了扫。看着这些，她就想起来邈邈虚弱惨白的小脸蛋和陆星带着汗渍的面庞。不禁又懊恼又庆幸。心里不禁在想，还好还好，今天被陆星碰见了。要不然真的能要了她的命。
　　这种后怕的情绪之前在医院一直被紧张的情绪压抑着，直到现在才真正的松了口气。心神放松后身体不禁轻松了许多，她拿起电话联系助手喊了一个保洁公司过来。
　　这会刚过九点，她回卧室收拾了两床夏天的空调被，去厨房利索的煮了两碗粥，简单的煎了两个荷包蛋炒了个小菜，用保温盒装好，冰箱里拿了几个苹果梨和两瓶酸奶。还带了两个保温杯装满了温水。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回书房随手拿了两本漫画书带上。走到门口的时候，从玄关抽屉里翻出来一把备用的家门钥匙放在了门口除尘垫的下面。然后就着急忙慌的往医院赶去。

　　“你咋看起来不太开心，是饿了吗。我也有点饿哎。”邈邈无聊的一下又一下的揪了揪陆星那破洞短袖的袖口棉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着话。
　　陆星瞥了眼邈邈那百无聊赖玩自己袖口的右手，忍不住微微崛起嘴，带着点冷哼的语气说。
　　“你可真行啊。能把我都吓个半死。一个窗户掉下来也不给我打电话，你不给我打就算了，也不给你妈打！把你能耐的，要不是我敲门敲半天，你是不是还想着自己能解决呢？”
　　说着就用手把邈邈那无聊的右手摁了下去，让它和另外一边正挂着吊瓶的左手一样乖乖的摆放在身体的一边。
　　“......我没有啊。我真的是被砸懵了，我现在头还晕呢。再说了要不是我懵了拖了会时间显得这么严重，我妈能对你这么和颜悦色嘛。这叫做塞翁之马，焉知非福！嘿嘿，我刚才那虚弱的小表情演的是不挺真的。”
　　“呵，你可真是常有理呢！自己多严重都不知道，饿着去吧！”
　　说着就坐到窗口边的椅子上，低头玩起手机来了。
　　陆星生着闷气，有点想发火但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大题小做。她仔细回忆着刚才去邈邈家时见她的样子，那满地带血的卫生纸和血痕配上她当时冷静的表情，怎么想怎么可疑。她说自己被砸懵了，真的是懵了么？可是印象中单纯善良的邈邈不像是会有这种心眼子的啊，算了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她没事，文阿姨现在也不讨厌我了，这不挺好的。

　　“喂！喂！”
　　看着赌气坐到窗口边的陆星，叫了几声她都不带搭理自己的样子，邈邈好像这才真实的感受到自己是真的回到了曾经经历过的那段青春。
　　她想起来刚才在家门口陆星诧异又惊恐的眼神；她在陆星背上的时候她脖颈间流下的汗水；陆星那声嘶力竭的向出租车司机呐喊时嘶哑的声线和妈妈健康又年轻面庞。
　　这种真实的触感。这几个健康鲜活的，触手可及的人出现在自己身旁，让她的心里泛起一阵阵的暖流。她突然就觉得好庆幸，庆幸自己可以得到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又很期待，期待可以尽快见到那个人，见到林思嘉。

　　文玲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缝完针的两个小孩转移到了大的临时病房间。房间里摆着七八个病床，但也只有两三个病床上躺着人，而且彼此都离得比较远。邈邈躺在门口直走后靠近窗口的一个病床上，陆星坐在床位窗口的椅子上低头玩着手机。
　　她笑着朝两个小朋友喊到：“晚饭没吃饿了吧~阿姨刚才回家匆匆做了点来晚啦。快，来拿着星星，阿姨手艺不好，做的不好吃别嫌弃啊。”
　　说着她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把保温盒打开拿出来盖着煎荷包蛋的两个碗和一盘菜放在桌子上，把其中一个碗先递到陆星的手上，然后又去床头慢慢扶起躺着的邈邈，让她可以坐起来吃。

　　“针这么快就缝好了？疼不疼啊？”
　　看着一脸关心的妈妈，邈邈翘起嘴角甜甜的回了句。
　　“打了麻药的妈妈，一点都不疼！”
　　“那就好~家里我看了。那个窗户呀估计是上个月下暴雨的时候木头膨胀把窗框缝隙给撑开了，最近夏天温度高太阳大，你房间又是朝南向的，晒得缩水了所以你才使劲一拉掉下来。妈妈已经和工人说过了，把家里的木框窗户全拆了，换成别的！”
　　“哎呦，真的不疼啊？”
　　看着邈邈饿极了似的大口大口的吃着饭，文玲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邈邈的脑袋，心疼的样子不言而喻。

　　“真的不，呜不特呢麻麻！”
　　“慢点吃慢点吃，对了星星，阿姨还带了两本漫画书和一些水果，水果和酸奶在内个黑色袋子里放着，漫画书在这个白色包里。你要是一会无聊可以解会闷。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看哪本，就从邈邈的书架上随便拿的。吃的你就随便吃！不许客气！”
　　“对了，这两个空调被你们两一会盖上，星星你吃完饭就去邈邈左手边那个床上躺着，晚上困了你就睡，有事阿姨在这呢，你就和邈邈没事聊聊天就行啦。”
　　说着文玲就开始动手收拾起邈邈左手边的那个病床，刚收拾完就看到两个姑娘已经狼吞虎咽的把饭吃完了。她把吃完的饭盒收拾好，就把保温杯拿出来放在两个病床的床头柜上。

　　邈邈吃饱喝足，感受到幸福满满。她看着吃完饭笑嘻嘻的朝着老妈说谢谢阿姨谢谢阿姨的陆星，心里想着这回阿星不用转学去安西县一中了，她好歹也是重生了一回，帮阿星提高提高成绩，让她以后可以不用复读考个好大学，怎么也不能算个事的吧。
　　她脑子转了转，想了想决定还是从日常做起。毕竟现在没有老妈不允许和阿星交往的命令以后，很多事情做起来都方便许多呢。

　　“阿星，你明天干嘛呀。”
　　“明天啊，可能和天....啊明天没事。可能在家看电视吧！”
　　陆星刚准备说出口的那个哥字，在看见文玲的那一瞬间咽了下去。心道好险好险。邈邈看着阿星心如明镜。
　　天哥又称陈豪天，是陆星的一个朋友，算是一个小混混比阿星大上两三岁，他老大烈哥开了很多娱乐场所，包括一个离他们小区很近的溜冰场，赚一些去溜冰场玩的学生钱。豪天也就是这个溜冰场的常住管理员。
　　阿星大概是初二就和豪天认识的，那时候邈邈私下里天天和陆星在一起，也跟着见过天哥很多次。道上的人都不缺仗义二字，因为胆子不小估计也有点小本事才会被烈哥分配成为溜冰场的头头。那个溜冰场私下因为几次社团火拼关停过，陆星之前也因为刚好有一次他们打架的时候在场被抓进过警察局。邈邈心里头知道这个豪天找陆星肯定没啥大事，不是打球就是溜冰打游戏。
　　“阿星~你看我最近都不能出门了，哪也去不了好可怜的。你明天来我家吧~我们可以一起写暑假作业！一起看电视！反正你在家也是自己一个人看电视啊~对吧妈妈~”
　　邈邈可怜巴巴的瞅着阿星，委委屈屈的语气让阿星迟疑的看着她。心里在想你搞什么鬼哦，我要不要在家看电视你还不知道嘛？但是这回文玲看着哀求她的邈邈，想着明天估计还得出差开会，邈邈这边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事，就用拍板语气对陆星说。
　　“对呀星星，明天阿姨刚好也要出差，邈邈就一个人在家了。你就带着你的暑假作业一起过来吧，阿姨家里有新买的动画碟片，你们休息的时候还可以看呢。一起做个伴多好呀！来吧。”
　　陆星看着文玲一脸和蔼的样子，无法拒绝回答道。
　　“啊~好的阿姨，我本来也想说明天去找阿星呢。这不刚好巧了吗！”
　　陆星转头看着文邈邈，眼神死死的盯着她，脸上却很有表演天赋的扬起了笑容。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是呢事呢。”
　　“阿星你真是我的心肝脾胃肾！”
　　“啊？什么意思？”
　　“哪哪都舒坦呀。”
　　“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形容词！”
　　“嘿嘿嘿嘿。”
　　“哎呀真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