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你的手》瑾淑桃

6、第 6 章 “四百

　　“四百四十万。”说出的语气有让她自己不易察觉的狠厉。

　　中年男子没往这边看，似乎和旁边优雅女人在讨论，女人脸上浮上谈谈的笑容。

　　全场视线又突然转会年轻女人这边，全场都看戏似的，好奇这部作品花落谁家。

　　有人低低暗语:“这个是谁家千金，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

　　“你看见了没，那个中年男子，就是那个著名的钢琴家夏明松啊。”

　　“他和她夫人感情真好啊，听说是二婚呐。他夫人应该很喜欢一幅画吧。”

　　夏汐闭了闭眼，眼中又不明的嘲意。

　　全场都在关注中年男子会不会加价，没有人注意到夏汐的手握着衣服，手指应用力泛白。

　　“四百五十万。”说出的语气很平淡。

　　夏汐没出声，她有点犹豫。

　　这几年，画画赚了一点钱。虽然她外公在去世前把留给舅舅管理的公司一部分的股权转让给她，但至今她生活中的花销来源都是她自己赚的钱。

　　她不想用公司的钱。

　　拍卖师嗓音高昂:“四百五十万第一次”

　　“四百五十万第二次”

　　即将再次开口时，一道磁性的男声响起:“五百万。”

　　全场哗然。议论纷纷。

　　“五百万，谁呀，谁出手那么阔绰。”

　　“好像是瑞卓集团的总裁。”

　　“是不是那个很帅很年轻的那个。”一个女生激动道。

　　“对！就是那个。”

　　“五百万，值不值啊。”

　　助理看向自家老板，老板纹丝不动，手里把玩着酒杯。五百万，说出来和五块钱一样。

　　自然，画顺理成章的被他拍下了。

　　夏汐瞥向斜上方，那人只有后脑勺对着她。冷漠又无情。

　　但她还是松了一口气，反正画到谁手里都无所谓，只要不在那个人手里就行。

　　她是有私心在，是嫉妒，是怨恨。尽管别人觉得她心里扭曲，她也无所谓。

　　有人零零散散的走了，夏汐也不想多待，为了不必要的见面。走之前，夏汐去了一趟洗手间。

　　梁历骁侧身，吩咐助理把他要的画拍下来，并且留下来善理后续。抬腿往那娇小玲珑的身影去。

　　这个会厅有许多走廊串起来，夏汐一路问服务员，好不容易找到洗手间。

　　洗手间没什么人，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没擦粉底，原本精致白皙的小脸因为刚刚喝了酒浮上淡红色。显得及其妩媚动人。

　　口红被牙齿磨的浮现原本颜色，夏汐洗了一把脸，重新画了一个淡妆，补上口红，理顺身前的衣服。抬腿出去。

　　夏汐顺着走廊走，面前就有一个分岔路口。

　　往左？还是往右？刚刚来的时候好像是左边。服务员又不在，看着冷冰冰的大理石地板，有一股阴凉的气息从脚底往上串。不禁打了个哆嗦。

　　“阿汐？”夏汐背后一紧，感觉脚底发麻，又像是有一盘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浇了个透心凉。

　　夏汐低着头，没理。

　　夏明松上前一步:“阿汐？真的是你。”脸上浮上谈谈的笑容。

　　没等夏汐做声:“迷路了吗？走，我带你出去。”

　　夏汐退开一步:“不用了。”

　　夏汐看着面前的这个中年男子，脸上有岁月留下来的痕迹，头上的白发多了不少。身上始终透出一份儒雅大气。

　　的确，很像一名钢琴家。

　　夏松明僵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你怎么来这里了？有喜欢的画吗？我给你买。”

　　一连串的问题，让她一个都不想回答:“不用了。”眼中尽是疏离。

　　夏明松露出苦涩的微笑，又无可奈何:“阿汐，当年……”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汐冷声打断:“别叫我阿汐。”

　　夏松明叹了口气，气氛一下降到冰点。

　　“先走了。”夏汐留下一句，向左方向走去。

　　后面的人似不放弃，又跟上来，上来就抓她手腕:“阿汐，你走错了。”

　　房间里的争执声音，女孩躲在房里哭泣，绝情的话语一幕幕呈现在脑海画面中。

　　夏汐下意识就吼了一句。

　　“走错了又怎样，你有什么理由管我？”

　　反讽意味至极。她挣开他的手，幅度有点大。

　　夏明松感觉心里凉凉的。她的排斥，他明显的感觉到了。心里泛苦。

　　“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聊聊吧。”

　　“没时间，没什么好聊的。”夏汐都不带看他一眼，眼睛瞥向别处。

　　忽然，就在两人都没有说话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莹莹。”

　　夏汐僵硬的把身子转过去。果然，一具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那。夏汐微声叹了口气，一天天的，遇到的什么事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在她看不见注意到她的举动，脸上依旧淡淡的表情:“还不走？”

　　夏明松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气质不凡的男人。表面温和，可是刚刚的语气便已经有了压人一等的气势。

　　最主要的是，莹莹是她的小名。他怎么会知道，除了家里人，没有谁知道。不言而喻，心中走了几分肯定，这个人关系肯定不简单，这么亲呢的称呼。更何况，年龄相仿。

　　但是心中还是想要得到她的亲口介绍。

　　夏汐知道他是为自己开脱，她也顾不上那些事了，只想快点离开。

　　只是不理解的是……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因为上次给他发的信息他都没回。

　　不管了，在在死亡关头哪顾得上什么阿猫阿狗。

　　几乎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不给他机会。

　　扯着嘴角，踩着低高跟向男人走过去。

　　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嘴角微笑僵硬，装的一点都不像。

　　随着脚步的越来越近，心中的紧张心脏快速跳动几乎占据了她的所有。

　　看着她一步步的走进，男人表情终于浮上笑容。

　　走到他面前，夏汐头都不敢抬，眼神不敢和他对视。

　　前面的男人压根就和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偏偏站着不动。

　　低下双眸，像小情侣一样的警告:“以后不要和陌生男人讲话，不安全，听到没？”言语中带点温柔暧昧。从外人看来，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夏汐磕磕巴巴:“听…听到了。”

　　夏明松:……我是陌生人？

　　夏汐的答案似乎让他很满意，梁历骁把手臂抬起。

　　她一脸懵，眼睛对上那漆黑的眼睛，梁历骁又抬手示意她挽上。

　　她硬着头皮把手把手挽上去。

　　两人途中没有讲一句话，夏汐紧张的走路都是僵硬的。更何况这段路走的及其漫长。

　　夜晚，细细密密的暖风轻抚脸颊，没有了空调冷气，夏汐的手都出了一层汗。特别是手臂的交汇处。

　　两人现在门口，及其的养眼。有人断断续续的从大厅里面出来，都不禁打量一眼。

　　夏汐自然的把手放下。语气显然没有平时的谈定。

　　“今天，谢谢你。”

　　梁历骁双眼垂下，在白炽的灯光照耀下，黑色睫毛在眼部留下一层谈谈的阴影。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送你回家。”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去把车开过来，你在这里等着。”

　　抬起退往停车场那边走。夏汐看着男人走向停车场。想起了她上次给他发的信息，那次说不上有多主动，凭借着酒意上头忽然就给他发了。但他什么也没说，没有像其它男女朋友一样分手指着前任大骂，没有给她刻意说明他的理由。

　　夏汐眼睛忽然酸酸的，不是刚刚为她解围的感动，而是觉得这些年他肯定很不容易。

　　放弃了诗和远方的人，说不上伟大，但一定是勇敢的。

　　车身流畅的迈巴赫停在夏汐面前。此刻，她的情绪还没缓过来，巴掌大的小脸，脸颊微红，在厕所补了口红，明媚动人。泪眼巴巴的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手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

　　视线对上，梁历骁的眼底有不明的情绪在涌动，喉结滚动。

　　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嗓音暗哑:“上车。”

　　眼看着她往后座去，又补充了一句:“副驾。”

　　夏汐只好从后面绕到副驾去，趁着这会的功夫，梁历骁一只手扯松领带，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低。

　　一开车门，空调冷意袭来，下意识的望驾驶座的男人。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要多高冷就有多高冷。

　　坐在他的旁边有点不习惯，车内谁都没有开口讲话，空气中浮动着尴尬的气息。

　　夏汐拿出手机打发时间，随便滑动屏幕。车内微暗，只有路灯的灯光射进车内。屏幕的光照在夏汐白皙的小脸，从侧面看过去，看得一清二楚。

　　最后，梁历骁漫不经心的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喜欢淑云大师的画？”

　　夏汐的视线从手机移开。

　　“嗯。”

　　空气中又是沉默，大概感觉到气压的沉闷，梁历骁把窗户开了一道小口。外面的暖风争先恐后的串进来。夏天的那股燥热被晚风吹的零零散散。

　　“过的怎么样。”

　　意思再明显不过。

　　“还行。”

　　趁着红绿灯，梁历骁侧头看她。大概是看出她的不自在，放了一首歌，声音很小，缓解了一丝尴尬。

　　夏汐的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视线注意也不在手机，而是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

　　车子停在路边上，梁历骁丢下一句:“在这等一下 ，去买个东西。”

　　夏汐留在车里发懵，车内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不是劣质的味道，不浓，很好闻。

　　注意转回车外，男人站在便利店门口，还有一堆小孩在门口吃雪糕，提着一小袋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手里拿着两瓶水。

　　眼睛随着他的脚步，见他离别越来越近，夏汐自然的把头转向前方。

　　原以为他会绕到驾驶座位上，直到她身旁的车门被打开，夏汐疑惑的看着他。

　　他把两瓶水递给她:“拿着先。”

　　随后，他半蹲下，骨节分明的手托起她的脚放到他的膝盖上。夏汐下意识的挣扎，他沉声道:“别动。”

　　把高跟鞋脱下，看了一下磨红的脚根，眉头皱了皱，拆开袋子，拿出创可贴，小心翼翼的帖上去。

　　她太久没有穿高跟鞋了，一开始穿还有一点不适应。在遇到夏明松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疼痛感，当时想着回家随便擦点药就行了。也没太注意，没想到，那么细致都被他看见了。

　　夏汐只觉得脚心暖暖的。而且，这个动作让她感觉有点羞耻，脸又不争气的红了。

　　等他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声音像蚊子般小:“谢谢”

　　梁历骁把袋子都放到她手上，才绕到驾驶座上。

　　夏汐脸红都快要滴血了，一路上都没理他。把头偏向窗户，第一是不想让他看见她的脸，第二是不知如何面对。

　　最后到家几乎也是落荒而逃，只说了一句谢谢头也不回都跑了。

　　到家后，才反应过来，她一路上都没有和他说她要去哪里。他还是把她送回南乔街。

　　躺在床上后，创可贴还贴在脚后根。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脑海中热烈的少年到现在狠决战场商界的男人，无论是哪个职业，他好像都没变。

　　七月总是平平淡淡，夏汐照常就行。每天三点一线。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晚上散步回家还是能看到那辆车堵在巷子口，只是有好几次，人不在车内。偶尔，有路过的老太太、大爷会嘴碎几句。

　　还有邻居老太太看她一个人住，会送来她自己在院子里栽的荔枝给夏汐。夏汐也会把自己的画送给邻居老太太。

　　梁家老宅。

　　饭桌上多了几道菜，主位上的空位也没在空着。梁历骁匆匆忙忙赶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沙发后面站着帮前面坐着的中年妇女按肩。

　　“哎呀，重一点，好歹是个军人，这点力气都没有。”

　　“行行行。”

　　梁雷的行为与这高大的身躯，穿着军服的样子属实不入。

　　梁历骁看着本该属于军人刚硬气息的父亲失笑摇摇头。

　　“爸，妈。”

　　两人双双回头看。

　　“回来啦，那就可以开饭了。”

　　董岚先走到饭桌，两个男人在后面。梁雷像个老小孩一样，把头靠近梁历骁。

　　身为军人身高自然不用说，但在自家儿子上还是稍微逊色。

　　“你舅姥爷的电话都打到我这了。”

　　梁历骁侧头，薄唇微张，话还没说出来:“快点过来吃饭了。”

　　看了一眼梁雷。先走一步到餐桌。

　　梁雷生气小声说:“你这人。”

　　手背在后面，倒是有几分中年人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