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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作剧 一发完短篇 ...

  •   咕嘟咕嘟的气泡声。

      冰冷的,空洞的,只有在水底才会拥有的奇妙感受,外面的声音被远远地隔绝了,内部的声音却如此放大,连指尖细小气泡爆炸的声音都是那样震耳欲聋。光线被饱受工业污染的水弄成朦胧的淡黄色,水面遥远地像是映了业火的地狱。

      溺水而亡。

      肺大抵是很痛苦的吧,脏兮兮的河水从口腔气管倒灌进去,干干净净的肺不由自主地被污染成无法工作的样子,积液,水肿,肺泡一个接一个地塌陷,无法承担交换空气的重任。

      真是可怕的坏消息。

      但是。

      他好像没有死。

      小小的少年坐在白色的病床上,伸着一只没什么肌肉也没什么力量的白胳膊,上面是他被打捞起来时拖行出的伤痕。医生拿棉签涂了药,裹了绷带,又随手揉了揉小孩的头发。他看起来就像是溺水前那样健康了。

      事实上医生也很震惊于这个重度溺水的孩子能救过来。

      “一周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的嗓子脆弱,现在依旧哑得厉害,毕竟那时候呛过不少水,但他沉默得厉害,从清醒到现在都像是个没主见的人偶,任由摆弄。

      他还活着。

      他举起一只手,看着侧边的心电图,很慢才确信。

      他真的,没能死成。

      “太宰治。”

      他郁郁不安地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医生注意到了。

      “饿了吗?”贫民窟的医生总是喜欢带着几分无害的笑意,故意把小孩的名字念得很仔细,“现在可还没到晚饭时间,太宰君。”

      十四岁的太宰治将指尖压住腹部。

      半响。

      “我不饿。”他说着古怪的话,可能是小孩子特有的撒娇方式,“胃不见了。”

      就像那一天,本该彻底报废的肺部,消失了那么一会儿。

      ……

      看着随时都会被风吹折的小孩比医生预料的有生命力太多了,每每都充满野性地从最危急的情况中活下来,折射出钻石般耀眼的光芒。

      这可是罕见的,或许现在世界上仅此一例的……

      可以消除异能力的异能力者。

      医生看着小孩的背影时,很难说他到底在想写什么。

      黑色地带的人总有些不能说的过去,而不去探究他人的秘密是一条公认的原则——一种黑色窄缝中歪歪斜斜生长出来的自由。

      至少那一年,他看起来什么都没做,只是放任自己在贫民窟里堕落成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

      当然也不知道时常郁郁而归的小孩心里在想什么。

      最多就是苦着脸求求小孩别糟蹋他好不容易弄来的绷带存货,实在不行他可以教他如何把绷带绑得好看又服帖。

      ……

      太宰治当然很早就知道他是无效化一切异能力的异能力者。

      他以前很在意这个——当然不是说现在不在意了。

      只是现在好像除了更严峻的问题。

      每隔一段时间,他身上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一个部件。过段时间又把焕然一新的东西送回来,原封不动地安装在它本来该在的地方。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小孩拆解玩具。

      可人的内脏、四肢,是能随便拆解的吗?

      失去了什么、什么时候失去、什么时候复原。这似乎都是不可控的,就像是上帝或者撒旦想要对他做几个恶作剧,叫他永远不会因为那些可笑的意外死亡一样。

      ……

      之后他顺理成章地跟着医生混进了黑手党。

      作为逐渐长开的少年,他那张脸漂亮极了,只是行为处处古怪,而且总是伤痕累累,绷带满身。

      医生心里滋生着难以想象的野心。

      他说,要当共犯。

      太宰治才不想答应。可惜他那天大脑里负责拒绝的那一小部分离家出走了,于是很矜持地点点头,又端着一张小脸看完了医生谋杀黑手党前首领的全过程。

      他心说医生这一下弄得满墙血,傻子都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却还要虚假至极地发下遗嘱。

      下点毒药不好吗?

      ……

      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不值得说的事,小小的诅咒在生活里占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区域。

      偶尔和讨人厌的搭档出任务的时候他一条胳膊裹着厚重的石膏,石膏底下却是空空荡荡的。

      也不是没有走着路忽然少了半条腿,一下子栽进水沟,弄得完好的那条腿骨折了,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最倒霉的时候更是直接失去了一头秀发,迫使他把绷带缠了满头,三天没有出门防止别人看见Mafia的候补干部没有头发的模样。

      太悲惨了,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他逐渐习惯这充满意外,不会按照个人意愿进行的生活小乐趣,即使它确实带来了许多的麻烦——

      现在它已经快消失了。

      不知何时,这种时不时丢一块东西的事情少了很多,他的身高也抽条似的蹦到了快要一米八,高高瘦瘦的,把西装撑起来。

      暴力,鲜血,死亡。

      和活着。

      死不了当然得活着。只是生与死之间隔着的似乎不是一根细细的弦,而是说不清楚的,很长很模糊的一片区域,足以让他在这个地方久久停留。

      ……

      但是诅咒也并非全然没有好处。

      在夕阳破碎的光线里,他木然地触碰到地上开始发凉的血迹,耳朵里好像还回荡着友人最后的声音。

      空空荡荡的地方竟也有些发疼。

      他按了按胸膛,心说今天的心脏明明离家出走了。

      所以说,是虚假的幻痛吧。

      ……

      所以说,是命运的恶作剧吧。

      高空的风从耳畔滑过,几乎把红色的围巾刮飞。书页合拢前的一行行文字又像流云一样在眼前飘过,扎得人发疼。

      大概,等肋骨从胸膛扎出,一切都碎裂。

      就不会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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