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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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时，俨西舟毒发身亡，他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死。他能看见晚棠所做的一切，以及，晚棠最终在雪中自刎的场景。
那一夜，晚棠倒在血泊中，他却无能为力，他连一滴泪都不能为她流下。随着晚棠的死亡，俨西舟便也渐渐消散了。
“你们说，严将军家小少爷为什么从出生就不哭呢？是不是有什么暗疾啊！”
“你怎么敢说这话的，严将军和严夫人听到了还不得活剥了你！”
是啊，他不愿哭。严将军是南安的武将，他也是该姓严的，可是他知道，他是俨西舟。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允亲王了。
俨西舟不怎么需要严将军教，因为他有上一世的记忆。他还是那般，桀骜不驯。于是慢慢地，他在永定都被传成了个纨绔子弟。
不过，他不在乎。
二
等俨西舟到了十六岁，他便每日四处跑。严将军和严夫人宠这个小儿子，就没管他。大家都以为，他就是小孩子心性，有些顽劣罢了。
但是，南安已得盛世，俨西舟只想找到晚棠，他只想弥补上一世对她的亏欠。
“小姑娘，看看我呗。”少年懒散地说着。他躺在晚棠屋顶上，一手撑着脑袋，眼含笑意。
好在晚棠的面容改变不大，他能认出她来。只是现在，晚棠不记得他，她也只是个普通商户人家的小姐。她的父母只顾挣钱，对于她有些放纵。只能说是不亏待，但也不够好。
晚棠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转身进屋。
俨西舟却自顾自地在屋顶上笑了。
后来，俨西舟越发频繁地出现在晚棠面前。晚棠此时虽是商户之女，但也要名声。就算她对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她每每也是退避三舍。
三
“小姑娘，想不想去月州看看？”
“你别这么叫我！”晚棠开始不耐烦了，“你为什么老是找我？我又不认识你！”
俨西舟失落了一阵，不过他了解她。
“喜欢你呀。”
“才见过几次就喜欢，谁信啊？”晚棠上了马车便走了。她出门不爱带人，所以永定都中的风言风语并不多。就算有，也被俨西舟给压了下来。
晚棠的梳妆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珠子，看着晶莹剔透的。她思来想去，也只能是严家那个小少爷了。
她不理解，这个人举止怎的如此轻浮，喜欢随意就说出口。
可是没过多久，晚棠的父母开的商铺都倒闭了。无奈之下，房屋地契基本上都卖了，她的父母也因忧虑过度病倒了。
晚棠翻出了所有首饰，到当铺去当掉了。
俨西舟本就日日跟着她，这一切他都知道。只不过他不再权势滔天，没法帮她家渡过难关，只能暗中接济。
四
晚棠今生的父母比不得宋禾与晚烽，他们毕竟是商人，一切以钱为尊。日子越来越难，月州一个大户人家看上了晚棠的姿色，便以重金求娶。
说是求娶，实际上就是想她过去当个妾。晚棠本就心气高，更不会容忍做妾。当然，一哭二闹三上吊在她父母这里并不管用。
最后，晚棠还是被绑着送上了花轿。因为是嫁去做妾，她穿不得正红色，一切从简，也并不张扬。
俨西舟扶了会儿额，没一会儿就做出了个重大的决定——抢亲。
都这时候了，他才不管晚棠现在爱不爱他，他只知道她要是嫁过去了这辈子她都不会开心。俨西舟忍不了。
五
送亲队伍出发当天，俨西舟就骑马出了城。
到了半路上，俨西舟几根涂了麻药的针射过去，送亲队全部倒下。晚棠手被绑着的，嘴巴也塞着了，但她还是在挣扎。
见到是俨西舟那张脸，不知为何，她心安了许多。
俨西舟砍断了绳子，还帮她揉了揉手腕，便直接讲她打横抱起。
晚棠满脸惊恐：“你……”她现在对他，只能说是不排斥。
“有些事，我也不太好解释，反正，喜欢你是真的。”说罢，俨西舟垂头看了一眼她哭花的脸。
六
对于想纳晚棠的人，俨西舟也是查过的。那都是个四五十岁的老油条了，而且家里妻妾成群。
老油条有点权势，听着自己要纳的妾被人半路劫了去，气得不行，连查都没查抢亲的是何人便雇了一群杀手来。
晚棠扯了扯俨西舟的衣角，道：“去月州吧，他也没见过我，肯定想不到我们敢去月州。”
“好啊。”俨西舟倒是无所谓，他上一世就有些凉薄，这一世亦然。
少年一身玄色劲装，很自然地半拥着她。晚棠攥着自己的衣裳，她没有推开他，她贪恋他给予的温暖。
七
俨西舟躲着那些人，现在的杀手本就是草包，根本逮不着他。
晚棠时常暗中打量他，这人模样是好，看着也很熟悉，只不过她就是觉得记忆中像是缺失了一块，缺失了既幸福又悲凉的一块。
偶尔她做噩梦，梦见尸山血海，惊醒时他总在。事到如今，晚棠也不管名声了。她看得出，他是个好人。
俨西舟凝望着在塌上睡的正熟的晚棠，渐渐走进她。他俯下身，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
怎么办，他好想亲她。
晚棠睁开眼时，便是一阵惊恐。
八
两人到了月州后，俨西舟再次找到了那处农家木屋。
晚棠每日倒也没什么事做，只不过周围人见到来了个漂亮的小姑娘，都有些好奇，每隔两天就有人来偷偷看她。
俨西舟心里不舒服极了。
他暗自躲着咬牙切齿，每当晚棠看过来便立马摆出副笑脸。不过，是别扭的笑脸。
“多谢公子好意。”晚棠行了一礼，面前的一个小村少年便红了脸。
这公子姓王，本是下雨了，晚棠又在外面回不来，他便好心将她送了回来。
俨西舟拿着把雨伞站在不远处，突然就醋意大发，上前将晚棠一把拉走。他一手撑伞，一手拉着晚棠，全然不顾身后王公子的目光。
“你做什么？！”
她生气的样子他格外熟悉，就像以前他们斗嘴时。
俨西舟顿住了，他不知道怎么办了。现在的晚棠不是原先的那个允亲王妃了，她什么都不记得。而他也不再是她的夫君，他又有什么资格管她？
俨西舟放开了晚棠的手，兀自垂头走着。他倒不是生气，他只是在想，若是晚棠这一生不愿意爱他了，她喜欢上别人该怎么办。
不过，还能怎么办呢？看着她出嫁，看着她生子，也只能在暗中看着她罢了。
想到这儿，俨西舟红了眼眶。
晚棠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刚想上前与俨西舟说些什么，他却走了，怎么叫都不听。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俨西舟都没有动不动来找她了。除了必要的事情，他都在暗中看着她。
九
俨西舟并不是无所事事，不论如何，他到底是占了个严小少爷的名分，严夫人吩咐的事情他也不好全部推掉。
月州有一些严夫人的熟人，严夫人家中有商铺，他便帮着打理打理。
木屋外脚步声杂乱，大概是来了许多人。
晚棠躲到大缸子里面，悄悄把盖子掀开一条缝查看。
来者都是些混混，她猜测是那个要纳她的人派来的。
“给我仔细搜！”混混头子发号施令了，所有混混把木屋附近翻得一团乱，就连她晒的衣服都给丢到了泥地里。
盖子被打开的那一刻，她也被拎了出去。
“老大，怎么处置？”
“雇主说了，这娘们儿跟别人跑了，估计早就不干净了，就赏给兄弟们了！”
晚棠大惊失色，她刚想逃走就被人按住。
农家木屋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俨西舟彻底黑了脸。
他抽了把剑，与混混们打斗起来。这群混混根本不是俨西舟的对手，只不过俨西舟不好随意杀人，不得不与他们周旋。
他一脚踹飞了一个混混，那混混倒在地上，面露凶狠，看向了晚棠。
俨西舟见状，也不与那群混混打了，在混混够着晚棠前将她护在怀里。晚棠暗地里仰头看了眼少年。
少年皱着眉，还不忘将她的头按一下。
下一刻却不知为何，他将她甩了出去。
晚棠：“……”
十
晚棠落地时，手擦破了点皮。
那一刻，她怎么都站不起来了。一帧帧回忆涌入脑海。这一幕，不就与几百年前他们在月州经历的是一样的吗？
从济世医馆的初遇，到俨西舟月州相救、除夕成婚，最后到他死守月州，自己雪中自刎。
哪怕相隔一世，他还是记得要找到她、保护她。
眼泪在无声中落到地上，润湿了泥土。
混混落荒而逃，俨西舟伸手拉起她，却发现她哭了。晚棠下意识看了眼他的腰，他以前受伤的地方。
“怎么哭了？”俨西舟抬手抹去她的泪。
晚棠钻到他怀里抱住他，哽咽道：“俨西舟……”
俨西舟愣了一刹。她刚刚叫他……俨西舟。她记起来了。
这一刻，俨西舟是怎样都忍不了了。他热切地抱着她、吻着她。
十一
夜间，晚棠散着头发坐在床上，看着在桌边喝茶的俨西舟。
好吧，她承认她是有些不满。她都坐这儿了，俨西舟怎么还在那儿喝茶？茶有她香？
见晚棠不开心极了，俨西舟便朝床边走去。他眉眼含笑，是庆幸，也是欢喜。
晚棠抿抿唇，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舍得过来了？”
“这么急？”俨西舟反问，“这次可还没成亲，名节不要了？”
晚棠脸一红，道：“前几日你我都住这木屋里，名节早就没了。”
他扑倒她，伸手解开了她的衣带。
十二
成亲的事一直拖着，俨西舟现在毕竟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因此成亲的事，得慢慢来。
几月过后，一封家书从永定都寄来。俨西舟看到后，脸色几乎是立刻就变了。
“怎么了？”
俨西舟一手揽过晚棠，沉重道：“北方战火烧起来了，严将军已经上阵。”
晚棠心绪不宁，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袍，生怕他说出什么来。可他偏偏就是说了：“我也得去。”
他们都知道，他们不是能放下百姓的人。
晚棠没有再说话，只能抱紧他。就算俨西舟今生不愿为臣，但军队若有他，南安能少死很多人。她能怎么办？她只能支持他。
良久，晚棠放开了他。
“那你得答应我，不要固执，平安回来娶我。”
“好。”俨西舟眼中也湿润了。
“骗子，”晚棠捶着他，“哪次不是说得好好的？你要是敢死我就敢抹脖子！”
“不骗你了。”俨西舟垂头吻着她。
十三
俨西舟去北边打仗，晚棠便留在了月州等他回来。他出去时，晚棠还特意给自己探了脉，知道没怀之后竟然松了口气，许是先前经历的一切让她害怕他出征时自己怀孕。
自打仗以来，俨西舟没给她寄过信，这是让她最生气的地方。
六月，他还没回来。
七月，战事依旧吃紧。
八月，仍然没有消息。
晚棠开始急了。
现在不比之前，俨西舟毕竟不是亲王了，也接触不到南安的信息网，身边更是连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在北边，俨西舟发现这场仗不对劲。将领畏畏缩缩，甚至阻挠他攻敌。一系列查下来，他才知道这本就是南安北方官员与他国联手发动的叛变。
被他发现了，怎么办呢？当地官员只是暗暗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俨西舟重伤昏迷。好在严家人助他脱险，他这才逃过了一劫。
有严家的人悄悄给晚棠递过信，那是少数知道的晚棠与俨西舟私定终身的人。
信上说，他已经不在了。
可是晚棠不信。谁知道是不是严家嫌弃她的身份故意伪造，谁知道是不是俨西舟计谋中的一环，谁知道这封信上的内容是真是假。
晚棠不愿走，只不过搬了个地方继续住在月州等他。
十四
一晃两三年，他仍旧没有消息。
俨西舟不能再待在明处了，他隐藏了自己所有的信息，在暗中为严将军策划。为了不暴露，俨西舟没有给晚棠送过信。
晚棠倒是十分平静，他不来消息便不来吧，她知道，如果他还活着，就算困难重重，他都会回来。她等他。
周围邻里总有些不安分的人，不过有了之前的记忆，晚棠可以自己开医馆挣钱，也有防身的办法。
地主老油条出行时，恰巧看见了医馆中的晚棠。他色眯眯的目光让晚棠极不舒服，她索性就关了医馆，每日待在小木屋里。
老油条多次派人来说媒，晚棠躲了又躲。如果不是要在这里等俨西舟，她早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直到后来，老油条没了耐心，打算强娶。晚棠坐在屋中，烛火映在她脸上，如果再不走，就真的完了。可是俨西舟还没回来，她得等他。
门咯吱一声推开了，晚棠下意识就去摸桌下的匕首。
黑色靴子从门口露出，晚棠愣了一会儿，收了匕首。
她赶紧站起来抱住他。
“你怎么才回来……”
俨西舟又长高许多，他瘦了不少，戴着个竹箬笠，面容憔悴。
“对不起。”
但是还好，她等到了。
俨西舟领着晚棠走了，他寻了处人烟稀少的地方，从此隐居下来。
他处理好了一切，谁都找不到他们。
十五
“阿娘，爹爹打我！”
“我没有，你别听他瞎扯淡。”俨西舟指着跑去和晚棠告状的俨非晚。
晚棠放下手中的竹筛，狐疑地看了眼俨西舟。俨非晚就站在晚棠身后，冲俨西舟做鬼脸，一脸得意。
俨西舟眼神警告俨非晚，随后就拉走了晚棠。真是太气人了，自从有了这个小祖宗，他的棠儿就被抢走了！！小祖宗日日跟在晚棠身边，他都没机会亲她了！
俨西舟微微挑眉，将晚棠拉进屋，抵在墙上。
晚棠警告道：“俨西舟——”
他当没听见一样，低头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