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彼岸兮梦如渊》菊流夜

8、第七章

　　工芷卿、兵戟卿、礼洵卿、户荣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一个部门有两个长官？叫的名字还都不一样！！
　　“青风原诸国自开国始乃推行三公十二卿制，太宰、太丞、太甫通力辅佐君王，行统领百官之责；朝中六部省，每部长官有二，称之为‘卿’；全国八十一州每州设牧伯总揽一州治务，共有••••••”大幅官吏解说图上指指点点的手忽然放了下来，老人挑起一边的眉。按理来说应该老老实实端坐听讲的某位少年君王此刻像条虫子般软趴趴瘫在桌上，实在让位居三公之首的太宰大人有些情何以堪••••••这臭小子！！！
　　“圣上，可是有身体不适？”
　　“禄•••大•••人•••”明明还不到日薄西山却是气息奄奄的声音，被一大堆书籍啊地图啊手册啊轰炸了半天又遭新送上来的奏折空袭的满月现在十分肯定王是玩命的活计，“那些字我都不认得。”
　　“••••••”
　　自小在人界长大，使用的语言虽然通过咒的方式刻在了心底使沟通无碍，但不晓得是不是疏忽，满月的认字能力还是空白。端着大型官位图组口若悬河地解说了半天，禄英这才悲哀地发现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学生是文盲。
　　“咳，咳，老臣疏忽了•••老臣这就从头教起•••”
　　忍痛收起精心准备的材料，禄老大人目前的任务是为他们的圣上找一本初级教材。翻翻找找了半天，最后终于确认——要在这御书房里找到字帖是不可能的！到处都是奏折！
　　“唉••••••”
　　为国操劳了大半生的太宰禄英大人只好仰天长叹，老都老了还要当私塾先生，命苦啊命苦•••••
　　“禄大人，禄大人••••••”旁边叫了半天的少年皱了下眉，“禄•大•人！！！”
　　“啊啊•••••是，是，圣上有何吩咐？”
　　明明都一大把年纪还要装身强体壮的老人快步走过来，满月指向一堆奏折：“这个怎么办？”
　　“••••••”禄英擦擦额头上的汗，皱纹密布的老脸堆起讪笑。“那个••••••启禀圣上，老臣现下即刻回府替圣上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字帖，至于这些奏折嘛••••••”
　　“我看不懂的。”少年一脸无辜。
　　看起来恭恭敬敬的太宰大人嘴角微抽，硬憋着胸口的闷气直起腰作一脸严肃状。“圣上，老臣记得有说过自学也未尝不可吧?”
　　啥？！！满月瞪大眼，“可是禄大人您又不给我教材••••••”能这样自学的是神人。
　　“••••••”坚决不肯承认自己失策的老人清清嗓子，努力维持住形象准备据理力争，随即下一秒君王提出来的现实性问题便将他的思想轰地炸成空白。
　　“对了，说起来三公不是还有太丞和太甫吗？他们在哪里？”
　　“••••••！！”
　　三公者，太宰太丞太甫并称，主辅佐君王。按理来说三公应该同时出现在宫中才对，可是满月只见到了一个。
　　太宰大人仰首。
　　“呃••••••这个••••••老臣••••••”不知从何说起。三公的太丞与太甫怪胎一双，听说新王归来连看望的兴趣都没有，他也很头疼。“圣上是有事要召集此二人么？”
　　“也不是••••••”只是好奇。
　　禄英擦把冷汗。
　　“既然如此，待老臣回府顺便帮圣上打听即可，老臣告退。”
　　“哎禄大人••••••”
　　“站住。”
　　冰冷的声音自门口如同冬雪忽至般吹进耳里，正欲开溜的老人身体一僵，心中立马响起惨叫。
　　“弦月？！！”
　　满月条件反射地绷紧身子，脸颊在见到兄长不带一丝感情的面孔后褪了一点血色。少年起身相迎。
　　“呃••••••有什么事？”
　　无论何时何地总是一身雪色的兄长今日也不例外，身后还跟着四名男女，两两着青紫玄青色披风，衣饰亦分成两类，年龄分别在二十至二十五岁不等，看起来都是——
　　••••••武将••••••
　　“••••••老臣•••老臣参见殿下••••••”今天一定是不宜出行，好死不死碰到这个冰山还是在偷懒的时候。德高望重的国之太宰大人苦哈哈下拜，时运不济啊••••••
　　雪色瞳孔冷冷扫过老人。
　　“哎呀呀，禄大人，辅佐帝君是三公职责，身为百官之首，怎么会突然开溜呢？”
　　一位身着玄青色披风的墨蓝发男子笑得温柔，太宰的额头立即汗如雨下。
　　“禄大人。”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在空气中清晰地响起，老人“咕咚”咽下一口唾沫，在雪色瞳孔冰冷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回归原位，站好。
　　（话说回来，都是你们的错！隆恒，珠华，老头子今天要拿你们浸猪笼！！！！）
　　沐浴着殿下堪比万年雪峰的冷光，太宰大人在心里默默诅咒缺勤的太甫跟太丞，慢腾腾拿起了桌上的奏折。
　　“那••••••那个，弦月有什么事吗？”
　　眼看着刚刚还一脸无赖相准备脚底抹油开溜的太宰大人乖乖开始工作，满月又一次感受到了兄长气场的强大。连带着自己面对他也生出不小的压力，心于是悬到嗓子眼，小心翼翼地发问。
　　雪色瞳孔扫了满月一眼，男子挥手拂开衣衫下摆，单膝跪地，对着瞬间瞪大眼睛的少年行下标准的君臣之礼：“臣，正二品王师统帅弦月，叩见圣上。”
　　“哇！•••等••••••等一下，弦月。”
　　被兄长突然这么一跪吓个正着，满月立刻像一只尾巴点着了的猫一样跳起来伸手去扶。
　　“那••••••那个••••••不用这样，我•••••”
　　少年白皙的面颊沾染上了些许绯红，霞色顺着精致柔嫩的耳垂一路向下延展。男子抬起头，雪色冰冷的瞳孔浮出一丝无法读出的情绪，转瞬即逝。
　　一阵衣物的摩擦声，跟在弦月身后的四名武将齐齐下跪。
　　“臣，正三品左精弘军司马清蟾，右精弘军司马寒玉，叩见圣上。”跪得稍微靠前一点的两名分别拥有紫金与墨蓝发色的男子深深低头。
　　“呃••••••这个••••••不用••••••”
　　满月手足无措地摇摇头，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好歹弄懂了一点官吏结构制度的大脑调动起来，剔出关于精弘军的资料。
　　负责都城外治安，在战时由皇室统率，大概相当于中国古代的御林军吧••••••
　　“臣，正三品左成英卫长师飞镜，右成英卫长史衣光，叩见圣上。”
　　再次响起的参见声把君王拉回现实。与精弘军相反，成英卫主要负责城内治安，包括王宫、皇城，与御林军更加相近一点。满月望着两人一模一样的青紫色披风，嘴角的笑意已经僵住。
　　“免••••••免礼。嗯••••••各位将军都辛苦了。”
　　刹那间，四名武将不同颜色的瞳孔同时闪过一丝讶然，与身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站起身。
　　处在奏折山包围中的太宰拼命挤出一条缝隙，对着年轻的君王一声清咳：
　　“咳，圣上，威严，威严••••••”
　　“呃••••••”完全没听清楚禄大人的提醒，满月对着表情各异的众人不好意思地眨眼：“那个••••••各位有事吗？”
　　“是为圣上登基大典的事。”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满月心中一抽搐。“呃•••啊？！”
　　（••••••对了诶••••••）
　　登基大典，每个君王即位时都要举行的仪式。身为国之重臣的弦月不可能不全心准备，虽然还有太宰、太丞、太甫以及其他官员的协助，但是弦月再怎么说也是皇室••••••
　　“典礼的总责交给太宰，臣之负责保证都城的治安，以及圣上的安全。”仿佛看穿了少年帝君的想法，弦月淡淡地叙述。
　　“•••这样啊•••”
　　满月僵硬着点了一下头。
　　终于在奏折山中杀出一条狭路的太宰长出一口气，缓缓劲。“圣上，登基大典马虎不得。臣以为应当等太丞太甫前来共商此事，臣愿亲往迎接此二人。不知圣上意下如何？”
　　“啊••••••”对了，还没认识太丞跟太甫。来这里老听说三公乃百官之首，自己却连那三个人都认不全。想到这里，满月点点头。
　　“好吧。”
　　“呼——”太宰大人松下神经来，捏捏筋骨，人老啦••••••隆恒！珠华！老头子就来会会你们！！！
　　“••••••。”眼看着昂首挺胸精神抖擞连胡子都根根微颤的老人迈着方步远去，满月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呵呵，禄大人仍是老当益壮呢。”清蟾笑得温雅。衣光嘴一撇，还不是找那两个算账去。
　　重点回来，沐浴着众人目光的少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嗯，要不然，弦月，先等等禄大人他们？”
　　雪色瞳孔注视着那双夜眸一瞬，与部下交换一眼。弦月低头致意。
　　“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