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彼岸兮梦如渊》菊流夜

2、第一章

　　早晨醒来,头痛得要命.
　　半截垂拖到地上的棉被仿佛在嘲笑自己:“啊哈哈哈哈感冒了吧……”满月懊恼地抓起头发.
　　今天,成绩发榜.
　　随便找了片白加黑吞下去,上洗手间梳理头发洗脸出门.看看表,7点45.
　　还好,离8点半散学仪式开始还有一段距离,还是先去吃早饭好了.一边在心里盘算著一边走出大楼,一缕幽香冷不防钻如鼻腔.
　　(诶……)
　　满月抬起头,只见位於前方路边五十米处的别家小院里悄然伸出一枝开满浅黄色花朵的树枝.微风吹拂著娇嫩的花蕊,吐出浅淡的芬芳.
　　(……腊梅啊……)
　　满月摊开手,一瓣香花坠入掌心,浅浅的色泽泛出冬日的阳光般的温暖,仿佛在召唤著什麽.昨夜的梦一下子涌上心头.
　　一模一样的容颜……梅林……
　　“喂!!”耳边传来尖锐的叫声,“喂,小少爷!!”
　　满月抬头,腊梅枝头一只白羽红嘴的小鸟蹦来蹦去,用尖细的嗓音大叫著.
　　“小少爷!上学,上学去了!!!”
　　“啊,是,多谢了.”
　　微笑著朝它点点头,满月把梅瓣塞进口袋,抬腿向小吃店的方向飞奔而去.
　　时间不早了哟!
　　…….

　　这个城市,最著名的医科大学里流传著一个神话.
　　“……第一名,觋满月!”
　　台下发出嘈杂的声音,大多数人左顾右盼交头接耳,满月从礼堂最後一排缓缓站起来,走向最前方.
　　“满月,就是那个人啊?”
　　“听说他今年才17岁哦!14岁考上医大,年年拿第一.那帮老头子喜欢得不得了,都争著要把衣钵传给他……”
　　“恩,听说他第一次操刀解剖居然面不改色……”
　　“那小子还是人吗?……”
　　窃窃私语,窃窃私语……满月的唇角勾出一抹苦笑.那种事……
　　只不过当时事主的三魂九魄俱已消散,留下一具无用的躯壳而已.解剖什麽的有必要怕成什麽样吗?
　　换句话说,这双眼睛还真是……
　　一只珍珠白色的事物从眼前大大方方视地心引力於无物地飘过去.
　　纤细的玉指托著白色的纸卷伸到面前,伴随著一声柔媚的轻笑.
　　“祝贺你哟,觋同学.”
　　满月压低了眉毛,无奈地望向自己的导师.
　　“林老师,您真是越来越……”
　　林昔蝉抿起嘴,鲜润的唇角勾起,瀑布般的乌发在身後扫荡著.台下的嘈杂声一浪高过一浪,一堆红眼病患者眼巴巴地看著本校最美的女老师抛了个媚眼给台上的少年,顿时大乱.
　　“啊啊啊那小子……!!!”
　　嫉妒的叫声.
　　满月强忍下倒地的冲动,好不容易支撑著从女士手中接过颁奖证书,回头.一束束通红的怨念之光！地打到身上,恨不得在上面穿几个洞.身後传来咯咯咯的笑声.
　　她已经四十岁四十岁了啊……
　　不晓得用了什麽方法装得像二十岁的女人,除了可怜的满月没有人识破她的真面目.因此也注定了少年的悲惨命运,比如说,今天.
　　“臭小子……得第一了不起啊……”
　　“神气个屁!早晚有一天……”
　　……有病!!
　　满月尽力装做什麽也没听到的样子,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穿过那群无聊人士.
　　“哇……觋同学好厉害……”
　　突然传来甜得能腻死人的声音,少年浑身一僵.哎哎,难道说……
　　“满月~~~!!”
　　银色的镁光灯哢嚓哢嚓闪耀起来,此起彼伏的尖叫伴随著兴奋的人群如见著了猎物的狼群一样双眼发光.一条差不多有15米长的横幅“唰”地从礼堂中央立起来,五个金色的大字跃然而上---“满月同好会”.
　　有没有搞错?!!
　　…….

　　“哗啦!”
　　水镜蓦地掀起细浪,如同落进了一尾小鱼.一层涟漪荡漾开来,盛著水的瓷盆忽然发出白色的光芒,在水面上方交织出一幅活动的画面.
　　围坐在周围的人全都伸出手,指尖抵住盆沿.原本还不甚清晰的画面渐渐滤去了多余的色彩,展出一片微有些泛白的景.
　　奔跑的少年,穿著跟这里完全不同风格的衣物,有著一头黑色的短发,黑色的瞳孔像极了最深邃的夜空.面孔,是所有人都熟悉的模样.
　　“……是他吗?”
　　良久,室内响起一声问讯.
　　“肯定是了,长的一模一样.”
　　不知是谁在回答.
　　“那麽,弦月.”
　　随著一声呼唤,一个雪色的身影从角落里走出.发出呼唤的人有著一张苍老的面孔,白色的胡须几乎扫到瓷盆边缘.
　　老人抬起手,树枝般干枯的指节示意向水中的人.
　　“这就是满月殿下.”
　　沈默.
　　“请去吧.”
　　去迎接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