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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北风卷地白草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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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愿归降我国。”
……
婉妃君恩正盛,不久后便成了皇贵妃。
与此同时,因为恒国大胜,楚国为表臣服之心,便要献上一质子,这位质子便是楚国储君萧焱。
孟盈欢听闻这个消息后,眸中控制不住流露出了几分悲恸,她想起前世自己那个未出世便死在腹中的孩子,还有萧焱阴险毒辣的手段,眸中生出了对萧焱心狠手辣的畏惧,还有深入骨髓的恨。一时间,控制不住全身颤抖,她一时间悲愤至极。
她想让萧焱不得好死,但此人城府极深,手段阴毒,若不能将他一举击杀,斩草除根,便不能轻举妄动。
……
楚国质子来后不久,皇帝便册封张丞相之嫡女为皇后。
底下众妃众嫔嫉妒至极,她们等待着皇贵妃和皇后鹬蚌相争,惹得皇帝厌烦。
但贵妃与十一公主渐渐消弭于众人眼前,两人几乎只在重大场合出现,其它时候全都退居各自宫殿,基本上足不出户。
……
午后孟盈音来了。
虽然皇后被废,但皇上却尤为疼爱自己的这个小女儿,她的身份和地位依旧同以前一样。
只是她却少了很多欢喜笑颜。
孟盈欢亲手做了梅花糕把它放在精致的小盘里,将她揽在怀里喂她吃糕。
之后两人去往后花园,阴云开始遮蔽太阳。
天上下起了雪。
孟盈欢坐在长亭之上,孟盈音不知跑到了哪里玩耍。
突然远处的墙头之上冒出了一个脑袋,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他手里攥着一束红梅,正要从墙头翻下来,却不防看见了盈欢,吓了一跳,从墙头上掉了下来,头埋在了雪里。
孟盈欢见状,原本心里的郁积竟然全然消散,只顾着看这少年搞笑的情状。
少年抬起头,眉毛上沾满了雪。
孟盈欢凝视着她,心中缓缓道出:“杨浔,杨离深。”
上一世,他苦苦追逐自己,一颗爱慕自己的心纯净无暇,为了她,他放弃锦衣玉食,放弃亲人宠爱,独自前往边关,待挣得军功满身回归时,她否决了自己曾承诺嫁予他的话。
昔时的他灿若骄阳,看着自己时眸中流光溢彩,军功累累的将军却被一介女子的话语刺痛得满眼灰败,满面悲凉。
他待自己情深意厚,可自己却只当他是往上爬的垫脚石,她以两人的情意来利用他,哪怕自己嫁给了萧焱他也只是在听到自己说:“我此生唯爱他一人,只愿嫁他”时,淡淡笑着,极力掩藏住心中的苦痛。
思及至此,孟盈欢痛彻心扉,感觉一口血溢上了喉咙。
她不动声色地拭净唇角的血,将它藏在了手中。
少女缓缓起身,一步步走近了他,将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少年扶起。
杨浔看着女孩握住自己的手,温暖柔软,他的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女孩撒手,他心内不由自主地涌起了失落。
“杨浔。”
少年瞳孔猛然睁大,“你知道我的名字?”
“杨首辅之子,年岁虽轻,但却胸有丘壑,在京中颇赋盛名,盈欢又怎会不知呢?”
少年害羞地笑着,忽然他又猛地抬头,“你是婉贵妃的盈欢公主吗?”
“正是。”
……
五年后
孟盈欢算着五年中的一切事件,三年前贵妃有孕,她谨慎小心地保护着贵妃,直到她平安诞下一子。
而今世自己与杨浔重逢后不久,她没有许下嫁给杨浔的承诺,但杨浔还是为了她前往边疆。
杨浔重他爱她但她却不能给他任何回应,因为她不爱杨浔,她只当他是挚友更是亲人。
孟盈欢支着脑袋看着门外细雨濛濛,不知不觉中眉眼染上了些许忧愁。
“青霜,过几日便是母妃生辰了,这几年我一直避身于宫内,也许久未见宫外的景色了,今日便趁着给母妃挑选生辰礼的日子出宫一趟吧。”
“公主,可要准备马车?”
“不必。”
……
朱红色的宫墙在稠密细雨中变得模糊起来,孟盈欢只留了青霜伴在左右。
长长的宫路因着下雨少有人穿行,两人听着雨水落在油纸伞上的声音缓步前行。
孟盈欢选了大臣们上下朝的必经之路出宫。
偶然得见从一道红墙内攀爬而出的爬山虎,不由得驻足了片刻。
不时有朝臣驻足向她行礼。
待得聆听雨声最为清晰时她转过了身。
理了理自己的发髻。
“青霜,你看我妆容可还好?”
青霜见公主一袭天青色袖衫,偶有微风拂过,衣袂飞扬,尽显风雅隽秀之姿,不由得重重点了点头。
孟盈欢笑了笑,用指头点了点她的眉心,“你这呆瓜,我让你观我妆容,你却看我衣着。”
两人正玩笑着,孟盈欢突然闻得一道低沉男声飘至耳畔,混着细雨之声隐有些朦胧不清。
她将伞举高,便见身着红色官服的男子长身玉立在自己面前。
他的眉眼低垂而又清隽,唇色有些淡,但见他的气色却是极好,此时正躬身向自己请安,一派庄严肃穆的模样。
似乎永远无波无澜的眸子不知落在了何方,但他就是古井无波般地不看自己一眼。
孟盈欢朝青霜看了一眼,青霜会意,“公主奴婢忘了给您拿件披风,现在便回去取,烦请容大人照顾好公主。”说罢,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孟盈欢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缓步上前正要托住容滁的小臂,却见他步伐凌乱地退了几步,然后直起了身,严肃问道:“公主可是有要事吩咐微臣,若不然,微臣便先行告退。”
容滁说罢正要转身,却不防被盈欢拉住了宽大的袖子,他一时走脱不得,皱紧了眉头。
盈欢看着他似乎很是抗拒的模样,愈发觉得他有趣地紧。
若非前世在她一无所有之时,向来被誉为是朝中清流,光风霁月,从不沾染各党势力的他却一排众议在朝中鼎力相助,最终被处以枭首之刑,还不忘替自己周全退路。
她还真信了他这副疏冷面孔。
“容大人,可否陪我走一走?”
容滁抿紧了唇,半晌才应:“是,公主。”
“我听闻容大人素来才学渊博,就连张首辅那样的老学究也对你是赞不绝口,不知容大人可否替我解答下面这几句诗的含义?“
“公主请说。”
“暗相思,无处说,惆怅夜来烟月。”
“此句含义浅显,公主只须时常品读,自会其义自见,无须微臣赘述。”
“也许吧。只是我对于其中相思二字总无法真正意会,容大人可能为我解惑?”
容滁闻言不由得暗中捏紧了拳头,面上表情更为严肃:“此词公主大些时自会知晓,微臣不便多说。”
孟盈欢落后他半步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如此呆板,原以为会很好捉弄,却不想竟然如此滴水不漏。
孟盈欢跟着他缓步前行,行至水洼处她踩了上去。
“呀!容大人,我的鞋湿了。”
容滁听到她的呼叫声急忙转过身去,伞已被她扔掉,此刻她正在提着裙摆,看着自己被水浸透的鞋,一缕青丝从她纤弱的后背滑下随风飘动着。
他慌忙将伞打在了她的头上,愈发大的雨浸透了他的背脊。
孟盈欢想要直起身却不防打滑了一下,她慌乱无措中正好抓住了容滁要扶住自己的手。
孟盈欢抬头,看见那人沉静眸子里一丝飞速掠过的慌乱,但此时的两人谁都未曾放手。
孟盈欢攥紧了他温热的大掌,柔声问道:“容大人可否背我到前面宫苑的亭子里一坐?”
容滁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双柔软小手,心跳不由得大乱,他凝视着女孩清澈水润的眸子仿若被蛊惑般缓缓地点了点头。
女孩娇羞一笑,容滁握紧了她柔软的手。
女孩的手从他的手中缓缓抽离,容滁定了定心神。
须臾,他弯下了身子,很快便感觉一个柔软馨香的身体贴在了自己的后背之上。
容滁的身子不由得僵了僵,但心脏却疯狂地跳动起来,一时间耳朵通红。
他勾住女孩的腿弯,盈欢将伞遮在两人头顶,然后将头缓缓靠在了男人宽厚有力的肩膀处。
女儿家一呼一吸间尽是暖香,他稍稍将头偏离了公主,继续背着她缓步前行。
两人都未说话,只闻得雨点落在伞面上清透的声音,伞下的盈欢贴紧了容滁温热的背脊,顿觉满心安定,她闭上眼,恍惚间感觉雨声离自己逐渐远去,只有男人的呼吸声和他身上冷冽的香,中又夹杂着几许青竹的清香。
在盈欢看不见的地方,容滁舒展的眉眼上染透了柔情与笑意。
两人驻足亭内,容滁立在檐下看着绵绵雨丝。
盈欢靠在柱上看着男人挺拔的身影。
“容大人待会可否送我出宫一趟?”
容滁转过身来,“公主,今日臣家中有要事待办,待公主的侍女来后让她陪你出宫于礼更合。”
盈欢看着他慢慢点了个头。
……
孟盈欢出宫后转了多家店铺,寻得了一副晶莹剔透的耳珰。
“小姐当真是好眼光,这副耳珰产自明月国,制作极为耗时,且所选制其工匠技艺皆是万里挑一。”
孟盈欢格外满意,正要让店主包起来。
突闻一道尖利的女声传来,“慢着!”
她缓缓转身。
看见身着一袭白衣的少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竟未想她今世头回出宫竟然就遇上了前世故人,不过称其为仇敌则更为妥当。
且她是萧焱视若珍宝之人,前世自己被抛弃在皇宫留作人质,而萧焱早就带着此女离开京城在百里之外筹划军.队以待返回攻城,丝毫不顾忌自己的性命。
孟盈欢转了转手里的镯子,心念微动,已经有了算计。
孟盈欢笑了笑,“店家包起来。”
“我说慢着我要了!”
“我竟不知这世间后来的人竟有抢前来人之物的道理。”
“哼!今日我便是抢了,你又待如何?!”
双方正僵持不下,有人踏入了店内。
柳玉姝看到来人立马开心地凑上去,流露出与方才凶狠模样完全不同的另一副娇弱表情。
孟盈欢看见那一身黑色劲衣的男子,心里头翻滚起了怨毒的恨意,她攥紧了手,敛眸将心底的恨意寸寸压下。
店主将东西送到青霜的手上。
柳玉姝看那耳珰落入了青霜手中立刻摇着那黑衣男子,焦急地说:“焱哥哥分明是我先看中的,可这女子却非要同我抢。”
萧焱顺着柳玉姝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袭长裙的女子亭亭立在不远处,细细柳眉,隐约可见其中带着几许柔美,红唇不点而朱,可神色却是极为清冷的。
孟盈欢抬眼与萧焱对视,然后缓缓勾唇,“这位公子,在听你家小妹言语之前,不妨先问问店家究竟是谁先来的?”
柳玉姝闻言立即恶狠狠地在萧焱背后瞪着店主。
可店主看她那凶狠神情却是毫不畏怯。只是眉眼低垂着回答道:“确是这位姑娘先来的。”他向孟盈欢所处位置倾身。
孟盈欢看着店主点了点头:“多谢。”
“姑娘不必言谢,做生意之人最重要的便是诚信二字。”
拿到给母妃的生辰礼后孟盈欢不欲在此多做纠缠,正要离开,却不防被萧焱拦住了去路。
“这位公子,莫非要厚颜夺物?”
萧焱明知自己理亏,若是按照平时他便真的相让了,可今日却不想轻易放这女子走,他知道自己不可这般,可却又不受控制地做下了这样的事。
“姑娘,在下愿以一百两黄金求购此耳珰,不知姑娘能否割爱?”
孟盈欢捏紧了拳头强压下心头的憎恨,在心中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青霜,给他。”
“公……姑娘,可是……”
“不必多言。我们走。”
女孩从身边走过,凉风带来她身上的芳香,萧焱看着手里的檀木盒,眸中颜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