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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枫叶荻花秋瑟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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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她于皇后处偷生,可谓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但这一世她到了婉妃处却不曾想竟是一番新的机遇。
婉妃虽与自己初初谋面,平日里表情也总是清冷的,时不时还会掉泪,每天坐的最多的事就是躺在院外望着天。
但这样一个仿佛与世俗脱节的人,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的人,这些时日,却对自己丝毫不曾苛待反而事事周全细心。
眼下距离中秋还有五日,既然如今尘埃落定,那她今后便只能依靠婉妃,所以婉妃绝不能有事。
……
孟盈欢看着从远处升起的孔明灯,光明而又灼热,正在渐渐脱离这座皇城,飞向天际…… 而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今后要迎接无休无止的阴谋和暗箭,她也许一生也无法逃离这被算计笼罩着的漩涡,就如同上一世她含恨离世般注定凄苦。
忽然有一件温暖柔软的外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孟盈欢猛然转头,看见了婉妃柔软又夹杂着些许不自在情绪的明眸。
孟盈欢刹那间感觉眼眶里滚烫至极,有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汹涌坠下,而又落地无声。
她忙擦了擦眼睛,幸好婉妃转了身,没看见她哭。
一只比她大的柔软的手轻轻覆盖在了自己的手上。婉妃拉着她去往宫宴举办的地方,她把身子靠在了婉妃的身上,汲取着她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
行至御花园处,两人拜过了几位位分高的妃子后便找了个僻静位置坐下。
孟盈欢捏着手里散发着清香的糕点,支着脑袋,开始思考。在她这些天的观察之下,婉妃属于那种与世无争,淡泊恬静的人,清冷外表下隐藏着她的胆小,行事最是小心翼翼,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能让她孤身一人前往冷宫。
正在思索中,忽然有人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孟盈欢猛然回神。
“皇姐,你在想什么?音儿喊了你很久你都未曾答话。”
孟盈欢笑了笑,轻摸着她的头道:“没什么,可能刚才喝了点酒有点晕,也不知道父皇母后处的酒是不是同我喝的一样?”
“皇姐等着,我这就帮你拿一杯。”
“音儿,皇姐喜欢那个最精致的杯子。”
“可是那是母后最喜欢用的,待会她来了若是发现我们用了她的杯子,她会生气的。”
“没事的,音儿我们用完再放回去就不会有人发现。”
盈音犹豫了片刻,但想起皇姐对自己的好,还是答应了。
因为皇帝皇后皆未曾到齐,其他妃子也都未曾来全,其余的便是忙忙碌碌的宫人了。
整个席内颇感冷清。
孟盈欢看着孟盈音状似无意间爬上了皇后的座位在那上面待了片刻,然后趁所有人不注意时将那个精致的杯子抓进了手里。
“皇姐。都洒了。”孟盈音愧疚地看着孟盈欢道。
孟盈欢看着已经没了酒水的杯子,轻点了点孟盈音的鼻尖。
“无碍,其实席间的酒差不多都一样,只是品酒之人各不相同,彼此间心境也不同罢了。”
孟盈音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孟盈欢把婉妃桌上酒壶里未碰的酒水倒入了那个精致的金杯内,将她交给了孟盈音。
“音儿,将它放回原位。”
将酒杯放进孟盈音手里后,孟盈欢又郑重嘱咐道:“这回可莫要洒了。”
“是。”
……
孟盈欢正靠在婉妃怀里昏昏欲睡,忽闻远处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不多时,各宫嫔妃敬过礼。
皇帝满面红光地笑着道:“平身。”
宫宴上,孟盈欢看着她们彼此敬酒,觥筹交错。各个端的是桃花如面,雍容华贵。
却又难免露出端倪,隐隐闪现她们的暗藏鬼胎。
不过……自己不也是一样吗?
一炷香前孟盈欢看着皇后喝下了那杯酒。席间数目身边的宫女。
看来,快了。
孟盈欢暗地里瞧着这一幕,垂下来的眸子里藏着惊人的寒戾。
她轻轻晃着杯子里的水,目光却不由得落在了远处的桃树上。
那树上的果子各个饱满红润,她扯了扯婉妃的衣袖。
“母妃,欢儿想吃树上的桃子。”
“那我让桃青去摘几个下来?”
孟盈欢嘴一噘,眼泪哗啦啦地淌了下来,大吵大闹,“不嘛。我要母妃带我去。”
正位上的皇帝见了。乐的哈哈大笑。“婉妃,若是欢儿想吃,便带她去吧。”
说罢他继续轻轻摇晃着盈音,让她安睡。
而婉妃这边却是诧异至极,盈欢平日里极为听话,可今日为何这般反常?
婉妃正在暗自不解时,盈欢和桃青对视了一眼。
紧接着,孟盈欢带着婉妃毅然转身走向远处的桃树之下,同时用余光看见了皇后皱紧的眉头和泛红的脸。
看来在计划被打乱的同时那药也发作了。
“皇上,臣妾适才贪杯,现下有些头痛,想先行告退。”
“去吧。”
孟盈欢暗地里将这一切尽数收入眼底。
紧接着,她抬起眸子看向桃青,桃青向她点头示意。
孟盈欢看着树上的桃子露出了浅笑,然后轻轻咬着手里的桃子,算着时间。
不久后,她开始用指甲抓自己的脖子和手背。
“母妃,好痒。”
婉妃一听心中焦急起来。她用手指摩挲着盈欢脸上的红点。
“看来是过敏了。”
这边动静有些大,皇帝注意到了,“婉妃,你那边是怎么了?”
“回皇上,欢儿似乎是过敏了。臣妾想先行告退,带她去诊治。”
“去吧。”
……
婉妃心急如焚尽管身躯柔弱却仍然抱起了盈欢,盈欢看着远处皇帝抱着盈音起身的身影,嘴角微不可见勾了起来。
……
母女二人紧赶慢赶到了太医院,“母妃,我要陈太医为我诊治。”
痛痒难耐,孟盈欢满头汗水,尽管婉妃阻止,一路上,她的脸上也被自己挠得全是血痕。
陈太医正在挑选草药,忽闻远处传来女子焦急的呼唤声。
“陈太医……”
他蓦地听到了熟悉柔软的声音,一颗心尽数脱离了药材,忙忙转身。
只见婉妃神色焦急地抱着一个瘦弱女童疾步而来。
行走间步摇翻飞,不时打到她白皙的脸颊之上,留下红痕。
待得婉妃走到跟前,陈太医才回过神,忙忙去看她怀里的女童。
“过敏好治,只是这脸上的抓痕过于严重,怕是有些棘手。”
“那可如何是好?”
“娘娘不必忧心,微臣自有方法应对。”
两人交谈间,婉妃忽觉右肩疼痛,竟被人推了开,好在陈太医及时扶住了自己。
“快,陈太医,快随我走,皇后娘娘突发恶疾,传你即刻前去诊治。”
说完这宫女便要拉住陈太医的胳膊离开。
婉妃一听,心不禁向谷底沉了下去。
陈太医医术最是高明,若是他走了,她的欢儿怕是脸上会留了疤……可是皇后又是生死攸关。
想着想着,便不由得落下泪来。
陈太医看着婉妃清媚的眸子里蓦地堕下泪来,心中不禁一疼。
他不会去皇后处。因为他前日为皇后诊过脉,皇后身子康健,不可能在今日突发恶疾。
“随安,随这位姑娘前往。”
“是,师父。”
那宫女一听急了,就想要强行将陈太医拉走。
“陈太医,你想违抗娘娘的命令吗?”
这边争执不休之时。
突然跑进来一个啼哭不止的宫女。
”锦竹姐姐。不好了,皇后娘娘她……”话至此处,这小宫女忽然意识到周围的人很多,于是只能强行吞下自己将要说的话。
那宫女满面泪水地将锦竹引至门外,锦竹听她言罢,一张本白净还泛着红润的脸瞬间灰败下来,目光呆滞地看着小宫女一张一合的嘴巴。
小宫女半晌也没见她有反应,大着胆子碰了一下她的手,猛一接触才发现锦竹的手冰冷似冰,她涣散的瞳孔深处隐藏着巨大的恐惧。
两人走后不久,盈欢的伤口已然处理好了,母女又在此多待了一会,见盈欢已然无碍,方才离开。
孟盈欢抛下脑海中的所有事,到了房内已然昏昏欲睡却还不忘死死地攥着婉妃的衣襟,婉妃屏退众人后,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哄着她,孟盈欢眉眼慢慢舒展开来,睡梦渐酣。
……
转眼间已至腊八,距离皇后与人通奸被皇帝当场目睹后被废打入冷宫已有数月。
皇后之位悬空,朝野议论纷纷。孟盈欢早在中秋后便将助她成计的宫女们安置在了暗处,又精心挑选了新的女孩留在身边。
婉妃势单力薄,虽眼下荣宠正盛,可若要长久保全己身,可谓是难如登天。她孟盈欢谁也不信,她只信得过被自己牢牢握在手里的权力。
……
婉妃看着自己这个便宜女儿,虽不是亲生的,但自己与她倒颇为投缘,她很喜欢孩子,既然自己做了她的母妃,自然是要为她处处打算。
她看着盈欢殷切期望的眼睛,心里头有了决定,“好,母妃便是为了欢儿以后的前程,也要在这次争上一争。”
……
孟盈欢看着这只白玉镯,然后缓缓地摩挲了几下。
这次腊八夜她定要让婉妃一鸣惊人。
皇后被废,皇帝只有固定的新后人选,他受朝臣掣肘,但不妨碍在其它方面出一口恶气。
美景当前,美人姝妍绝色,加之……
皇宫麟德殿
地龙烧的正旺,酒过三巡,换来换去,皇帝见那下方宫嫔美女还是各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众多绚丽的颜色在他醉酒过后涌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更令他心中厌烦无比,恨不得早早脱离了这宴席。
正心中郁积怒气时,忽觉脸颊两边无端飘来一阵混着桃香的凉风,不觉通体舒畅神清气爽,紧接着似乎有潺潺流水声在耳畔掠过,他猛一睁开眼睛,便看见殿外云遮雾绕处隐隐约约有女子曼妙的背影,不觉心神大动,忙忙瞪大了眼睛,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前探了过去。
随即身着鹅黄裙装的宫女们将那身影遮挡地严严实实的。皇帝看不见,摸不着,心中急躁万分。
一时间宫殿里鸦雀无声,都在期待着那云雾后的丽影现身。
忽然清脆的铃声自远处飘来,中又混杂着缠绵柔美的箜篌声,如同昆山玉碎,又好似凤凰鸣叫,众人飘飘欲仙。
此时虽是寒冬腊月但却是一阵微凉的风夹杂着桃花瓣自门外轻盈地飘来。
风铃声隐隐约约地传来,若即若离勾人心弦,人人沉浸在这如同仙境般的世界里。
却不料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正当众人要大失所望,忽然仿若响彻九霄般的一曲悠扬笛声从天际传来,渐渐开始欢快起来,中又夹杂着几许凄婉的意味。
一抹青色的身影在众多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宫女中仿佛踏着凌波出现,步履悠悠,她蓦然出现,端的是衣袂飘飘,如同洛神临世,云鬓花颜,可谓倾城。
孟盈欢看着众人为那裹着面纱,一袭青衣的女子心醉神迷,而皇帝已然神智被迷的不清了。
她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眸中又夹杂着几许愧疚与挣扎,她知道婉妃一向不喜争夺,从前喜爱深居简出,有了自己后便更期望着与自己平安生活。
但自己有了前世之鉴,知道唯有将权力紧紧握住,为自己所用,才能够长长久久地活着。
所以她告诉婉妃争与不争的利弊,告诉她自己的一些打算。
如今,只是第一步。
……
婉妃一舞毕,便退了场。皇帝见她离开,恨不得追赶上去。
过了没多久,孟盈欢将手中的果子放下,然后她转头看向门外,有一太监进门通传:“启禀皇上,常州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