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庚娘（十一） 最后一次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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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19日，早晨8点24分。
“咔哒。”
林澈推开门，走进了审讯室。
白发警察端正地坐在室内中央的椅子上，活力与精气神一刻也没有从脸上褪去过。
“林老师，您能详细地讲述一下昨天晚上案发的过程吗？”
林澈回忆起昨日还历历在目的场景，点了点头道：“是这样的……”
“昨天晚上8点左右，我接到了一条短信。是王寒发给我的……内容是…他让我在男宿舍去找他。”
“因为他的语气很急迫，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王寒从来不说谎，所以我就过去了…”他卷起一小缕发丝。“……去了之后他把我带到了高思源的那间宿舍，然后我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黄林……”
红发教师后怕地咬了咬唇，仍然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黄林一动不动…地上全是他的血…我第一反应就是拿出手机报警…没想到他……他突然举起刀刺向了我的左肩……！”
“好的，我大概了解了。”顾星棠尽数悉知。“只是请问你在上楼和案发的过程中，是否有看到过一个带着面具，身穿藏青色长马褂的高马尾女人？”
林澈一愣，连同手中的动作一并停止了。
“完全没有见过…当时整栋楼就只有我们两个……三个人。
“…………”白发警察不语，一味转动着手中的黑色签字笔。
“嗯…谢谢您的配合，可以走了。”
待林澈走后，早已等待多时的黑发顾问一见她就迎了上去。
“问完了？”钟见琛眼里全是对信息流的渴望。
顾星棠扶上轮椅把手：“嗯，貌似也只能问这么多。”
“钟顾问。”她转过身子来。“你还记得学校后门的墙和男宿舍楼有多高吗？”
“…………”
钟见琛想了想：“怎么？你真的怀疑会有个打扮怪异的长枪女人会翻墙并且避开所有监控到高思源宿舍去？”
“那天你不在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整个学校。后门和前门的墙大约有…四五米高？男宿舍楼就更不用说了，高思源那个宿舍在五楼，算一算…一楼大约有三至三点八米…”
“十五米。”
她得出答案：“一个成年男人都毫无可能爬得上去，更别说是一个女人了吧？”
顾星棠仔细想来：“确实是……”
“但是也不排除有专门的攀爬工具。”
“长枪、面具、长马褂…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唱戏的人。”
她碧绿色的眸子注视着顾星棠：“我倒觉得他描述的有点像「梨园」的人。”
顾星棠扶额：“这么说…王寒肯定也不可能去故意和梨园的人联系…难道林澈在撒谎？”
“他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黑发顾问回归正题。“还可以去查查监控和王寒的手机。”
顾星棠不免沉思起来。
…还有谁能够相信？
…………
锦宫市警察分局，办公室内。
“棠姐。”苏祈拿出物件袋，里面赫然装着一部手机。“这是其他人在宿舍楼底楼花坛里找到的手机，经过我们核实，应该是王寒的。”
“谢谢傻祈。”顾星棠接过袋子。
她打开袋子，里面装着一部黑色的x果13。
“这个学校的学生…都这么有钱的吗……”
王寒并没有设置密码，这让顾星棠轻而易举就点开了微信。
“不过……”她发了难，新的问题又摆在眼前。
“王寒没有备注…哪一个是林澈？？”
钟见琛伸出脑袋查看。
“我建议你先去QQ看看。”
顾星棠打开了QQ。
钟见琛：“。”
“顾警官，你经常上网吗？”
顾星棠一头雾水：“这…跟案子有关系吗？……”
两个断了网线的老年人面面相觑。
“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顾星棠随便点了个猫meme头像。
一点一个准，就是名字有点颠簸。
“…24岁香蕉老奶……？”
她点开了对话。
王寒：林老师，快来学校宿舍楼！有急事！
24岁香蕉老奶：什么事？（一个快活蹦哒的猫meme）
王寒：你快来！来了就知道了！真的很重要！
24岁香蕉老奶：o.O？
顾星棠微微感到震惊：“林澈也太好骗了……？”
“这下可以证实林澈没有撒谎了。”钟见琛语气冷静。
“王寒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构造一个不存在的、打扮怪异的女人…他难道真的认识「梨园」的人？”
白发警察若有所思：“我想…对王寒还要进行一次审问。”
“顾队，顾队！”有人敲开了门。
“王寒…王寒说有事要给你说！”
她对钟见琛苦笑：“说来就来啊，看来是告诉我们部分真相了？”
“走吧，去进行最后一次审问。”
…………
仅仅几个小时没见，王寒颓废得就像换了一个人。
顾星棠直了直身子：“王寒，你有什么想要说的？”
他无力地抬起头。
“顾警官，我是被冤枉的。”他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关于高思源的事……”
“你们知道…成川第一起坠楼案件吗……”
顾星棠一愣。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钟见琛：“钟顾问…那个陈白予的卷宗…”
钟见琛很正经地点了点头：“嗯，我也忘记了。”
“知道，是陈白予自杀的事吧？”
他重新垂下头：“嗯…其实陈白予他……”
“不是自杀的…是被蓄意杀害的……”
既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回答。
顾星棠倒吸一口凉气。
“这件事情……只有我、高思源和黄林知道…但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还知道了。”
遗憾、无力、悔恨、悲伤、恐惧。杂糅的情感鞭笞着几近崩坏的心，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他到底是如何的想法，也许从来就没有人知道他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高一那会儿……我和陈白予是很好的朋友。”
“我的性子软，这个大家都知道……我成绩不太好……我家里也不算有钱……”
“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惹事…为什么会被别人盯上……？”
王寒搓起衣角，声音像没沾过水的干巴巴面包：“……我不太明白…明明已经比别人还过得差…但是他们…他们还是找上了我。”
“这不是你的错。”
白发警察打断他的陈述，语气无比坚定：“王寒，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放轻松些。”
“…………”
瘦弱高中生的在一点点泛红。
为什么以前没有人给我说这个呢……？
“王寒！”
中年妇女不满又无奈的面孔重新出现在眼前：“你怎么回事？天天心思不放在学习上！就知道东想西想的！”
对不起。
“王寒，这次怎么又考的不理想？”女教师冷漠地推起眼镜框。“少去在意人际方面的事，不要再拉低班级平均分。”
对不起。
“王寒。”高思源不屑一顾地用余光瞥向他。“真是碍眼！没钱就赶紧滚，别出现在我面前！”
对不起。
“每次被霸凌后…他们就警告……说我不要告诉老师和家长……否则，否则就报复我……”他回忆道，手中发出的摩擦声愈加大了起来。“……本来也没有几个人在意……但是…但是我身上的伤恰恰就被陈白予发现了……他让我…他和我不要一再忍耐……告诉我去把这件事告诉老师……但我害怕……我怕受到报复……所以我没有这么做。”
“…………”
“几次霸凌后……我就习惯了…我早就习惯了…也从来没有跟另外的人说过。但有一次……太痛了…我被打得连路都走不了…陈白予知道了……硬是把我拉去找老师…要去告诉家长这件事……”
“你和他们说了吗？”
“嗯……”
“我原本以为告诉老师后……以后就不会再遭受迫害了…”他吸了吸鼻子。“但不是这样的。”
“我把被打的伤口揭开给她看，给她说我被打的多么惨……但她只是……她让我多去想想自己身上的问题。”
“班上42名学生，为什么偏偏就只欺负你一个呢？肯定是你的问题。”
“同学之间小打小闹很正常。”女教师批改着手中推成山的作业本。“你不要太玻璃心。”
“忍一忍就过去了，这种事情传出去多不光彩。”
白发警察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处理方法没有公平与公道可言。
“倒是陈白予……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整天一副不甘的样子……？”
“他说是要再找她去评理。”王寒咬住后槽牙。“现在想起来也真是够好笑的…被打的人又不是他……关他什么事？”
…………为什么？
“后来…我们告诉老师这件事后来被高思源他们知道了，他就开始变本加厉地打我。我被打的一度想要轻生……很痛……于是实在有一次忍无可忍了，我就对他们说……”
「你们老打我干什么？这件事情是陈白予叫我做的！你们去报复他去啊！」
“后来他们就真……去报复陈白予了。”瘦弱高中生的面部开始扭曲。“也许是打我打腻了……就换了一个「目标」。陈白予不像我只会哭着求饶，被欺负成那样都不吭一声……于是他们…他们打起来就越有劲。后来他们就不打我了……这太好了……只是还把手机给我让我把过程拍下来。”
“高思源笑嘻嘻地对我说：「王寒，以后我们就不打你了，你就负责给我们拍照，怎么样啊？」”
诡谲的微笑在他脸上显现。
“我立马就答应了……只要不打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之后我就加入了他们……给他们摄像…原来的被霸凌者变成了新的施暴者…新的受害人成了自己原来帮助自己的好朋友。”
“是不是很讽刺……？”
王寒抬起头，分不清是悲愤还是嘲笑的眼神击打着顾星棠的意识，她无法躲闪。
为什么呢？
“之后就一直这样持续到了高二……但陈白予……他似乎也没有特别恨过我…我以为会一直这样直到毕业…我只想要安稳的毕业啊！……但是…但意外发生了……”
他又重新埋下头。
“高二中期…班上转来了一个成绩很好的转校生……”
“她叫俞清欢。”
白发警察屏住了呼吸。
难道真是她想的那样……？
“俞清欢家境不好……这是他们传出来的…加上她…受很多男生的喜欢，在当时很多女生都排挤她。她们经常给她使绊子，陈白予是个很正直的人，即使在被霸凌的情况下也会去帮她解决……”
“于是她喜欢上了陈白予？”
“对。”他供认不讳。
“高思源知道后非常生气……一度对他下了狠手……他经常在众目睽睽下……光明正大地去霸凌他。”
“高思源也喜欢俞清欢？”顾星棠问道。
“是这样的……”
“但陈白予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俞清欢……后来俞清欢知道了……这件事后…第一时间告诉了谭老师…但一样被她置之不理。”
“……于是又过了一段时间…高思源在怂恿下向俞清欢进行了公然表白…但被拒绝了。”
“然而就是在被拒绝的那天晚上…出事了……”
王寒的语气再度紧张起来：“高思源让陈白予晚上到他宿舍来……他把我们叫到了一起，想要狠狠收拾他一顿。……当时，当时高思源太激动了，加上陈白予本来就有伤……”
“在打斗中陈白予很重地磕到了桌角上，头流了很多血……”
顾星棠回忆起她们在男生宿舍发现的血迹。
“当时我和黄林都吓坏了……赶紧上前查看。”
“他倒在了地上，满地都是血。”他的呼吸变得紧促。“我试着喊他的名字……没想到他直接晕了过去…”
“他的呼吸很淡，几乎要没有…但我可以确定他绝对是活着的…”他有些哽咽。
“高思源他们害怕了，伤成这样肯定脱不了干系……”
“所以你们把濒死的陈白予伪装成自杀从楼上推了下去？”钟见琛神色凝重。
“…………”
王寒默不作声。
顾星棠听得心里发毛，她实在无法相信。
“是他们……”
“他们把陈白予抬到了宿舍顶楼…然后………
“高思源把他给推了下去……！”
他的眼泪不争气喷涌而出，再也抑制不住：“……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眼睁睁地看见了整个过程…但却什么也做不了……我明明可以阻止的…是我太懦弱了…是我害死了他……！”
王寒抱头痛哭。
“是我…对不起陈白予……”
“我害死了他……是我！”他抹去鼻涕。“…你们要抓就处置我好了…我有错…都是我的错……”
“行了，别哭了。”钟见琛面无表情。“你要真对不起他，就不会现在才说整个真相。”
“最后再问你一遍，黄林是你杀的吗？”
王寒擦去了眼泪，只是声音仍然不清晰。
“不是我…杀的…不对……是我……”
“林澈说是你把他约到宿舍楼然后刺伤他的，是这样吗？”
王寒猛地抬起头：“……怎么可能！”
“我们找到了你的手机。”白发警察的话掷地有声。“确认他说的都是真的。”
“那个女人在杀害黄林前就已经收走我的手机了！”
“你有证据吗？”
“…………”王寒绝望地抱住了头。“……我没…没有……”
他把整个过程都告诉了两人。
“…………”听完后的顾星棠皱了皱眉。
“行，你可以走了。”
“……等一下警官！”他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顾星棠。
白发警察停下了脚步。
“我这样的……会被判几年……？”他用袖子擦去眼泪。
顾星棠想了想。
“你是未成年人，并且并未直接参与犯罪……三年以上五年以下。”
“……我还以为会……”他又哭又笑，眼泪止不住向下流。“谢谢警官……”
………………
“钟顾问，你相信他说的吗？”
她对上钟见琛的视线。
“我相信。”
“我之前也不认为林澈会去撒谎…但现在王寒把真相都告诉我们，也没有撒谎的必要了。”
“除非林澈和「梨园」的人是一伙的，那就说得通了。”白发警察语气笃定。
钟见琛勾了勾唇：“正经老师和危险组织，怎么样都不可能想到一起吧？”
“可以去摸摸他的底细。”
“查档案肯定没什么用，他看起来也本本分分的，不可能留下污点。”
“要是他真是「梨园」的人，那他肯定知道真相。按照王寒的说法，那个帮助他的男人很可能也是「梨园」的。梨园会去帮助未成年人作案，那凶手肯定也是他们在从中帮助。”
“现在有两个方向去揭开最后的谜团，第一种是去从凶手下手，第二种是从林澈下手。”
“杀人动机也可以明确了。凶手仿照陈白予的死法复制在高思源身上，可以看出来是明确的报复。”
钟见琛仔细回想道：“如果是复制的话，那高思源应该也是先在死前被打晕然后再被推下楼的。”
“…………”
顾星棠恍然大悟。
“这么说来的话…我心里倒是有了一个人选，只不过很荒诞就是了。”
钟见琛淡淡地一笑。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
“看来，顾警官或许想的和我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庚娘（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