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琅》褚与

11、第11章 沈家男儿郎

　　冥河的河水是灰暗的，从水中向上看去，能看到水面的粼粼波光，冥河的水是灰暗但又清澈的。

　　小喻的身体不断向下沉去，在她意识消散之前她都没有感受到沉底的痛苦。

　　冰冷的河水泛起暖光，她的身体在一点点回温，大脑感受到的水流声让她感觉回到了母体。

　　曾有人说，守河人是冥河孕育的，是冥河的孩子。

　　意识即将沉沦时，小喻感觉自己被人用双手紧紧抱住，她的心中泛起一丝温暖与眷恋，眼部不再灼痛，她依稀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呢喃。

　　——你将收获神最诚挚的祝愿。

　　——你将得到我最清明的神力。

　　——为了我，

　　——为了我们，

　　——活下去。

　　——玉，

　　——琅。

　　......

　　神界，千梨将手中的闻天镜狠狠丢了出去，”什么狗东西，叫你神器都是抬举你了！你们神界故意的吧！“

　　神帝放下手中奏折，将被千梨丢出去的闻天镜召了回来，镜中终于显现了凝玉的身影。
　　”你可去找司命，问凝玉现今身处何处。你这回帮帮她，她说不定就回来了。“

　　千梨闻言呆愣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能干预？“

　　“不打紧。”

　　话音落下，千梨就冲了出去。只是出千梨意料的是，小玉这一世，是个男子。

　　千梨去凡间时，研读了司命给的《历劫百科》，千挑万选，千梨打算干预凝玉的人生，让她经历一把情劫的感觉。毕竟书上说了，情劫的飞升率又有足足有九成！

　　千梨打算速战速决，凝玉这一世是丞相府的二公子，有兄长，有阿姊阿妹，上有大哥顶着，下有小妹托着，长得好看嘴又甜，在丞相府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千梨打算来一场没人能拒绝的救风尘戏码，他许久未变女身，都有些生疏了。只见明眸皓齿，双目含春，俨然一副我见犹怜的美人模样。只是纵使他用尽浑身解数，凝玉仍不为所动，只顾与兄弟们喝酒谈笑，对身边的美人，心情好时勾两下，心情不好时便叫人都赶出去。

　　千梨蓄意勾引，结果被凝玉叫人扒了衣服、仅剩一条薄纱给丢了出去，当夜，千梨还被凝玉姐姐派来的杀手暗杀。

　　千梨及时脱身，见此路行不通，便试了另一种法子。

　　这回他还是化成女子模样，躺在郊外的枯叶堆里，身受重伤，楚楚可怜。
　　等了许久，千梨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凝玉与兄弟们策马而过，一个正眼都没给。

　　微风吹过耳畔，马上，一兄弟玩笑道：“琅兄，那姑娘含情脉脉看着你，你怎的都不为所动呀！”

　　凝玉冷笑，“一看就别有所图。何人身受重伤，倒在荒郊野岭，衣衫还如此干净？”

　　“还是沈兄眼尖！”
　　一群少年策马奔驰，嬉笑着离开。

　　千梨就不信邪了，难不成凝玉轮回成男子，骨子里喜欢的还是男子？

　　千梨又试了几次，什么貌美穷书生，深府俏奴才，智勇双全的学堂名师，他都快吐了，可偏偏凝玉一个也不感兴趣。

　　一个念头在千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化了形，眉眼俊朗清冷，身姿高挑，携一古琴坐于茶楼。

　　神界，借着闻天镜窥视凡间的神帝手一用力，手中闻天镜裂开。千梨化的形，是神帝为数不多的朋友，伊的样貌。

　　为了不吓到凡人，千梨还特意变了黑发黑眸的模样，他站在那什么也不做，便有一股清冷感袭面而来。凝玉在茶楼一下就注意到了这位新来的琴师。

　　身旁的朋友听着说书先生讲故事，凝玉手中转着淘来的白玉簪，眼神直直盯着那位琴师。茶楼中时不时传出茶客的探讨声，一位公子伴着听客的喝彩声进入茶楼。

　　凝玉看见楼梯口的来人，掀开一个倒扣的新茶杯，拿起茶壶倒了茶。待事情做完，凝玉的肩头落下一只手，那人就坐在了他的旁边。

　　“怎的今个有空？”凝玉将茶推向身边人。

　　“二公子是怪我？”

　　凝玉轻语，“草民哪敢怪大人？”

　　那人笑意盈盈，明显被取悦到，喝下那杯茶，“琅公子可别如此称我，这次干了件大事。我的人在南山得了块好玉。”

　　凝玉目光看向他，在听到“好玉”时，眼睛都亮了，能被此人称好，想来是世间不多得的宝贝，“恒野兄，有好东西可不能忘了兄弟！”

　　褚恒野看见凝玉冒光的眼睛，勾了勾手，凝玉侧身凑过去。褚恒野跟他咬耳朵，“我的人在南山发现极大一处玉矿，还没上报朝廷。届时你与我去看看，挑些走，我见过了，那矿里的东西你一定会惊喜的。”

　　楚恒野的声音带着蛊惑，热气吹在凝玉耳上，迷得他一阵一阵的。

　　“我提前带了些料子回来，取了两块，叫人做成了首饰，还有一尊小的玉面佛。你今夜来我府上，拿去孝敬你家奶奶。”

　　“恒野兄义气！”

　　褚恒野转眼看着凝玉圆溜溜、亮晶晶的狗狗眼，压下想摸他头的冲动，“我方才上来见你一直盯着一处，在看什么呢？”

　　凝玉看向台下琴师，褚恒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你瞧瞧，也不知那新来的琴师给茶楼伙计下了什么迷魂汤药，连续弹错三个音。该高时不高，该低时不低，还没被人换下去。”

　　“兴许是便宜吧。”褚恒野拿起茶壶，给他与凝玉添了新茶。

　　凝玉话锋一转，“不过见着他那张脸，确实能叫人忽略他的错误。”

　　褚恒野动作一顿，抬眸盯着凝玉，目光冷峻。褚恒野与凝玉的兄长是朋友，经他介绍，褚恒野发现了沈二公子的行事作风很合他的口味，牵线搭桥，他与凝玉认识，成了除他家人外最了解他的人。

　　沈凝玉，单字琅。丞相府二公子，琴棋书画射御样样精通，书院成绩年年甲等，茶楼花院一件不落。凝玉的性子，褚恒野摸得比凝玉本人还清楚。

　　中场休息，凝玉起身靠在二楼围栏上，朝着楼下台子上喝着茶的说书先生道：“孟先生，今日琴师怎的换人了？”

　　说书先生见沈凝玉，朝他拱手，“沈二公子是有些日子不来了，这琴师三日前就换了。上一个手脚不干净，有辱我们尚氏茶楼的名声啊！”

　　“哦？那尚氏可是捡了个大便宜。这位琴师弹琴弹得如此之好，不如介绍介绍自己？”

　　凝玉眉眼含笑，身后褚恒野周边气温骤降，同桌的好友颤抖着望着凝玉的背影，内心祈求他能早些回来，毕竟这位可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侄子，年少有为，还是监察司的大人物，他们可惹不起。

　　底下的千梨起身，朝二楼拱手，“草民叶梨，见过沈公子。”

　　凝玉的笑意不达眼底，“叶公子哪个梨？”

　　“梨花的梨。”
　　叶梨躬身行礼，看起来极为恭顺，凝玉也不叫他起来，众人就这么看着。

　　气氛僵持着，茶楼里的人一时摸不着头脑，大气也不敢出，褚恒野的脸色更黑了。

　　最后是凝玉笑出声来，化解了古怪的氛围，“本公子姓沈，沈凝玉。你且好好记着，如此一遭，我们也算认识了。”

　　凝玉带人离开了茶楼，褚恒野在门口与凝玉告别，他还要进宫见他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后姑姑。

　　当晚，千梨租的小院成了热门打卡点，前前后后有三批杀手，热闹得很。

　　这一次，千梨接近凝玉并不难，因为凝玉也在蓄意接近他。

　　郊外一处凉亭，凝玉约千梨来此，石桌上摆了一盘棋，千梨却安静坐在凝玉一侧。

　　凝玉落下一颗白子，又去摸黑子，自顾自下着，似是忽地想起来旁还有人，随意问了一嘴，“叶兄可会下棋？”

　　千梨摇了摇头，“一知半解。”

　　凝玉的眼神不曾落到千梨身上，“那倒是可惜了。”
　　他指尖夹起一颗黑子，左右端详，将它举起，在视野中遮去千梨一半的脸，“叶兄这副皮囊，若会下棋，便是锦上添花。”

　　“二公子喜欢会下棋的人？”千梨问道，语气是那样舒缓，他还没忘记自己现在披着别人的皮。

　　凝玉落下黑子，棋局已定，没什么好下的了，这才去回答千梨的问题，：“谈不上，只是身边没几个能与自己下棋解闷的。”

　　凝玉起身，亭外的下人来收棋盘，千梨跟着他进了马车。马车里，沈凝玉坐正位，手里把玩着一只琉璃盏。
　　“叶梨。”

　　千梨看问凝玉，只见凝玉将那琉璃盏丢出了窗外，千梨的视线下意识跟着琉璃盏走，回过来时，凝玉正盯着他，嘴角含笑，但目光刺骨寒凉。

　　“叶梨，我很喜欢你的皮囊。但你的眼神让我恶心。”

　　千梨的心咯噔一下，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凝玉打断。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收起你的情愫，要么，死。”

　　一路上，千梨如坐针毡，凝玉却跟没事人一样。之后一连几天，他都没再见过凝玉。
　　千梨拿出《历劫百科》，翻了又翻，最后决定回神界和神帝探讨一下，结果人刚到神界，他留在凡间的分身就被杀了。

　　抽筋剥皮，只剩一具日骨。

　　千梨看着闻天镜里的景象，大骂出口，“什么狗东西，我怎么又死了？”

　　神帝摩梭手中白子，打量着棋局，“你似乎忘了你的本意。”

　　“嗯？什么意思？”千梨凑过去，疑惑地盯着神帝。

　　神帝的白子迟迟没有落下，棋面已经陷入僵局，“你的目的，不是助她早日历劫成功吗？为何执着于让她与你相爱？”

　　千梨顿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眼神瞄到放在旁边的闻天镜，他拿了就跑，“我再去寻寻别的法子！”

　　千梨跑后，一行字出现在神帝面前。是天行册天宝。
　　【任由他去？】

　　“你好像很在意那个仙君。”神帝放下棋子，拿起奏折。

　　【……】

　　“承认吧，既然琉璃塔能认出，我又怎会认不出，凝玉便是我当初放过的问天玉碎片。”

　　见天行册没反应，神帝状似是不在意地问道，“她历劫成功的条件是什么？”

　　【……】

　　【天机不可泄露。】

　　凡间，褚桓野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肮脏的血液，走出地下室，对手下吩咐道，“血肉丢后山喂狼，白骨收起来，给尚小姐送去。”

　　手下应声离开，褚桓野靠在窗边，沉重地呼吸着，目光瞥向桌案上那一小尊青玉观音像。

　　他望着观音的脸，伸手抚上。这张脸，这尊玉像的身型，与凝玉一模一样、一般无二。

　　沈府，沈凝玉与一位身姿高挑的女人同行走出沈府大门。两人身高不差多少，女人的眉眼间与凝玉有七分像、这是沈凝玉的姐姐，沈携清。

　　沈府外停着两辆马车，一辆上有皇家的标识，一辆上是沈家的家徽。

　　沈携清在皇家的马车前驻足，“方才奶奶牵着你的手摧你成家，你是何想法？”

　　视线落到沈凝玉身上。沈家四子，各个仪表堂堂、光鲜亮丽，其中属沈二最新鲜有活力。

　　小妹已与五小王爷定下婚事，大哥大姐忙于各类的家族产业和宫中事宜，四子中，便也只有凝玉这般潇洒。

　　“大哥从未与我提起过，阿爹阿娘也未有过消息 ，想来是哪个不长眼的给奶奶吹耳旁风了，大哥大姐都还未成亲，小弟我又有何急。”

　　“你若能有一两成就，而非日日与朋友们为各家产业做贡献．我想奶奶也不会想要一个女人来管住你。”

　　凝玉不甚在意道：“这京城便没有除了家中女眷外还能管住我的女子。”

　　沈携清摇摇头，“这还不简单，找褚桓野寻两个，过他的眼，也不怕你多闹。”

　　看着凝玉顿住的模样，沈携清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我在宫中时刻帮你注意着，这事你不必勿想，不愿便不愿，有阿姊在，无人逼得了你。”

　　凝玉屁颠屁颠凑了过去，无视马车上的女官想杀人的视线，在沈携清边上贼笑道：“还是阿姊好！”

　　沈携清顺手摸了摸凝玉的头，随后上了马车。

　　凝玉目送姐姐离去，思绪万千，他明白"沈凝玉"这个名字的含义。阿娘明白、阿爹明白、小妹明白、奶奶也明日，但姐姐不清楚，只因姐姐在宫中做事。无妨，如此好的姐姐，便该无所忧虑地坐在高处，清清白白地身居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