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猥琐发育的 ...
-
二月，香江。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暮色中的空气都染上了潮湿的霉味。
鼻间突然飘来一股油腻的味道，裴准有些反胃，忍着发疼发胀的脑袋，难受地睁开了眼睛。
一张脏兮兮的小圆脸映入他的眼帘，小丫头蹲在他身旁，双手拿着个肉饼，很宝贝地凑到他嘴边，关切地道：“哥哥，吃饭了。”
裴准这几日发了烧，瞧见荤腥的东西就犯恶心。
可看着妹妹那张满含担忧与期待的小脸，裴准终究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他撑着地面半坐起来，忍着不适小小咬了一口。
妹妹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接着在她自己的额头上摸了摸，开心地小声道：“不烫了，哥哥好了。”
裴准听着这话，喉间涌上一股酸涩。
他们家原本也算殷实，可一朝炒股失败，家底赔了个精光。
债主催逼上门，跟着父亲一起炒股赔钱的大爷、二叔、三叔全都一根麻绳上吊自杀了。
父亲也承受不住压力，说是要出门找生路，结果隔日就让人发现自杀在了巷口。
裴家的顶梁柱们就这样一个个倒下，帮佣们全散了个干净，别墅也被封禁收回。
裴准的母亲早在生下他妹妹裴婉之时便难产死了。
一时之间，裴准和裴婉两兄妹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只能暂且在郊区工棚里住下。
看着才刚满八岁的妹妹，裴准心里又是苦涩又是迷茫。
他自己今年也才十六岁。
作为裴家大少爷，他过去一直被金尊玉贵地养着，整天吃喝不愁，念书也不积极，逃课玩闹都是常态，考试就从来没有及格过。
他太清楚自己是个啥货色了——膏梁纨袴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要养活自己都难，更遑论还要养活一个妹妹？
要不去投奔亲戚吧？
可几个叔叔跟着父亲炒股，赔得倾家荡产上吊自杀。
裴家上下如今对他们家可谓是恨之入骨。别说这些亲戚可能也不好过，就算好过不会收留他们。
那去投奔外公他们？
抱歉，连电话都没打通。也不知道远在马交的他们是线路不通，还是换了号码，亦或是故意不接。
反正是指望不上了。
“诶，哥哥，你别抱我呀……”裴婉推了推他。
裴准将自家妹妹搂在怀里不撒手，瓮声瓮气地道：“哥哥心里难受。”
裴婉为难地道：“但你把饼压扁了……”
裴准沉默了一瞬，悻悻地松了手。
裴婉低头看着手里的肉饼，很是心疼地道：“这个肉饼压扁了就不好吃了，油都全跑出来了。”
裴准心中的伤感一下子被捶得稀碎。
他哭笑不得地怼道：“你就只知道吃。”真是漏风的小棉袄，一点都不能体会哥哥的压力与苦楚。
裴婉小小咬了一口肉饼，鼓动着腮帮子道：“我还在长身体，吃是最重要的。”
她啃了半天也才吃了四分之一，剩下的肉饼又用油纸重新包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衣兜里。
裴准看得心酸。
若放在以前，像这种油腻的肉饼，他妹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现在却这么宝贝着，吃都不舍得吃。
裴准沉默了许久，拉着妹妹的小手，下定决心道：“明天哥哥就出去找工作。”
裴婉点点头，用她那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学着大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安慰道：“要是找不到工作，我们就去儿童福利院。圣公会圣基道儿童福利院好像还不错。”
裴准嘴角抽了抽，郁闷道：“你就这么看不起你哥哥？”
裴婉瞅着他，好认真地道：“儿童福利院提供住宿呀，我们就不用住工棚了。”
裴准看了眼简陋的工棚，心情复杂地低声道：“到时候再说吧。”
他之前听大人们说过儿童福利院的龌龊事情，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不会考虑带妹妹去那种地方。
正想到这里，有人突然闯入了工棚，然后一跃躲到了角落里的破烂大木桶里。
这人动作实在是太快，以至于裴准只感觉到一阵风从眼前飘过，连个人影都没看清楚。
裴婉揉了揉眼睛，半张着嘴巴看向那个大木桶，甚至有点怀疑刚刚到底是不是有人进来了。
“站住！”
“打死他！”
“别让那小子跑了！”
叫骂声突然从工棚外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准站起身来，就见一群提刀拿棍的混混少年气势汹汹地从工棚前跑过。
他恍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眼那个大木桶。
很快，那大木桶里就冒出半个脑袋来。
结果，那群明明已经跑走的混混又折返回来几个，木桶里刚冒出的那点脑袋就一下子缩了回去。
裴准：“……”
他觉得自己好像沾上了什么麻烦。
“娘的，到底跑哪儿去了？”
“孬种一个，不是说不怕死吗？跑什么跑？”
混混们在工棚外骂骂咧咧的。
其中一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提着长长的砍刀，扭头冲裴准粗声粗气地问道：“喂，你刚看到一个小子往这边跑了吗？”
天已经黑了下来，砍刀在一片暗色中泛着寒芒。
裴准心里犯怵。
他不想惹麻烦，但也不想妹妹看到流血冲突。而且这群混混看着太凶残了，他下意识就想帮那个被追之人打掩护。
裴准将妹妹护在身后，强作镇定地往前边一指，胡扯道：“刚有个人往那边跑了，跑太快了，没看清长什么样。”
混混讥笑道：“段桀那缩头乌龟逃命真是一绝。”
“跑得比兔子还快，胆子比耗子还小。”
“他说不定还在附近……”
“那小子阴得很，万一改道了呢？”
裴准见这几个混混堵在工棚外不走，心里就慌得很。
他听着这些议论，忽而福至心灵，强忍着发麻的头皮诱导道：“那前头就是个三岔路口，人一跑就不好找了。”
混混们对视一眼，骂了一声操，赶紧分头追人去了。
裴准亲眼目送他们跑远，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刚刚真是吓死他了。
他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妹妹，蹲下去柔声安抚道：“别怕啊”哥哥会保护你的。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家妹妹就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胸膛，一本正经地抢了他的台词：“哥哥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握起个小拳头晃了晃，鼓着眼睛很有气势地道：“我很能打的。”
裴准忍俊不禁。
这时，木桶处有了响动，那里面站起个人来，接着一抬腿就跨了出来。
那是个少年，个子很高。
裴准目测这人比自己足足高出了一个头，他在气势上就一下子矮了对方一截。
少年很精壮，手臂和小腿几乎全是肌肉，肤色趋近于古铜色，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暴晒的。
裴准觉得这人就像是一匹终年混迹于险恶丛林的恶狼，怪渗人的。
他下意识站起来将妹妹挡到身后。
少年直勾勾地盯着他，就像是饿了许久的野兽在盯一块肥肉似的。
裴准后背汗毛倒竖，紧着喉咙道：“你可以走了。”
“谢谢你。”少年的道谢声同时响起。
裴准心说这人看着挺彪悍，声音听着还挺温和的。
他礼貌又疏离地笑道：“不客气。你快走吧。”怕少年觉得这话太硬，裴准又补了一句：“要是那些人又追回来可就不妙了。”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少年很笃定地道。
那你还是赶紧走吧。裴准这话还没说出来，就听少年道：“我暂时没地方去了，可以在这儿歇一晚吗？”
当然不可以！
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裴准满心不愿。
可少年的语气实在是很可怜，气势又实在是太凶悍，裴准不敢硬来，只能委婉地拒绝道：“这工棚挺小的，你看我这儿连张床也没有。”
少年可怜兮兮地道：“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地上。”
裴准梗了一下。
虽然光线昏暗到连表情都分不太清，但他就是能感受到少年那满含哀求的可怜目光。
裴准讪讪地道：“但我妹妹一个小姑娘家，不太方便……”
少年眼巴巴地瞅着他，语气愈发可怜：“我挨着你睡，不会碰到你妹妹。”
少年虽然人高马大的，但现在浑身都散发着小可怜的气息，就像是一只大型犬蹲坐在地上，凄凄惨惨地摇尾乞怜。
裴准有点动摇了，但防备心还是让他继续推拒道：“地上挺脏的，而且工棚四处透风，很冷的。”
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夜色中目光亮得吓人，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我不怕脏。大家挤着睡，暖和些。”
这话好像很有道理，但裴准还是有些犹豫。
这时，身后的妹妹探出个小脑袋来，望着他小声道：“哥哥，他好可怜啊，我们就让他住一晚吧。”
哎，确实好可怜。
裴准动了恻隐之心，终于松口道：“那你在这儿歇一晚吧，但只能歇一晚，天亮你就得走。”
少年面上一喜，很感激地道：“谢谢你。”
听那声音，好像带上了哭腔。
裴准和妹妹同时在心里想：这人真是太可怜了。
三个人就这样一起睡在了地面的草席上。
裴准在中间，左手边是少年，右手边是妹妹裴婉。
少年侧身对着他躺下，主动开口自我介绍道：“我叫段桀，桀骜不驯的‘桀’。”
裴准心说“桀”可不是什么好字，一般哪有人会拿这个字做名字的。
但他面上并未表现出什么怪异的神色来，低声道：“我叫裴准，恪守准则的‘准’。”
“我知道。”段桀道。
“啊？”裴准一脸茫然。
段桀轻咳一声，略带别扭地道：“我以前听说过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