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离人心上秋》一叶西洲

2、第二章

　　“莫离莫离，你醒醒。”耳边传来一阵呼唤声，我觉得头痛欲裂，全身乏力，仿佛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我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的厉害。像被人扼住了，发不出半点言语，半身不得动弹，喉咙仿佛还能感受到池水阵阵涌入的窒息，呛的生疼。

　　猛然惊醒，映入眼帘的是如霜那张担忧的脸，她满脸疑惑和紧张，见我神色恍惚，把手伸到我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随即轻轻缓了一口气：“还好，烧已经退了，你怎么了莫离，做噩梦了吗？”

　　我怔了怔，我不是死了吗，为何她会在这，还一副担忧的模样，我缓缓偏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眼前是朱红色的朱砂罗幔，我正躺在罗幔中，床头隐隐传来一阵檀木香气让我有些恍惚，这气味有些熟悉，我扶着额头思考了片刻，这不正是初入宫中鸢秀阁时所住的房间吗。我怎么在这里？看着如霜那稚嫩的模样，一如我们刚入宫时那样青涩，还未发育完全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丝肉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皱了皱眉头，却觉得头痛异常。

　　如霜看着我失神的样子，脸上的担忧又加深了一层，她轻轻坐到我的床边，试探性的将我扶起，背轻轻的靠在床栏上，将手中的一个碗递了过来：“莫离，先把药喝了吧。”我低头看了看那碗中深褐色的液体十分浑浊，发出阵阵刺鼻的苦味，我捏住了鼻：“这是什么？”

　　许是看我一副不是在装傻的模样，如霜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总从那日你失足落入荷花池中便昏迷至今，已有四五日了。这是太医开的祛湿药，你快喝了吧，才能快快好起来。过几日便是大选之日了，你可不能是这副模样。”

　　失足？四五日？我扶了扶额头，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明明是她将我推入荷花池中，为何说是我失足落入，如今还一副关切的模样。而我的魂魄已在华阳宫漂浮了三个月，为何她方才说我才昏迷了四五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抬起手，我身上只着了一件略显朴素的素白色纱衣，我轻轻拨开窗幔，走向窗边，镜子里映出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我刚入宫时的模样，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紧了紧指间，传来一阵痛感，这不是梦，我重生了！我竟然回到了刚入宫的时候。

　　见我呆愣地站在窗前，如霜将床头的披风缓缓披在了我的肩上，我还不太习惯她的触碰，往前退了退，如霜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我紧了紧肩上的披风，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可笑，明明镜中是十三四岁的模样，但心中的烙印都还在，让我回到这过去，却独独带着这份记忆，想来也是有些讥讽。

　　我微微抬头，窗外的红墙绿瓦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我记得那年将临大选之日便是三月，咸阳城千花如锦，微风带着片片粉色花瓣落入鸢秀阁最左边的这个院落，散落的一地都是，院落墙角处的花瓣已经堆成了小山，还有一些已经陷入了泥泞中腐烂，看来这个院落也是很久没有人认真打扫了，不过想来也是，宫中人利益为重，这届出生高贵的秀女比比皆是，宫中各人也早已选好自己的巴结对象，正如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又怎会有人理睬我们这种寒门出身的女子，我和如霜的父亲都是五品小官，又不是边疆要地出身，明眼人或许都能看出来我们只是个充数的，所以寒衣节食又有何人会来关心。我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讥笑，恐是觉得我需要静一静，如霜叮嘱我记得喝药，便走至门口，轻轻关上了房门。

　　我将床头的碗端起，一饮而尽，这药着实有些苦涩了，想起刚刚如霜落寞的眉眼，又觉得有些讽刺，若不是知道她是何种模样，我可能真的要被这姐妹情深的戏码所感动了吧。往昔已逝，今时，我不会相信任何人，我定要你们付出代价。萧宸烬，你可知道，我回来了。

　　醒来这几日，我一直恍恍惚惚的，时而感觉在梦中，时而又感觉很清醒。这几日快要接近大选之日了，鸢秀阁内外也十分热闹，进进出出的宫人络绎不绝。就连我们这平日来见不得半个人影的院落也来了好几拨送绸缎衣饰的公公嬷嬷。

　　此时，如霜正坐在镜子前将那钗环一个个往发髻上比划俨然一副明日便要侍寝的模样。

　　“莫离，你快来看看我戴哪个比较好看。”如霜将一朵墨青色莲花步摇戴在发髻上，赶忙回头满脸期待的看着我。我望着她那脸上的期待，应付的点了点头。看到我的肯定，她满意的笑了，又继续起身挑起了衣服。

　　我对这些首饰衣物都不感兴趣，我知道我穿什么都不重要，只要萧宸烬看到我的这张脸那就够了，我还记得那日在大殿上我缓缓抬起头时他那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震惊和忧伤，当晚我就被宣进了华阳宫，之后便是他无尽的宠爱，世人都说我是天降的福运，直至那日我在他抽屉里找到了一副女子的画像，画上刻着一个顾字，那画中的女子跟我何其相似，那眉眼简直一模一样。原来这一切宠爱不过是因为被当做了旁人，我一跌一撞的来到华阳宫，流着泪质问他可曾对我有过真心，画像被我狠狠摔在地上，萧宸烬并未言语，只是缓缓俯身捡起地上的画卷，双手小心地轻轻摩挲着，厉声呵道：“是谁准许你动这幅画的，看来是朕把你宠坏了！”说罢，拂袖而去，入宫以来他第一次那样对我，之后竟从未来看过我直至那日如霜将我约出去。

　　思罢，眼前有双玉手挥了挥，如霜笑着拉过我的手，“莫离，听说今日后花园有彩灯会格外热闹，我们一会去看看好不好。”如霜已经穿戴完毕，一身锦衣绸缎正满脸笑容的站在我面前。看得出来她很高兴。彩灯会？我记得，就是在哪里我遇到了萧宸轩，那个放荡不羁却待我极好的三皇子。不过他应该也是因为我这张脸吧，我还真是可悲，所有感受到的好其实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竟无一个真心人。

　　突然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这不正是个大好机会，我轻轻将被她拉着的手缓缓垂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好呀，你等我会。”我走到里屋打开那似乎好久没有触碰过的衣柜，从最里面翻出了一件浅色的翠烟纱散花裙，在腰间松松的绑着浅绿色宫涤，我撇了一眼那桌上满目的首饰，随手拿起那只最朴素的镂空金簪，将身后的发丝随意的挽成了一个高高的发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很满意，与那画中人几乎一模一样了。

　　如霜拉着我，一路小跑来到了后花园，因为我们是未出阁的秀女，理应是大选前不能出鸢秀阁的，所以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躲在假山后面朝园中张望，园中热闹非凡，今日彩灯会，宫里宴请了文武百官在园中畅谈赏灯，此时如霜正靠着假山气喘吁吁的喘着粗气，我抬起头穿过假山上的小孔，一眼便望见了萧宸烬正坐亭子中的檀木椅上品茶，一身墨黑色锦缎长袍，金色游龙盘旋而上，头上带着束发嵌宝紫金冠。一双剑眉下生的那双细长的桃花眼还是那么神采飞扬，正如我第一次见到的模样。我怔了怔，突然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缓缓附上了我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