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桃花》江江姜姜

2、第二章 大恩不言谢

　　妙妙仰头望着高高大大的爸爸，轻晃了晃他的大手。

　　李竹生收回目光，垂眸瞧着妙妙

　　“带爸爸去你的房间坐坐吧”

　　妙妙开心的露出一对小虎牙，拉着李竹生去了她的卧室。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座椅，一个衣柜。

　　床单是粉红色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靠墙的一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偶公仔，其中几个李竹生记得，是他当年亲自去商场买回来的。

　　妙妙拉着李竹生坐在了她的单人床上，随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照片

　　“爸爸，妈妈说这是您18岁大一时候的照片，说您那会儿是校草呐，说您人长的好看，学习也好，说您风流倜傥，才貌双全！”

　　妙妙说起来便是一脸的骄傲。

　　李竹生放在膝上的双手慢慢的收拢，他想开口问一句

　　妙妙，你不觉得爸爸是你的污点么？

　　因为他这个父亲，妙妙以后的人生道路会很难走，很多的路从她两岁起就被她这个父亲亲手堵死了。

　　午夜梦回时，他也曾后悔过的，那一刀不应该捅出去。

　　李竹生死了就是受害者，他不是妙妙一生都无法抹去的污点！

　　他的小公主会有一个美好光明的未来…

　　可世事没有如果！

　　妙妙从盒子里抽出一张纸巾轻轻的替爸爸擦着脸上的泪珠。

　　“妙妙，你…不怕爸爸么？”

　　李竹生哽咽着，望着他的小公主眼眸中溢满了无尽的悔恨和遗憾。

　　妙妙咬唇摇了摇头，抬起小手抹了下眼睛，瓮声瓮气的说

　　“我怎么会怕爸爸呢？妈妈说爸爸是大英雄，说您是真正的男子汉，您是为了保护妈妈不被那些坏人欺负，不得已而为之，若您不反抗，妙妙就没有爸爸了，我要爸爸好好的活着，陪妙妙一起长大”

　　妙妙说完，抬起瘦瘦的小胳膊抱着哭的泣不成声的爸爸，轻拍着他的背。

　　她伤心难过的时候，妈妈也会这样抱着她哄着她，拍拍她的背，亲亲她的脸儿，然后她就不难过了。

　　“这些年，有没有人欺负你？”

　　李竹生把妙妙抱坐在腿上，玩着她的小手手，哑着嗓子说。

　　“谁敢欺负我啊？妈妈说不惹事儿不怕事儿，解决不了的事儿有妈妈，去年班里有个男同学欺负我，我没打过他，妈妈去了学校找老师和那位男同学的家长，后来在办公室就打起来了，妈妈厉害着呢，把男同学的妈妈头发都扯掉了一大把，最后跟我赔礼道歉了”

　　妙妙晃着小腿儿得意的说，妈妈也是一战成名，后来整个年级的同学谁也不敢欺负她了，因为她有一个外表柔柔弱弱实则凶悍跋扈的妈妈。

　　他们私下里都叫妈妈是母老虎！

　　李妙的妈妈是个母老虎！

　　她不爱听，回家告诉妈妈，妈妈说，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怎么说！

　　who cares！！！！！

　　李竹生心疼的抚着妙妙软软的发，想象着那个温柔似水的女人薅着别人头发打架的画面，眉宇间多了一分柔和。

　　“爸爸会保护你，再不让你受委屈了”

　　“爸爸也要保护妈妈啊…”

　　李竹生怔了片刻，极轻极轻的嗯了一声。

　　父女二人在卧室里呆了好一会儿，妙妙给李竹生介绍她的书柜和临摹的字帖，告诉他，书柜上的每一本书妈妈都给她讲过，字贴是从五岁开始临摹，她的字是全年级最漂亮最工整的，她的成绩也是年级第一。

　　每次发奖状，妈妈都会奖励她。

　　会带她去超市，限时三十秒，不拘什么，随便拿！

　　她有一次拿了一千五百块的东西，妈妈哭着说没有下次了。

　　然后下次发奖状，妈妈还会带她来。

　　但她不会拿很多了，她只会选择一样最喜欢的。

　　李竹生静静的听着妙妙稚嫩有趣的童言童语，她的小模样儿生动俏皮极了，说到兴奋处还会拍着小腿儿嘎嘎乐。

　　妙妙待他一点也不陌生，仿佛他们父女二人从未分开过。

　　这些都要感激屋外的那个女人。

　　宋桃儿！

　　宋桃儿，宋桃儿！

　　“妙妙，爸爸有件礼物送给你，就在客厅…”

　　李竹生抱着妙妙站起身出了卧室，宋桃儿没在客厅，也没在厨房，次卧的门是虚虚掩着的。

　　李竹生把妙妙放在地上，拎起沙发上的袋子递给了她

　　“试试看，合不合适，喜不喜欢”

　　妙妙接过来，打开袋子低头一看，眸子倏的一亮，欢喜道

　　“谢谢爸爸…”

　　说完，拎着袋子跑回了房间。

　　李竹生望着妙妙开心雀跃蹦蹦跳跳的身影，唇角浮起一抹笑。

　　次卧的门打开，李竹生侧眸看去，宋桃儿站在门口对他招了招手。

　　李竹生的两条腿莫名的就有些沉，迈开步子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瞧着宋桃儿。

　　“你进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宋桃儿说完，又对妙妙紧闭的房门柔声道

　　“妙妙，“妈妈”和爸爸说说话，你自己玩会儿好不好？”

　　“好啊…”

　　妙妙爽快的应着，她喜欢爸爸为她买的公主裙和水晶鞋。

　　李竹生跟着宋桃儿进了次卧，随手关上了门。

　　宋桃儿从床上拿起一个盒子递给他

　　“这些是姥姥的遗物和留给你的一封信”

　　李竹生伸手接了过来，当着宋桃儿的面打开，实则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了。

　　他看了眼折子和上面的数字，随手放到了一边，然后打开信封，抽出了信纸。

　　宋桃儿没想到李竹生会当着她的面把信打开。

　　她抬脚便去了窗前，低头拨弄着她养的多肉。

　　好半晌才听到身后的李竹生涩着嗓子哑声说

　　“折子是姥姥给你的，为什么不花？”

　　“我收入还可以，楼下的房子一个月也有五千块的房租，实在花不上折子里的钱！”

　　其实按照姥姥两套房子在京市的地理位置和大小格局，一年的房租七万都值得，宋桃儿是觉得楼下的中年夫妻挺实在的，事情也少，最重要的是爱干净，房子租给这样的租户不会被糟蹋，也省心，她就一直没有涨房租。

　　收来的租金全部投资到妙妙身上，她还记着账本呢，宋桃儿转身从床头柜上的抽屉里拿出账本递给了坐在床边的李竹生。

　　李竹生抬手接过翻开一看，只一眼，便放在了一边。

　　他站起身来，把折子递给宋桃儿

　　“既是给你的，就拿着，这些年辛苦你了，你把妙妙教育的很好很好，我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

　　李竹生说的万分诚恳，千言万语都道不尽他对宋桃儿的感激。

　　宋桃儿没有去接李竹生递过来的折子，只含笑说

　　“我一个人在京市，身边能有妙妙陪伴怎知不是我的幸运，且不说这些年我住在这里一天的房租都没有交过呐”

　　“你是嫌弃这30万少么？”

　　李竹生决定刺激一下宋桃儿，试试激将法行不行的通。

　　宋桃儿眉心轻蹙，她怎么不知男人这是拿话故意激她？她偏不上当！

　　只是略有些无奈的说

　　“你说的哪里话？”

　　李竹生深吸一口气，更加无奈

　　“那就收下…”

　　“我不…”

　　“你…”

　　宋桃儿见李竹生这副张口结舌，吭吭哧哧说不出话的模样，扯了扯嘴角小声说

　　“李竹生，不要把我对妙妙多年的照顾和感情用钱去衡量，我不太开心”

　　李竹生赶忙开口解释

　　“宋桃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对妙妙是真心的疼爱，可你大好年华被拖住了脚步，三年多的时间，放弃了很多，付出了很多，也错过了很多，钱真的是微不足道，可这是我和姥姥求的一份心安，请你务必收下”

　　“我没有放弃什么，也没有错过什么，我是有付出，时间，精力，心血等等等等，可是妙妙也让我感到了幸福快乐和有家的感觉，你懂吗？李竹生？”

　　宋桃儿仰头双目灼灼的望着高大俊美的男人，轻抿着红唇，秀美的小脸儿上尽是倔强。

　　李竹生呼吸一窒，身子微微后仰，从来冷峻淡漠的脸上现出一抹无措，良久，轻叹一声

　　“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他坳不过这个女人，他无可奈何的妥协了。

　　宋桃儿唇角一翘，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垂眸瞧着自己的手指，轻声说

　　“我会尽快找房子搬出去…”

　　李竹生神色一变，呼吸都有些乱了，他沉默了会儿，才沉声道

　　“妙妙舍不得你…”

　　宋桃儿鼻尖一酸，声音就哑了

　　“我也不舍得妙妙，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早晚要分开的，其实最初我一直以小姨自居的，可妙妙总是喊我妈妈，怎么纠正都改不了，后来便由着她了…”

　　其实宋桃儿更是心疼妙妙，太姥姥去世，父亲身在监狱，亲生母亲丢下她去了美国，小小的小孩儿她什么都不懂，就是想要爸爸妈妈。

　　李竹生垂眸瞧着宋桃儿黑亮柔软的发，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闭上双眼轻吸着气，垂在身侧的大手慢慢的收拢，略带乞求的说

　　“能否缓一段时间再搬走？你我二人给妙妙做好思想工作，让她能够不那么难过的接受你的离开？你若是觉得不便，我也可以搬到楼下…”

　　宋桃儿听了赶忙摇摇头，抬眸看向男人

　　“不，不需要的，你住在这里就好，妙妙离不开你，做梦都会喊着爸爸…”

　　李竹生想他应该仰视着眼前的女人，这是他李竹生的恩人，这样的恩情他一生都铭记于心。

　　蹲下身来，双膝跪地。微扬着俊美冷酷的脸，温声道

　　“谢谢你没让妙妙忘了我…”

　　这个女人不仅没让妙妙忘了他，还教会妙妙敬他，爱他，以他为傲。

　　全了他们的父女之情！

　　怎能不值得他李竹生一跪呢？

　　宋桃儿没想到李竹生会对她行如此大礼，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李竹生生就一身傲骨啊！

　　宋桃儿起身，急忙忙扶住李竹生的胳膊，就要把人搀起来，嘴里还说着

　　“你这是做什么？差了辈分知不知道？何况还没过年呢，我也不给压岁钱…”

　　宋桃儿今年才24岁，李竹生比她年长了整整六岁呢。

　　宋桃儿的小手柔软温凉，触碰到李竹生肌肤的刹那，让他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身侧的大手倏的握紧。

　　宋桃儿使出浑身力气都不能撼动男人分毫，见他一副失了魂的模样，不由又补上一句。

　　“怎么滴？还要给我磕一个不是？”

　　李竹生回过神来，就要俯下身去，宋桃儿见他竟然来真的，小手飞快的托住了男人的下巴，咬牙一使力。

　　李竹生身子一个后仰，跌坐在了地上，他有些震惊的瞧着宋桃儿。

　　女人淡淡的睨了他一眼，拍拍小手，抬脚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