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吻荼蘼[gb]》青城浮灯

80、第 80 章

　　平安夜，池樱人在西北，裴寒和许滨回了荣城，带着他们挑的花束。

　　第二天池樱要去邻省视察工地再返京，裴寒提前和她道晚安：“小樱，晚安。”

　　“晚安，我去睡了。”试试床的软度，池樱重重扑到床上。

　　耳机掉出又被床面弹起，她刚摸到耳机戴上，就听裴寒在她耳边轻笑：“兔子导弹发射成功，顺利命中敌对目标，裴寒在荣城发来贺电。”

　　拉过被子，池樱把自己裹成一长条，微微嗔道：“就知道逗我。”

　　能想象到池樱的欢悦，裴寒含笑打探：“听声，床应该挺舒服的吧。”

　　最喜欢软床，池樱翻身：“在酒店里算舒服的。”

　　在衣柜找出羽绒服，裴寒将它摊开，拿过压缩泵，打算打包带回北京。他柔声哄：“那快睡吧，做个好梦。”

　　“嗯嗯。”池樱手机放床头柜，沉沉睡去。

　　裴寒房间门没关，许滨径直走进：“寒子，有衣服要洗吗，我一块洗了。”

　　翻出衣柜里放的工服，裴寒抛给许滨：“就这一套。”

　　他没记错，工服裴寒去北京之前洗过，许滨接住工服，闻了闻，果然有洗衣粉味。

　　谁知道裴寒要搞什么花招，许滨疑惑道：“你不是洗过了吗？”

　　“小樱不喜欢洗衣粉的味。”裴寒解释道。

　　“哟，开窍了。”许滨拍拍裴寒的肩膀，“学会角色扮演了。”

　　他意味深长感叹：“叫你当初不跟我们看片，早学早会了。”

　　“我偷偷补习的。”裴寒随口撒谎。

　　荣城的早晨起了雾，裴寒向窗外望，能见度极低，他看不清前楼池樱家的阳台。空气中涌动着白茫茫的雾气，景象渐次虚化，朦胧如海市蜃楼。

　　对面那栋楼，女孩推开阳台门，左手扶在栏杆上，高举右手对他招手，右腕一抹鲜红的朱砂，穿透迷蒙的白雾，落在他的眼。

　　“寒哥！我在这里呀！”她大声唤。

　　听清池樱在喊他，裴寒穿着睡衣冲进阳台，他举起左手应和：“小樱！”

　　他却只碰到冷凝的水雾，湿意渗入他指尖。

　　再细看时，女孩早已隐在雾中，无尽的失落，似雾将裴寒围拢——真的是海市蜃楼，池樱不在这里，她远在千里之外。

　　他轻叹，拍下荣城晨间的浓雾，在图上涂鸦，寥寥几笔，画出女孩的雀跃。

　　冬季的海滨城市，遇上大雾，海风轻易就打透单薄的睡衣，裴寒打了个喷嚏。他进到室内，发图给池樱：【刚看雾，以为你在对面喊我】

　　【我哪忍心叫你大冬天站阳台呀。快到工地了，晚点聊】池樱回消息很快。

　　暖意传遍裴寒周身，驱散他立于寒冬的冷。他笑，也是，是他傻。

　　户口早迁到荣城，裴寒买了辆车，办完手续停在小区地下停车场。

　　花束摆在客厅，许滨在整理，摘掉要掉落的叶片。见裴寒来，他瞄向外面，眉头紧锁：“寒子，雾太大了，等散了再去吧。”

　　导航软件推送大雾红色预警，广播电视等平台实时播报路况，气象部门通过运营商发布短信提示。在兄弟离开他们的日子，许滨深层的恐惧被唤起。

　　裴寒蹲下帮许滨挑拣花叶：“安全最重要。”

　　“你先收拾着，我去买东西。”许滨套上衣服下楼。

　　买完东西，许滨和裴寒等到雾散，能见度恢复正常，才开车前往墓园。把花束装进后备箱，水果点心放后排，许滨坐到副驾，拎着三瓶茅台。

　　亲友去墓前祭拜，通常会带上些吃的，再摆几瓶好酒，等他们走后，墓园的工作人员会收走食物，以免放久了变质腐烂。

　　至于工作人员怎么处理，大概是分发拿回家去，裴寒和许滨无所谓这些，但酒除外。好酒是他们给兄弟带的，他们不愿他们的心意，变成工作人员捡漏得到的大礼，去到处跟人吹嘘，再转手当礼物送人。

　　“待会提醒我拿酒瓶。”茅台空瓶也能拿去卖钱，许滨拒绝被薅羊毛。

　　静谧肃穆的墓园中草木凋敝，水汽下沉，石板路因大雾而湿滑，周围尽是潮湿感，两人双手提满物品，沿石阶来到刘泽宇的墓前。

　　刘泽宇英年早逝，立碑时，他们问过乔海明，最后并未选择过多装饰的石碑，选的简洁且庄重的款式。

　　“泽宇，六年了，我们又来看你了。”许滨用手背抹掉眼泪。

　　“咱们五个是一辈子的好兄弟。”泪水滑落，裴寒深呼吸，在墓前哽咽着倾诉，“你看，现在就剩我和许滨俩人了。”

　　当年，刘泽宇的墓碑上，立碑的有他们四个兄弟，而李青和黎正飞的墓碑上，立碑的兄弟只剩裴寒和许滨两个，留下的越来越少，不可以再少了。

　　弄湿抹布，两人先为刘泽宇擦拭墓碑，灰尘和水珠被他们细心擦掉。墓碑上的照片里，刘泽宇笑容开朗，他的人生永久定格，甚至遗体都……

　　是池樱的两位长辈给了他们莫大的帮助，让刘泽宇能体面的走，安详长眠，裴寒鼻子泛酸，泪水掉在石台上。

　　墓碑上刻着一行小字，灰蒙蒙的刻字被擦亮——

　　友 李青黎正飞许滨裴寒池樱 敬立

　　裴寒细细擦过每个名字，擦完他的，到池樱的。

　　为相识不久的朋友尽心，找来大师级别的业内前辈相助，池樱帮了他们太多。

　　刻碑时，他们说要把她列在首位，她没同意，说刘泽宇是他们的好兄弟，交情深，他们该在前，她是新朋友，排后面就好。

　　一笔一划擦着“池樱”二字，裴寒余光见许滨在拆纸盘：“许滨。”

　　纸盘间隔开，用来装食物，许滨把它们摆好。他头没抬：“咋了？”

　　擦净刻字，望着他和池樱相邻的名字，裴寒像个虔诚的信徒，又去擦了遍。

　　“你信神吗？”他问。

　　许滨的脸上，浮现出被命运所玩弄的愠怒，他愤愤道：“我不信，你也别信，要有神的话，咱们会那么惨？”

　　瞥见裴寒在擦那两个字，他懂了。

　　唯一的、樱色的光彩，照亮裴寒的生命，叫裴寒得以承载幸运。

　　两块抹布收进塑料袋里，许滨宽慰裴寒：“但是老天也眷顾了你一次。”

　　水果和点心都摆放整齐，石制小香炉在前方正中，裴寒拿起菊花花束，连带池樱的那份，依次放到墓前，寄托哀思。

　　“我不信命，不信神，可看见她，我觉得我看见了天使。”风将他的话音吹得很远。

　　为方便人们点香，路旁立有存放油的容器，许滨把香的顶端浸到油里，保证香能充分点燃。

　　一大捆香，许滨分给他一半，裴寒掏出打火机，背对风向，等他手里的香烧着了，再去点许滨的。

　　香均匀插在香炉里，裴寒许滨各向墓前鞠躬。

　　鞠躬完毕，裴寒打开一瓶茅台，洒在墓的内侧一圈。混着湿润的空气，顶级的国酒酒香四溢，悠长绵延。

　　“我当时只会吹牛，天天画大饼，说要带你们吃香喝辣，结果呢。我是发达了，但你们也不在了。”他自嘲地笑，“我多想你们都还在，咱们上台，表演，拿奖，实现做音乐的梦想。”

　　这半年，他们去了北京发展，许滨把经历讲给刘泽宇听：“泽宇，我们在北京挺好的，寒子已经是大明星了，我也给寒子的专辑录伴奏了。我们在招乐手，不是荼蘼，就是一支新的乐队，因为荼蘼永在，我们的兄弟情谊永在。”

　　酒快倒尽时，裴寒快要说不出话。他喉部艰难吞咽，才道：“泽宇，咱们下辈子还做好兄弟。”

　　接过酒瓶，许滨帮裴寒倒空：“泽宇，咱们荼蘼乐队，一辈子，不散伙。”

　　刘泽宇的墓前摆得满满当当，两人拎上东西，去往李青和黎正飞的墓前。

　　非清明节、七月半或年前，墓园中，仅寥寥几人走过。

　　前排的墓地，一对夫妇来祭拜过世的长辈。长辈和刘泽宇的葬礼相隔一天，在操办后事时，夫妇帮过裴寒他们一些忙，他们还请夫妇吃过饭，自然认识。

　　他们向夫妇问好：“郭哥，嫂子。”

　　“小裴，小许，好久没见啊。”男人跟他们打招呼。

　　“都出名了，有出息了。”女人也道。

　　夫妇每年固定在上午来，今年第一回赶上裴寒和许滨在，男人问两人：“你们往年来得比今年早吧？”

　　“对，今天雾大，我们来晚了。”裴寒说。

　　同个时间段，夫妇常碰见的，是另一个中年男人，那人步履匆匆，来给刘泽宇的墓献花，放下花便离去。他们倒很好奇，那人与这两个小伙子是什么关系。

　　女人问：“怎么没叫你们大哥来啊？”

　　“大哥？我们没大哥。”裴寒没听懂女人在说谁。

　　“嫂子，你跟我们讲一下他的长相呗。”许滨也想弄清“大哥”是谁。

　　“个挺高的。”女人比划出对方身高，“方脸，寸头，眉毛挺浓的，皮肤稍微黑点。”

　　从她讲的外貌特征中，裴寒联想到一个人，他拿吴斌的朋友圈界面给女人看：“是这大哥吗？”

　　在和丈夫对照过印象后，女人确定是裴寒朋友圈的人：“对，是他，他年年都来。”

　　早上从北京出发，坐飞机到荣城，下高速，去墓园，时间刚好吻合。原来池樱这几年，一直都派人来献花，她没忘记在那个夏天起始的，她与他们短暂的友谊。

　　“寒子。”眼见裴寒要脱手，许滨忙替裴寒拎住袋子，“寒子你别哭啊，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