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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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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年夜饭偏家常些,池樱端上最后一道菜:“菜上齐啦——”
四只杯子都倒满饮料,裴寒拧紧瓶盖,将盛满饭的碗放到池樱的杯子旁:“够吃吗?”
喝口可乐,碳酸膨胀,池樱憋下险些打出的嗝:“g——够吃。”
“小樱害羞了。”池栩打趣道,“你在家想打嗝都会打出来,今天怎么不好意思了。”
“我、我没有。”池樱心虚地结巴。
“没事,待会让小樱多喝点,多打几个嗝听听。”池东森也加入逗池樱的队伍,他举杯,“来,小樱,跟爸爸干了这杯。”
“爸!”池樱嘟起嘴。
“既然要干杯,那我就祝酒了,以可乐代酒,”借着干杯的势头,池樱也举杯,说起过年祝词,“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我祝爸身体健康,祝姐姐和哥事业更上一层楼,感情新突破,再祝我……”
她含羞看向裴寒:“祝我学业进步,和裴寒感情甜蜜。”
“小樱。”裴寒和池樱碰杯。
“小樱离家大半年,我单纯当她跟我赌气,没想到还成长了,坚强了。原先怕这怕那的,现在待人接物也变成熟了,等进入社会,也能更快适应。”见证女儿的变化,池东森欣慰感叹,“当初就该早点放小樱去见世面。”
“也还好,有裴寒帮着,我们小樱被保护得太好了,缺乏安全意识。”池东森转看裴寒,目光饱含赞赏,“我听她姐说,她有次屋里进贼了,是你带她出的门,报的警。”
听妹妹说起过刚到荣城的见闻,池栩以姐姐的身份表达感谢:“裴寒,谢谢你照顾我妹妹,她没什么社会经验,还是靠你的帮助才稳下来。”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我有责任帮助她。”眼前裴寒杯子放得最低,他望向大家,“这几天也多谢大家对我的款待,我能感觉到,小樱的家庭氛围很融洽,让她能这么好,温暖又善良,是值得被呵护和疼爱的女孩。”
心里甜滋滋的,池樱晃动杯子,可乐的小气泡漂浮,她扬起脸,郑重说:“我想,祝大家每年都安康、快乐。”
再过几年都一样,她会和裴寒回家过年,小住些时日,年后回他们的小家。
最理想的家庭聚会,哥哥在也会很温馨的,池樱再将杯子举高些:“大家干杯吧!”
“干杯!”
没放烟花爆竹的爱好,池樱有更吸引她的东西,吃过年夜饭,她又拉裴寒到livehouse,听他唱歌给她听。
年前有客人来做客时,池樱和客人在聊天,裴寒就在livehouse玩乐器,有灵感了就写歌。陷进沙发,池樱聆听裴寒的哼唱,放很轻:“寒哥的声线和唱腔变了,变得亲近和真实了。”
恋爱后裴寒的歌,他淡化了歌声中迷幻的特质,从遥远而魅惑的Cantus,变为池樱枕边的恋人。池樱手托腮,缠绵注视着裴寒:“无论你怎么唱,我都喜欢的。”
吉他的轻响,裴寒按弦中止演奏,和池樱对望:“我总觉得,你是第一个真正喜欢我唱歌的人。”
“会越来越多的。”池樱笃定道。
零点在电视机前跨年,离他们各自出发,去外地忙碌还剩六天。回房间休息,池樱依偎在裴寒胸前,又翻了个身。
她在不安。裴寒握着池樱的肩膀,将她翻回来。
他严肃强调:“兔子没烤熟,不可以翻面。”
“我爸说他要找你谈谈,我总担心……”池樱对前方的未知抱有悲观。
她的老爸堪称姐姐和哥哥的全方位升级版,于温和之中渗入丝丝缕缕的压迫感,让人隐有异样,又说不清是哪里异样,好比温水煮青蛙。
一个父亲,能同意女儿带男朋友来家里,又不打算和对方谈谈,可能性几乎为零。怀抱中,池樱的心跳声很清晰,急促宣告她的纠结,裴寒轻吻她额头,安抚道:“总要面对的。”
这天没有来得太晚,乔茜约池樱去逛街,两人走出大门,管家前来告知裴寒:“上午好,裴寒先生,池先生有事要找你,他人在书房。”
“好,我马上去,谢谢。”裴寒上楼去书房。
书桌,池东森的对面放了把椅子,裴寒进门先问好:“池叔叔好。”
“坐吧。”池东森叫裴寒坐下,“裴寒,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谈谈你今后的规划。”
没用“问问”等词,说明池樱的父亲大概早有安排,裴寒没说话,等池东森开口。
“我们家不讲求什么门当户对,但至少我女儿看中的男孩,要行得正,坐得直,有良好的交友圈子。”池东森开门见山,“裴寒,我认为你的朋友品行不够端正,私生活也有很大争议。”
池东森翻开一本资料,里面有相关的新闻报道,和网上对荼蘼乐队乐手的八卦。
“打架蹲过看守所,这件事你没参与,姑且不提,但他们私生活混乱是板上钉钉的。”池东森将资料推到裴寒眼前,正色道,“不管你的私生活如何,在外界看来,你们都是一路人,我女儿和你谈恋爱,也容易连带被议论,这种舆论态势对她很不好。”
没给裴寒回应的时间,他又道:“我的小女儿不像她的哥哥和姐姐,没有他们强大,她能为你舍弃一些,可她也介意别人的看法,你不能因为喜欢她,就把她拖进舆论的漩涡。”
“我知道,只给你提意见,不给解决方案,这未免太难为你了。”池东森示意裴寒向下翻,“为了我女儿的幸福,和你们的未来,我找人设计了配套方案。”
这个男人是池樱的父亲,多年的从商经历,使他自然流露出上位者的气势,绝对的、旁人难以动摇的权威。显然,他没兴趣听自己的想法,裴寒翻开下面的资料。
资料里列举了几种方案。
第一种,走摇滚歌手的路线,去参加乐队主题的综艺,积累名气后与圈内当红歌手发表合作曲目,再发布专辑,上大众向的歌手竞演综艺,拓宽知名度。
第二种,走偶像歌手的路线,签约公司当练习生,去参加选秀节目,收获人气与粉丝,成团后团体活动与个人活动并行,团体合约到期后单飞发展。
第三种,标准的学院派歌手,暂停一切工作补习文化课,报考音乐学院,考入流行音乐专业,进行系统的知识学习,大学期间发专辑跑演出。
这三种方案,换作其他有音乐梦想的年轻人,无疑诱人至极。裴寒能肯定,没几个人能狠下心去拒绝。
但他也清楚,再诱人的条件,也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您的意思是,我放弃我的朋友们,和他们断绝来往,就可以享受到这些条件,是吗?”裴寒的重音在“享受”上,显得万分讽刺。
他怎么可能用友情来换事业,换他没有朋友相伴的、当初说好要一起追梦的事业。
“我尊重我女儿的意愿,她喜欢你,我们池家会最大限度提供支持,你会和最优秀的乐手合作,签约大公司。”池东森淡淡道,“如果你能和你的朋友割席,凭你的形象,你追求梦想的励志故事,正面的主流资源也指日可待。”
为女儿的幸福,很少和人讲道理的池东森,拿出他的耐心,来为裴寒分析利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不全信,但你不和他们割席,会连累到你,迟早也会连累到我女儿头上,何况还有一个进过看守所的,我不认为你有再联系的必要。
当然,我不会让你们彻底断了交情,等将来你成立了工作室,你可以把他们挂靠到名下,工资你定,五险一金照给。这样的话,他们得到钱,能继续花天酒地,你成就事业,也能经济上帮助他们,是双赢的结果。”
手攥紧成拳,裴寒听到他的骨节咯咯作响,源于他心底的无力与愤怒。
他以为他和池樱之间的阻碍,是来自她家庭的反对,今天他懂了,她家里没有反对——他们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他怎么想不重要。
而她的父亲,轻易就宣判他的命运,用再平淡不过的口吻,给他的人生和朋友下定论。
常年居于顶峰、运筹帷幄的人,不会在意地上不起眼的沙砾。
裴寒推回那本方案。
他站起身,第一次坚决拒绝别人主观的“好意”:“您可能不知道,您口中‘品行不端’的人,是为了保护我,才跟人打架,进了看守所的。那年我十四岁,刚跟他们去外面闯荡,没有他们帮衬,就没我的今天。
他们是我过命的兄弟,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兄弟了,这辈子我要和他们一块去更大的舞台,带着所有人的梦想,让我在天上的兄弟也看得见。”
“池叔叔,谢谢您的好意,在我们最无助的时刻帮我们。”裴寒向池东森鞠了一躬,“但是要我和朋友割席,我做不到。赔偿金我们自己会赚,会一分不少还给您,不会白花您的钱。”
说完,裴寒转身离开。
自己和池樱,未必能越过那一道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