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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金珩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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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珩先在白平钊放帮助下翻过了栅栏,然后看着白平钊轻松的从顶端跳下来,稳稳的落地,两人环视四周,已经不是来时的那条道了,好在路边的铁杆子上挂着导游图,两人于是继续准备出发了
“咱俩争取下客运车吧,玹玹明天最后一天上学,早上没饭吃啊”金珩说道
白平钊点点头,金珩看出她一无所获的失落,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可能是找错了地方,咱们下次白天来再多看看”
月光清澈,金珩的心胸也敞开了些,两人并着排走,路却一时看不见尽头
“今年过年段蓝因和…”金珩突然犹豫了下
“你见过段蓝因了,她的爱人…也是女孩”金珩缓缓的说道,她时不时看看白平钊的表情,白平钊好像不怎么在意的样子,金珩于是继续说道
“她俩都会过来,咱们一起吃饭一起玩”
白平钊依旧是点头
“说起来,我之前一直对,她,印象不好”
“蓝因姐的爱人吗?”白平钊问道
“嗯,她是个医生,现在给各种领导看病,挣得可多了,但是之前…”金珩双眼有些放空,欲言又止
金珩自己先笑了,笑了几声后撇眼看白平钊,白平钊的表情却有些凝重,她眉头微蹙,好像在思考
金珩有些意外的慌张,连忙补充道:“她对我很好,总给我带好吃的呢”
见白平钊的表情有所舒缓,金珩松了一口气,但也不再继续找话讲了,两人的步伐不约而同的加快,忙着往城区走了
走了有一会儿,白平钊突然感觉浑身的肌肉有些紧绷,心跳也莫名的加快,她放缓脚步,四下环视,也只有树而已
对上金珩疑惑的目光,白平钊也有些迷茫的皱着眉,她摇摇头,拉着金珩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的又停下了
“怎么了?哪里还不舒服吗?”金珩有点困了,她揉着沙沙的眼睛,感觉声线有点紧绷,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关心道
白平钊明显感觉到身体的不适有所舒缓,但眉头却反倒皱的更紧了
白平钊想了想,拉着金珩往回走去,她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不适感又重新出现了
“这附近有什么东西,让我很不舒服”白平钊说道
金珩有些不安的看向白平钊,白天的这里是个小有名气的自然林景区,但黑夜的这里就有点阴森恐怖了,四周只能听见风吹枯草的沙沙声
“我感觉那就是我要找的东西”白平钊意外的认定这个想法
白平钊试探的往背离大道的方向前进,金珩试图发力使她停下,却没有任何效果,那只手紧紧的拉着金珩的手前进,追随着那个让自己不适的方向前进,树影重重,月光下在白平钊精致的脸上游走,金珩感觉到她的速度在逐渐放慢,周身似乎在不住地颤抖
金珩手臂一沉,身边的白平钊一个踉跄,险些跪地,微弱的沙沙风声里,似乎能听见白平钊微弱的喘息
“别再前进了”
白平钊抬起颤抖着的手抹了把额上不存在的冷汗,她狠狠抬起眼,跟她身形一模一样的黑影正立在她面前,冷声阻止着
白平钊视若无睹,一条腿重重的向前又迈进了一步,顿时全身一软,浑身的骨头向下坍塌着,金珩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的身体支起,她惊讶于白平钊此时施加给她的力,这不像是白平钊的体重能造成的,金珩费力的歪头看她,那张好看的脸上,冷静似乎大于痛苦
“你死了我也会死”黑影有些恨铁不成钢似的劝说道
“你活着,我跟死了有什么区别”白平钊的气息很虚弱,却依旧用力的的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她踉跄着,终究没能再往前一步
“停下吧”金珩不知道白平钊在跟谁说话,但她清楚的知道前进会进一步给白平钊带来伤害
金珩用尽全身的力气,她拖起白平钊,毫不犹豫的往回走,她能清楚的听见身边白平钊的喘息声,很粗重,她迈着大步的腿突然顿住
金珩突然感觉自己很自私,她始终知道自己很自私
逼她放弃她始终在寻找着的真相,带她回到自己那平凡的生活里
明明对她来说这样的生活“跟死了没有区别”
金珩感受着从始至终紧紧握着她的手的白平钊的手,很硬,很凉,是她始终期盼却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她想起那天被蒋知晨扯着衣领时心里油然而生的绝望
短短的一瞬间,金珩的大脑里闪过了她看的各种仙侠小说,为了保护心爱的女孩,为了女主角不受伤害,男主角可以杀尽三界,可以黑白颠倒,可以伤害任何人
金珩总是负责饰演那个“任何人”
独一份的关心,独一份的优待,心里永远的第一位置
这些都从来跟金珩无关
金珩愣了愣,又缓缓拉开了步子,她坚定的往前走着,头也不回的
“对不起”
逐渐离开密林,白平钊终于感觉到身体重新恢复了动力,她回想刚刚的感受,耳边嗡嗡的作响,只能听见黑影的声音在头顶上空幽幽的盘旋,不仅寸步难行,浑身甚至有些发麻,沙沙的感觉至今还没有散去
白平钊第一时间从金珩肩膀上起来,在地面上站定时还晃了晃,金珩连忙扶住她
“谢谢你”白平钊话音落下,她看着金珩,栗色的发丝在格外皎洁的月光下纱似的轻柔,那个背影的肩膀轻轻震了一下
很意外的,白平钊却没能得到金珩的回应,平时总是笑着点头的金珩如今却若有所思的沉默着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白平钊不走了,拽了拽往前的金珩的衣袖
金珩被拽停下了,她回过头看白平钊,看着她月光下如玉透明白皙的皮肤,她很想笑一笑让白平钊不要多想,但不知为何的,金珩感觉自己的嘴角怎么也勾不起来
“……”
金珩看见白平钊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一瞬间有些迷茫,但转瞬即逝,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金珩突然感觉心紧了紧,她痛苦的皱起眉来
金珩最怕看见白平钊这样,她那么认定又那么真诚,但她却那么虚伪,那么精于算计
她转过身去不让白平钊看到她的表情
“我有点困了”
两人最终赶上了最后一班回市内的大巴车,月光下树影斑驳,在窗边金珩的身上快速移动着,车厢里人不多,坐的松松散散的,白平钊看着身边人的脑袋耷拉到窗边去了,随着车的颠簸一晃一晃
白平钊矮下一边肩膀,伸出手臂想要将金珩揽过来,大脑却忽的有种灵光一现似的感觉
白平钊突然注意到,自己竟然在在几十年的生命里都没去思考过那团黑雾到底是什么,小时候黑雾也不常出现,她曾经问过韩小姐,韩小姐也只是告诉她不用管
她竟然就真的没去管过
想到这里白平钊的眼皮跳了跳,她睁开眼,车厢里黑漆漆的,头顶上几盏橘黄色的小灯苟延残喘,她又把眼睛闭上了
白平钊回想起白天时自己晕倒的经历,那时候黑雾好像试图跟她融合,她十分抗拒,但这么想来,实际上黑雾始终伴随着白平钊长大,这种情形也不是没发生过,甚至小的时候常常发生,在想要玩具,不想睡觉,或是不想读书的时候,直到年龄大了才减少的
这种抗拒的表现倒是从小到大第一次
所以为什么她会把身体不再成长的原因归结到黑雾身上呢,不止何时,白平钊竟然闭上了眼睛,她乍的睁开眼睛,让瞳孔在黑暗中散焦
所以
白平钊扭过头,看见金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她肩上起来了,正疑惑的看着她
白平钊收起仍然保持着矮一截形态的右肩和悬在空中的手,有些兴奋的对金珩说道
“我,我好像又明白了一些事儿”
白平钊把脑海里想的一些逻辑整理了一下讲给金珩,并着重强调了一下“抗拒感”
金珩每次一想事情就会不自觉的皱起眉来,眼球一顿一顿的来回动着,她疑惑的问道:“怎么会…你自己不知道你为啥抗拒?”
白平钊:“我已经仔细想过了,就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金珩:“你说,你感觉她拿走了你的什么东西?”
白平钊点点头:“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金珩缓慢的说着,边说边整理着思维
“它试图跟你融合…不想睡觉…想要玩具…得知她的死讯…”
说到“死讯”一个词处,金珩特意抬起眼看白平钊,那张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
“便利店的那个女孩…她死了…”金珩看着白平钊,缓缓的吐出语句,好像想从白平钊脸上得到什么似的
“嗯,我们之前当过同事,她…”
白平钊话说到一半,金珩的手却突然搭在了她手上,示意她停下,又继续说道
“你…你提过的韩小姐…她死了”金珩看着白平钊的眼睛,又一次试探的问道
白平钊顿了顿,继续点了点头:“她是我的朋友”
金珩:“那个时候,我是说她去世的那个时候,黑雾也跟你融合了吗?”
白平钊愣了,她回忆起那时候来,沉声道:“是…是的”
金珩一下子泄了口气似的垮下了肩来,良久,她又重新看向白平钊:
“它到底拿走了你的什么,我大致有了个猜测”
金珩凝神看向白平钊,白平钊也目不转睛的看着金珩,她的心脏咚咚的跳,她感觉到十几年来被一层纱盖住的真实似乎即将被揭开
“会不会,是,执念?”
白平钊的眼神直了,金珩咽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一直在想,韩小姐应该是你很重要的人才对,为什么你对她的去世那么云淡风轻呢,你仔细想想当时在便利店门口,你说抗拒是源于下意识的反应,为什么突然间,下意识就,代替了主动意识呢”
白平钊好像在思考,在回忆,整个人都卡住了似的不动了
金珩又想了想,说道:“我想你肯定已经记不起来原因了,我推测…你应该很在意那个女孩,是伤心和不可置信的情绪导致的下意识反应”
“这些你应该都不记得了,因为【对她去世的伤心痛苦】这种执念,已经被【它】拿走了——韩小姐也是同理吧”
白平钊靠着椅背,她木木的看着前方,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完全没在思考,她很想去想一想自己对韩小姐,对便利店那个女孩的死亡的态度,但她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不论她再怎么努力的共情,明明本属于她的经历,情感,此时却都与她无关
白平钊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她又忘了呼吸了,情绪由空洞转向平静,又转向了愤怒,手指在座位扶手上紧攥着,浑身都有些抖
金珩有些不忍的拍了拍白平钊的肩膀,她想象了一下“执念”被夺走的感觉,她没法想象,没法想象没有执念的生活,也没法想象失去了执念的人该如何生活
黑雾晃悠悠的,化成人形,它静静的坐在一个座位上,等候着白平钊的质问
白平钊看见了它,这就证明金珩说的差不多是正确的了
“操你妈”
黑雾撇了撇嘴
“不是我不告诉你,主要是,你又没问”
白平钊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生气过,气的胸口直闷,浑身发热
“我很照顾你了,执念建立的过程里我都没干涉,关系被切断时正好免除你的痛苦”
白平钊:“免除?我用你帮我免除?”
黑雾的声音始终平静低沉,保持着叙述者的身份:“我也得活着,你以为我愿意破坏你对韩素清的执念吗”
白平钊愣了愣,感觉热烈的情绪突然跌落了下去,她沉默了良久才道:
“那你把,她,还给我啊”
金珩看着白平钊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回复到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在这么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金珩却意外的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情绪
是想要悲伤吗?
却不知道该为什么而悲伤
“没法还给你,已经没了”黑雾说道
白平钊抬起手在眼底抹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她早就不会流出眼泪来了,黑雾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永远都是这样,她的一切总是像一场梦
——
金玹看着情绪都不怎么高涨却依旧帮她提着大包小包的两个姐姐并排走在前面,她手里却是基本什么也没剩了
临近新年,躁动兴奋的氛围充满了整条街道,虽然随着时代发展,年味已经大不如早些年的浓厚,大家都有了钱,很多东西也不只是过年才能吃到看到了,金玹想起她和金珩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离开了家,金珩攒了好几个月的钱置办年货也不过买了两根排骨做肉菜——
金玹快走了两步追上了前面的两个姐姐,一手一边的抓住两只手
一只热乎乎的,一只冰凉凉的
金珩和白平钊一起看向金玹,都由不得的笑了
天上又飘起了雪花,在夜幕里细细密密的就着狂刮着的东北风漫天飞舞,屋里却仍然暖暖的
夜已经深了,白平钊却依旧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的对着天花板,一转眼,她已经习惯了眼前曾经陌生的天花板,习惯了这个空间,习惯了在金珩身边的生活
金珩的脸在她眼前浮现,她甚至舍不得眨眼,怕她的脸被黑暗盖过
“你也会忘记我吗?”金珩没有回头,只有声音通过空气传达到白平钊的耳中
“不,我绝对不会忘记你。”白平钊的声音却好像并没有顺利的传达到金珩那里,那个爱笑的女孩没有回过头来对她笑
“喂,你在吗”白平钊轻声问了一句,一眨眼,那团黑影出现在她的眼前,二者四目相对
白平钊有点愕然的从床上坐起来:“你随时都可以出现吗?”
黑雾点点头
白平钊:“我们谈谈吧”
“你想谈什么?”黑雾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一切坦诚交代
白平钊:“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这里”
黑雾先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逐个回答道:“我是什么,这件事儿你知不知道意义不大。”话音刚落便撞上白平钊冷冽的眼神
“我是…应该说我们,是莫比乌斯,这是我们一族最开始的名字,过去的人,最开始的人叫我们莫比乌斯,这里的人都叫我们紫雾”
白平钊听得稀里糊涂
黑雾略显无奈,补充解释道:“我们曾经是这个世界的至高者,我们的的族长是这个世界的管理员,不过他最终被一个人类代替了,这个世界的的意识观念也被新的管理员进行了改动,她将我们的存在彻底抹除了”
白平钊鄙夷的看着黑影,嘴角向下,看起来十分不屑
“是真的!”黑雾有点急了,不悦的锤了下床,看的白平钊一乐,没想到这东西还有点意思
“你是说,你的存在过去属于客观世界的既定事实,只是被抹除了”白平钊总结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
黑雾满意于白平钊的理解能力,点点头道:“新管理员给了我们时间离开这个世界,本来我也应该跟着族长前往下一个世界觅食的,但是韩素清留住了我,在管理员对这个世界的紫雾做最后的筛查时,她把我放进了你的身体,躲过了筛查”
白平钊怔了怔——原来她这么多年的虚无,都是韩素清一手造成的
“那你为什么要配合她?”
“一开始我是不愿意的……虽然我们的种族很高级——但我那时才刚出生不久,能力有限……成天觅食觅食觅食的,烦,就决定配合她了”
“……”
白平钊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