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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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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漪兰殿庭院里,刘越看着手边的幼儿启蒙读物,有些搞不明白他姨母把他们兄弟几个叫来做什么。
以往他和刘彘确实是一起在漪兰殿由女史教导识字,但他两个亲弟弟一个三岁不到,一个才一岁半。根本没到识字的年纪,被拘在这里读书,完全是对牛弹琴的行为。
今天女史也没教多久就走了,三岁的刘寄更是憋不住的想上蹿下跳。倒是一岁半的刘乘,像是被刘越翻动的竹简的动静吸引,趴到了刘越的案几边上,接替了刘越翻动竹简的任务。
不一会儿刘乘在刘越旁边悄悄地说:“阿彘皇兄又偷偷看阿兄了哦。”
揉了揉自己弟弟软软的脑袋,刘越搞不明白今天刘彘是怎么了,总是偷偷看他。搞得他已经不想再看刘彘的小动作。
但是这次,刘越感到刘彘把坐席拉到了自己的身边。不由奇怪的看着在自己身边坐下的刘彘。
感到刘越不解目光的刘彘其实内心很煎熬,昨天阿越问自己的问题,阿母竟然说父皇真的有其他女儿。但阿母说了不能告诉其他人。可阿越问怎么办?骗这么漂亮的阿越吗?感觉良心遭到了谴责呀。
刘彘带着心虚问:“如果你发现我瞒着你,你想知道的事情,阿越会生气嘛?”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原来是有了小秘密啊,小朋友真可爱。
“因为我应承了别人。”刘彘看起来更心虚了,只盯着刘越散在坐席上的衣摆。
“那要看那人和你我的关系了,如果你觉得你和那人的关系更好,瞒着我。我也无话可说,毕竟我也有更喜欢的人。但如果是还不如你我亲近之人,你却为他瞒着我,我就要生气了。”
“为什么我不是阿越最喜欢的人!”刘彘似乎抓住了奇怪的点,圆鼓鼓的眼睛仿佛在控诉刘越。
“我还有阿母、阿寄、阿乘啊,再说,你对我不也有秘密。”
“我…我…那是因为阿母不让说啊,我不管,除了姨母,阿越必须和我第一好!”刘彘抓住刘越的手,仿佛这样刘越就不会跑掉。
刘越有点好笑,所以小朋友你一直偷看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啊,看来王夫人也听懂了自己的暗示。
还没等刘越开口,一直旁观的刘乘就伸出小手试图拉回自家大兄的手,奶声奶气的凶道:“阿兄和我最好,哼。”
两个幼稚鬼就开始了刘越争夺战,年纪小的刘乘发现自己力气根本比不上刘彘,直接钻到刘越的怀里对刘彘扮鬼脸,将刘彘气个半死。
而一直在周围撒欢的刘寄也看到了这里的热闹,不知所以然的他扑进了刘彘的怀里,四个人伴随着小孩的欢笑声滚做一团。
……
漪兰殿内,听着外面孩子的嬉笑,馆陶和王娡的交流也告一段落。馆陶长公主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内树下的四个男孩。
听到王娡走近的脚步,馆陶压不住内心的疑问,还是开口了:“我承认你说的,如今阿启活着的十二个儿子中,除去栗姬的两个儿子,几乎一半都是你们王氏姐妹所出,就宠爱而言也是你们占据鳌头。但如今和亲之事闹的沸沸扬扬,你不为女儿担心半分,一心为儿子谋划,我心难安啊。”
王娡灿然一笑,上前抓住馆陶公主的手。柔声道:“妾正有一计,既可解吾儿之困,又可让长公主为陛下分忧。只看长公主愿不愿意做了。”
“哦?该不会是让我去请母后来回绝此事吧,这可不好办呐。”馆陶长公主心想果然还是有这档子事。
要不是王娡送上的那一槲龙眼大小东珠,她连漪兰殿的门都不会进。阿弟不想公主和亲的意思,任谁都看懂了,却没有人为了迎合他说什么绝不和亲的话,因为如今朝廷不可能和匈奴开战,王娡一直寄希望在太后身上,但是她母后根本不可能为一个小孙女去和朝臣甚至匈奴叫板。
王娡脸色不变,只是轻轻摇头,便将馆陶引回内室,一起在合榻坐下。“妾当然不能为此等君国大事劳烦太后,只是妾听闻陛下常常游幸长公主府?”
馆陶长公主更看不懂王娡这个女人了?这是在做什么?和栗姬那个女人一样,觉得自己给阿弟进献美人,分薄了自己的宠爱?真是不知所谓。
便也坐直了身体,一脸好笑的反问:“是又如何?”
却没想王娡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亲近地贴着馆陶长公主说:“那长公主定要为陛下分忧,必不能让陛下的明珠流落民间啊。”
馆陶长公主先是眉头一皱,觉得王娡是不是疯了,哪来的什么遗落明珠。刚准备起身走人,和王娡对视的时候,突然领悟了王娡的未尽之言。
皇帝一个私生女,并不算什么,但可以解决现在皇帝的燃眉之急。就自己对阿弟的了解,如果认个私生女就能解决问题,他一定不会拒绝,而为皇帝解决难题的自己……而且她也确实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馆陶长公主用团扇敲了自己脑袋几下,笑了起来:“瞧我这坏记性,前几日就有人报上来说,当年阿弟在府上宠幸过的一个良家子,想要借有孕入太子府,换了避子汤。只不过后面估计她自己也知道,如此行事必要遭了厌弃,也就借故回家了。近来觉得时日无多才将这一遗落民间的明珠,送到我府上来。本该立即告知陛下,却是我忘了,该罚该罚。”
“明珠回归宫廷,本是喜事,何来罪过?不过此等喜事,还是早点告知陛下,让大家都乐上一乐。”
“是极,是极。”馆陶长公主站了起来。向王娡告辞,并且表示,她要赶紧将这件喜事告诉陛下。
所以直到回东明殿,刘越也不知道,王夫人今天叫来他们兄弟三个到底要干吗。
……
转日,未央宫里出了一个大新闻。
听说馆陶长公主领了一位皇帝流落民间的女儿进了宫,被皇帝认下正准备计入玉蝶。
就在整个未央宫陷入突如其来重磅新闻时,长信宫正是一派皇家友爱景象。
馆陶长公主歪坐在窦太后身旁,边用帕子擦眼泪一边说:“阿母,你是没看到阿弟看到自己这位公主。大概是父女天性,两人一见面都激动的落了泪。当场就赐名惊华,如今阿弟正高兴的遣人给惊华公主造册记入玉碟呢。”
窦太后似乎也是很感动:“宫内还是女儿家少啊,都是小子,也难怪皇帝对惊华喜爱万分。”
馆陶长公主附和道:“谁说不是呢?那些小子真是越大越不招人喜欢,整日里招猫逗狗。还是女儿家惹人疼一些。”
窦太后朝下招招手,面露慈爱的说:“好孩子,上来让哀家瞧瞧。”
只听下首传来一声轻柔的少女声音:“诺。”
少女或者现在叫惊华公主行完礼后,慢慢的走到了窦太后右手侧的案几旁跪坐好,捧着窦太后的手贴向自己的脸。
早在进宫前,长公主就派人讲过一些入宫可能遇到的事,其中就有窦太后患有眼疾,早就不能视物。如果窦太后想要看人,该怎么做也一并教过刘惊华。
在窦太后略带褶皱却柔软的手在刘惊华脸上摩挲时。刘惊华心想,自己一个长公主府上的舞姬,如今成为皇女,记入皇家玉碟,在这里参拜皇上和太后。即便最终是要去匈奴和亲,但相比可能送到哪个达官贵人府上,死后无碑无坟,结束这毫无波澜的一生的好。
窦太后的手最后顺着刘惊华乌黑顺滑的头发放下来。“肤若凝脂、螓首蛾眉,真是极好的长相了。阿秦,将我那一对年轻时佩戴的白玉双花簪取来。哀家老啦,这些东西还是得小姑娘戴着才好看。”
“好哇,阿母可真偏心,有了漂亮小孙女,连压箱底的宝贝都舍得拿出来了。”馆陶长公主又看了刘惊华一眼说:“还不快谢过太后”。
刘惊华立即在一旁谢恩。
窦太后拍了拍刘惊华的胳膊,笑着说:“不要理馆陶那个促狭鬼,快起来,你我祖孙实在投缘,哀家吩咐了他们,在这长乐宫先给你安排了一处住处,好让你来多陪陪哀家这个老婆子。你随她们去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
刘惊华也应声拜谢,在殿内宫人的引导之下出了长信宫。
随着长信宫中的宫人渐渐退出,代表着最后一个人离开的关门声轻响。刚刚室内那通轻松和乐一扫而空。
窦太后闭着眼睛,面无表情捧着道德经默念。而馆陶长公主也在一旁端坐好。
念完最后一句老庄,窦太后才开口:“早上去王娡那儿了?”
“是,昨日她就遣人邀我前去漪兰殿一叙,想着平日里在阿母这里也没少打交道,我也就去了”馆陶此刻忘记窦太后其实看不见,心虚的低下了头。
“主意也是王娡出的?”
“是,我觉得这样一来既全了阿弟不想嫁亲女的心,也解决了匈奴的问题。大家皆大欢喜之事,就帮她了。我还找阿弟商量过,阿弟也同意,我才这么做的。”
窦太后把手中的竹简轻放在案几上,声音不重,馆陶却是心中一凛。果然窦太后睁开眼看向馆陶,两眼无神的双眸却像是能看透人心,“我看不止吧。”
馆陶一瑟,却还是装出一副凛然模样,“没错,前些日子我去找栗姬,希望能让阿娇和刘荣亲上加亲,她却一副不将我放在眼里的作态,拒绝了太子同阿娇的婚事,着实让人恼火。”
“所以你看上刘彘了?”
“没错!他三岁就被阿弟封国,胶东国也是富庶之地,王娡也是个聪明人,更何况王氏姐妹皆是夫人,并且已有四个男嗣,王娡也被封为胶东太后,刘彘是如今太子之下唯一配得上我的阿娇的人了。”
馆陶没有说的是,栗姬现在因为儿子封为太子就能对自己如此不敬,等她儿子真的登上大位,她还能有如今的地位了吗?想到栗姬这个贱人未来都能压她一头,馆陶就不能忍。栗姬也不想想,她如今儿子被封为了太子,理应她就该被册封为皇后来稳固太子之位。但是阿弟却没有任何废后的意愿。所以她为什么不能换一个人来当太子呢?她的阿娇是注定要当皇后的人。
不过阿母一直想要小弟继位,她自以为皇帝是不可能同意的,阿母心疼她的小儿子,想要为自己的孩子谋划,可皇帝也是有儿子的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情。所以这件事还是她自己打算才好。
窦太后却像是认真思考着什么,半晌才说:“也罢,原先王娡服侍哀家也是尽心尽力,为刘萱和亲之事求上门来也是迫不得已,但事关国体哀家没有为她开口,如今安排那位惊华在长乐宫中住下,把身份定下就让和亲一事赶紧敲定吧。对了,她的身份没有问题吧。”
“阿母放心,本就是我府上从外地寻来的苗子,自幼养大,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再说朝臣们也看出阿弟不愿亲女和亲,先前是没有办法,现在谁会在这时候找不痛快。不过这位是舞姬出身,事情迫在眉睫,我与她虽将和亲一事讲清,她自己也是愿意的。不过礼仪方面恐怕还需教导一番。”
“如此便好,这位惊华,我会让人去教她怎么做的。不过阿娇的婚事,哀家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一旦选了刘彘,未来胶东王就封,阿娇就要远离长安,只怕相见就很难了。”
“阿母,我想好了,与其嫁入门楣还不如陈家的人家,还不如找一个真正尊贵门户,这世上又有谁,有我刘家人尊贵呢?”馆陶说着不自觉露出自傲,再说未来谁能登上那个位子还不一定呢,她可舍不得阿娇远离。
“哀家言尽如此,你再想想吧。”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