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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和亲 第一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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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水榭中来回踱步,怒火不减的刘彘,刘越开始理解姨母会让自己来开导刘彘,刘彘明显被今日前朝之事刺激的不轻。想到自己的任务,刘越还是倒了一杯水,“阿兄,快坐下歇歇,喝口水吧。”
刘彘猛地回头,端起案几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将杯子贯在木几上,恨恨说道:“他也配当大哥?怎会有这样的大哥?萱姊就不是他的妹妹?也是,如今他的眼里大概也只有自己的太子之位,还是说不是一母出生,便全是敌人要解决个干净?这倒是像他那个粗鄙母亲能够教出来的。”
见刘彘突突个不停,说话也越来越没边。刘越真是头皮发麻。“阿兄,慎言,外面有人听着呢。”
刘彘突然被打断,胸口起伏越加激烈,已经到了脸红筋暴的模样。但还是停住了嘴,重重地在刘越旁边坐下。
刘越拿起自己的小蒲扇,轻轻给刘彘扇风。
刘彘转过身面向刘越,只见他怒火不减,“我只恨我如今只有五岁,但凡我再长几岁,我今日必定去他太子宫打断他的腿。”
“若是如此,我必与阿兄同往。”看到如此情绪化的刘彘,刘越只好顺着他的话说。
刘越继续给刘彘轻轻扇风,也不说话,只陪着刘彘让他平复心情。
过了一会儿,刘彘像是失去了精气神般,趴在了案几上。闷闷地说:“也不知道阿母和姨母有没有想到办法。如果…如果…二姐真的被送去匈奴那边,可怎么办啊。”说着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听到这种假设和刘彘的哭腔,刘越也忍不住要掉眼泪。等刘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刘彘过来打算抱着自己一起哭了。刘越不禁开始尴尬,自己变成小孩之后,往往身体反应比大脑快,就像真正的小朋友一样。
看到把脑袋埋在自己脖子的刘彘,刘越决定还是继续哄小孩吧。
过了一会儿,刘彘渐渐平静下来,却像是不好意思一般不愿意把头从刘越的身上挪开。
想到自己的主意,一直见不到王夫人,现在只好希望刘彘能带话给姨母。于是刘越抱着刘小猪貌似天真地说:“阿兄,你说父皇就没有别的女儿了吗?为什么非得是萱阿姊?”
刘彘被刘越问懵了,坐直身体,努力睁大哭肿的眼睛:“啊?没有吧,我们不就三个姐姐吗?”
刘越看刘彘没懂自己的意思,就说:“说不定父皇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姐姐呢?要不你问问姨母?”
其实这么做也只是换一个人进那个火坑,但现在刘越能做的也只是保住自己亲近之人。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是像汉武帝一样把匈奴打残,打怕。
刘越想想如今朝廷对匈奴的态度就觉得希望渺茫。
回东明殿的时候,刘越再三叮嘱刘彘问王夫人,在刘彘的保证下,刘越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王夫人能懂自己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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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漪兰殿的王氏姐妹却没有时间流泪。
王娡抓住妹妹的手微微颤抖,“阿姊在陛下和太后处已经说了个遍,如今我再去恐怕也只是徒增厌烦。之前不让你一同前去,是不想你怀着孕还到处忧心,也是预防最坏的情况,现下太子步步紧逼,只能让妹妹替姐姐在陛下面前再说说,绝不能让阿萱去匈奴和亲。”
“我和阿姊什么关系,阿姊还要说这些客气话,阿萱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绝不会让她去填和亲这个火坑的。”王兒姁认真地回答。
“好阿姁你要记得,见到陛下,只说你担心自己这胎是个女郎君,想到以后女郎都可能被送去匈奴就寝食难安,其余都不必多说。陛下没有应承你,你也不要歪缠他,只需看陛下有上几分心软,此事就有转机。”
王娡紧紧看着妹妹的眼睛,她知道妹妹向来是个大大咧咧、万事不上心的小女儿性子,陛下也是喜欢她纯真,但如今此事已经不是简单后宫博弈了,牵扯到前朝之事,胡搅蛮缠恐怕要遭到皇帝的厌弃。若不是真的没办法,自己也不愿阿姁去做这事。
“好,我听阿姐的。太后那处我如何做?”王兒姁对自家姐姐有一万个信任。
“太后那里,你先前就没有过多交往,如今如果为了萱儿的事去,恐怕会招了太后的不快。所以还是不必去了,我打算去寻了馆陶作为说客,希望可以说动太后吧。“王娡想到太后那处不由也暗了暗眼神。
自己平日对窦太后也可以说是尽心尽力了,太后表现得也好像对自己很满意,先前自己还天真地以为太后会在此事上为萱儿说话。却没承想窦太后根本不接自己的话茬,只当不知道这件事。
偏偏自己还不能表示出任何不满,甚至还要如往常一样,对她感恩戴德。看,这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就是可以如此行事。即便不付出什么,都有人腆着脸上赶着巴结上去。高兴的时候赏你几个好脸色,不乐意的时候就当你不存在。
迟早、迟早有一天……
“馆陶长公主?她会愿意帮我们吗?”王兒姁想起馆陶长公主平日目中无人的作风,很难想象她愿意为她们说话。
“阿姁放心,阿姊先前与馆陶在太后那也打过不少交道,有把握说服她。便是最后真让我可怜的儿去了匈奴,我也绝不会让如今在朝堂上推波助澜的栗姬母子好过。”王娡抓着王兒姁的手越来越紧,眼中更是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王兒姁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王娡的嘴,“呸呸呸,姐姐说什么胡话,萱儿绝不会去了那虎穴的。”
王娡这才收敛了自己的表情,轻揉妹妹的手,慢声说:“是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
傍晚回到东明殿的刘越,发现王兒姁先是没有出来用晚膳,过了一会儿,又是心悸请太医,闹得一通鸡飞狗跳。
刘越猜,他父皇估计就要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刘启就一脸阴沉地踏进了东明殿,意识到这是唯一将自己想法透露给他父皇的机会,刘越于是也一副忧心母亲的态度溜进了王兒姁的内室。
进了内室,刘越看到他父皇正坐在他母亲的床头,而他母亲王兒姁被揽在怀中,低着头贴在刘启的胸膛似乎在垂泪。站在一旁的太医非常有职业素养的全当没看见这一画面,给皇帝讲述小王夫人的病情。大概意思就是郁结在心什么的。
等太医退下,刘越上前请安,之后在刘启脚下的脚踏跪坐好。一副大眼睛向两人表示自己只是担忧母亲的身体。在这个时代,孝道是品行最大的主旋律,便是皇帝也要为此向太后低头。
王兒姁根本没将自己还没到五岁的儿子放在心上,毕竟如今匈奴和亲的事情最重要。倒是刘启多看了几眼自己这个先天不足的儿子。
听着王兒姁向刘启哭诉,担忧这一胎生下公主,岂不是也要送去匈奴那虎穴,便寝食难安如何如何。刘越突然发现,自己父皇似乎还穿着廷议时挺阔的朝服。离廷议结束已经大半日,看来他父皇也是非常挣扎啊。
而刘启怀中的王兒姁越讲越觉得,自己的假设就是自己孩儿的未来命运,特别是她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一直期望这一胎是个小姑娘的情况。而皇帝的一言不发,让她觉得未来无望,哭得更加悲切,“陛下,若是如此,那生下来是个女孩,妾还不如即时就让她去了,也免了她最后去了匈奴那凶恶之地。”
看王兒姁越说越不着边,刘启不由地呵斥道:“胡说什么呢?”还想继续说什么,发现自己脚边的儿子也抱着自己的腿大哭了起来。
还边哭边说:“不要送走妹妹,不要送走妹妹。”
看着这一大一小,本来就不愿将亲女送去匈奴而生了一肚子火的刘启,也不由心生悲切,吐露心声。“朕也不愿,朕的明珠去匈奴那苦寒之地,可……”
听出刘启未尽之言的潜台词,刘越抬起头,自己遗传王兒姁的狗狗眼闪着泪光盯着刘启,用儿童的天真语气问:“阿翁没有其他女儿了吗?为何大家都说一定是萱阿姊?萱阿姊和姝阿姊都对越儿很好,能不能换别人啊。”
“刘越,你给我住口!你在说什么?”听到刘越的话,王兒姁不由心中一跳。世人对孝悌如此看重,刘越此话简直就是说如果有其他姐妹,就换别的姐妹去和亲,这简直就是大大的不悌。
说完的王兒姁起身向刘启请罪。内室中一片寂静。
刘启看着脚边似乎吓住的儿子,也没有开口。似乎陷入了什么沉思。
直到一个不合时宜的哭嗝打破了内殿里沉闷的气氛。
刘越捂着嘴巴,告诉自己,我是个小朋友,我是个小朋友。微微抬起头用无辜又害怕的眼神偷瞄刘启,果然和刘启对视上了,不过刘启眼中的探究让刘越心中一跳,真的被吓的低下了头。疯狂暗示自己,没关系、没关系。我还是个小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刘启哈哈一笑,将请罪的王兒姁拉回自己的怀里,很是轻松地说:“阿姁不要如此,越儿不过五岁稚子,也是因为不舍与自己亲近的姐姐,五指尚有长短,人有偏爱也在所难免。以后长大读书自然就会懂真正地孝悌了。”
言罢将刘越也拉起来。
刘启没有留多久,在表示了自己不会送亲生女儿去和亲,让王兒姁好好休养身体,不要胡思乱想后,就匆匆离开了东明殿。
刘越觉得他父皇应该听懂了自己的暗示,下面只看刘启怎么操作了。
还没从自己的推测中走出,刘越就感受到了耳朵被拎了起来,不自觉地踮起脚来向上渐缓痛楚。
原来是王兒姁来到床边,抓住了刘越的耳朵。
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大儿子,踮起脚似乎非常痛的样子,王兒勖内心没有一丝心疼,这个小兔崽子,先前在自己面前就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就已经告诉过他不能讲这些话,没想到今天竟然还敢在皇帝面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真是欠教训。
“刘越,你是把我上次同你讲的话都当耳旁风是吧?今日在你父皇面前竟然还敢说?”
“阿母、阿母,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快松手呀,耳朵要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