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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关于我莫名其妙变成幽灵这件事 ...
黑暗之中,自己一直在往下坠。无尽下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反倒是有种飞翔的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尽头,她感到一股温暖包裹了自己。她安心了起来,因为她知道,真正的结束已经来临。
云中郡主死了。
当她睁开眼睛时,她就已经理解了这个事实。待看到面前牛头马面——一高一矮的两个男人出现在面前时,她更是确定了这个事实。
“……云中郡主,花家家主,是你吧?”
马面念出自己的名字,云中忽的觉得四散的灵魂聚集在了一起。她点了点头,回答这来自地府的官差:
“是我。”
“今日中元节,阎王大人仁慈,特别允许你的魂魄回人间一日。”
“啊?可我不是刚死……咦?”
云中眨了眨眼,拼命搜索着相关的记忆。可奇了怪了,自己有关死亡的记忆、甚至是过去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
“喏,拿好。”
牛头从怀里掏出纸笔,一把塞到她怀里。她还未来得及看,一旁的马面又发声道:
“你可以在纸上写下死后你想见的人、地方,但是……至多只能去七处。”
马面声音冷酷,如一柄寒剑。若还活着,云中现在定是直冒冷汗。可说实在的,她确实还想再见大家一面。她记不清自己的死,可至少想要确认她离去后,大家到底怎么样了。
梦想实现了吗?
因缘解开了吗?
恩仇报清了吗?
云中展开宣纸,脑里先是浮现出那个人的模样。她写下最后一笔,周围景致开始变化。就在这时,她听到牛头风轻云淡地说道:
“哦对了,要是你没在今天结束前想起自己的死法,就要魂飞魄散啦。”
季元启
云中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会写下他的名字。许是当年初见,被绑在树上的场景太过于冲击了的缘故吧。
“这里是……”
云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景色。高耸入云的山门,朝气蓬勃的学子,还有那熟悉再不过的牌匾——
“嘿,这不是明雍书院吗!”
云中转过头去,牛头与马面也跟着她站在书院里。牛头抱着双臂,语气还是与刚才一般轻浮。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监视你不能做出影响现世的行为。”
马面依旧冷冷淡淡,站在一旁。或许是因为死了吧,云中竟也生不出气来,淡淡叹了口气道:“我莫名其妙变成这样子,虽然能再见大家一面是很感谢你们,但魂飞魄散是怎么回事?”
“遗忘死因的魂魄终究会变成孤魂野鬼,最终也就魂飞魄散了。”
“可为什么是今天……”
话到嘴边,云中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视线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三五成群的学子中间,一名茶发男子正朝自己挥着手。
“季元……启……!”
云中一眼就认出了他,茶发垂腰,肆意扎起,成长为青年的他变高了许多,可胸口的那只白鹤依旧存在。云中顾不得牛头马面,跑了上去。
“哟,好久不见呀!”
云中伸出手,季元启却笔直地穿过了她。云中呆滞了片刻,她看向自己的身体,这才体会到自己现在的身份。
真正的一缕幽魂。
“季先生!”
叽叽喳喳的,穿着明雍学服的学子围了上来。云中后退一步,在喧嚣之外看着季元启和学子们。
“季先生,之前您教我们的摇磙之律,我们都已经练妥了!”
“是啊是啊,还望先生指教!”
“哟呵,这才教了不过半个月就行了?莫非,小爷……不,先生这大景第一乐团人的称号要让给你们了?”
说着,季元启叉起腰,先笑了起来。那笑容如同旭日春风,棕色眼瞳在阳光下泛着耀眼流光,让云中也不禁绽开笑颜。
“哪有哪有,先生多年前的那场云中摇磙,让多少爱乐人流连忘返,啧啧称道……先生若想奖励我们,不如演奏一曲吧!”
小小学子们纷纷起哄,本还同他们一起叽叽喳喳的季元启反倒沉默了起来。云中兀自走到他跟前,弯下了腰。那瞬间,季元启恰好抬起头来,二人四目相对。他转了过去,紧紧盯着本应看不见的云中的眼。
“季、季元……”
“哈、哈哈,怎么可能……”他揉了揉眼睛,轻声诧异。从刚才开始就闻到一股荷香,是了,一定是书院的荷塘花开了。这么说服自己,他摇晃着脑袋,脸上俨然恢复正常。
“你们啊,那可是先生压箱底的绝招,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奏给你们听?说到奖励么……嘿嘿,那要不小爷带你们晚上翻墙出去吃顿好的?”
“哦?季生还知道这样的好地方?我做你先生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不知何时,人群后出现一个紫色身影。云中垫高了脚,这才发现这熟悉的声音来自于谁。几乎是同时,她与季元启一同开口。
“司业!”
“呃,陈……副院长好!”
陈喻言抱着双臂,眉间皱纹如何深壑,一把拉住准备逃跑的季元启:
“好啊你,都做先生的人了还怂恿学生翻墙偷跑!”
“痛痛痛,副院长,院长……司业!学生错了错了!”
“还有你、你、你,你,玩什么乐律。知不知道现在的大好年华是用什么换来的?不知珍惜!罚抄课文五十遍!”
“是、是!”
小学子们听罢如风一般溜走,只留季元启与陈喻言二人。季元启揉着耳朵,白了陈喻言一眼,让人仿佛当年的学生时刻。
“好好学习,强身健体,本司业可受不起再失去学生了。”望着远去的学子身影,陈喻言轻声念叨,然后看向季元启,“今日中元,不去看看她?”
“……知道。”
季元启抓了抓头,方才的气势与笑容一同消失。他默默离开,来到书院的荷塘。那无精打采的背影显得孤单落寞极了。云中从没见过季元启如此寂寞的模样,她咬紧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即使知道是无用功依旧大喊了起来:
“季元启,祝贺你实现了梦想!
下辈子,你那云中摇磙可要第一个奏给我听,记住了吗!”
“好好好,我记……”
拖着沉重身体的双腿停下了脚步,季元启不敢相信方才耳边闪过的话语。可他不会听错,也不会忘记,那确实是她的声音。
是中元节还魂?还是大白天见鬼了吗?还是自己太过思念脑子出了问题?不论如何,他都觉得他要回答这个声音。
于是他回过头,咧起了嘴角,朝着云中的方向笑道:
“小爷我可记不住,下辈子,你先来提醒我。”
大理寺
云中落下笔,她最后看了眼明雍书院与季元启的模样,缓缓闭上了眼。等下一秒睁开眼睛,自己身处的依旧是再熟悉不过的大理寺了。
“这次写了地名啊,真是庄严肃静的地方,哪里好了?”
牛头马面依旧紧跟她身后,冷不丁地说道。云中不顾牛头马面讥讽,自顾自地逛起大理寺来。生前,来这里几乎成为她的日常。
“轻点!那可是步少卿……不对,这可是大理寺卿的书籍卷宗,你们赔得起吗!慢点慢点!”
云中循着记忆来到步夜书房前,然而原本安静的书房现在车水马龙,屋内已然空荡荡一片,更不要提步夜的身影。
她跟着侍卫们来到大理寺深处的屋子,这地方她自然也眼熟得很。曾经与凌晏如切磋过多少盘棋,论过多少个问题,她摸着下巴,不禁感叹时过境迁,步夜也终于熬出了头。
“多谢各位助力。在下在大理寺行事多年,卷宗不禁多了些,步某感激不尽。”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云中向屋内探头,看到的依旧是那个墨衣男子。与记忆中相比,步夜没有什么太大变化,这让云中感到亲切。
“不过还请诸位注意。来月在下才会正式被任职为大理寺卿。现任大理寺卿依旧是凌大人,还望知悉。”
步夜说话依旧有趣得很,云中捂嘴偷笑。自己经常是被呛的那方,现如今看别人被呛,或许也能理解步夜心情的一二了。
“小、小的不敢!步大人,您带的这香囊可是无心苑的,还是最新品?近年来无心苑不止以银杏叶为主题,还以荷叶、莲花为题,小的懂了,难不成是心仪的姑娘赠的?”
侍卫多嘴,云中也蹲下身子多看了几眼。小小香囊精致美丽,粉嫩可爱,与步夜墨衣倒是不怎么匹配。
“步大人也有可爱的地方嘛”
“呵。”像是回应云中打趣,步夜轻笑一声,“大人爱开玩笑,以在下俸禄又怎么买得起无心苑的抢手新品?”
他解下腰上香囊,爱惜地捧在手里,眼里夹杂着不舍与眷恋,低下声道:
“这不过是在下的友人相赠,为了纪念……同一个故人。”
一时间屋内静得可怕,云中更是觉得心中被人翻动,不是滋味。
“对了,既然大人如此熟知无心苑,最近发生的无心苑盗窃事件就交给大人吧。贼人多在深夜行动,还有劳大人了。”
“不、不辛苦。属下得令!”
侍卫自知提了不该提的事,于是压紧帽檐,继续工作。步夜撇了撇眉,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拿起桌上卷轴快步离开。
云中跟在他身后。步夜总是行色匆匆,步履极快,云中差点跟不上他。云中虽不觉累,但嘀咕好歹变成了鬼魂,要是能飞能飘就好了。
“今日……总觉得身体沉重,有些累了。”
步夜自言自语,然后渐渐放缓脚步,自己很快就与他并肩同行。云中偷瞄步夜一眼,又看了眼后头跟着的牛头马面,应该,应该不会像季元启那样再看见、听见她吧?
二人来到一处里屋,步夜敲响房门。
“凌大人,属下有关新规一事前来汇报。”
“进来。”
听到凌晏如的声音,云中亮起了眼睛,心情也雀跃了三分。她跟着步夜进入屋子,屋内似是点了香,烟雾缭绕,荷香四溢。凌晏如倚在桌旁,正专心致志地下着棋。
“凌大人,相关卷轴在此。”
步夜抵上卷轴,凌晏如点了点头,声音不带波澜地道:
“少卿,多谢。另外,大理寺之后就交给你了。”
听到凌晏如称赞,步夜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反倒开口说起别的事来:
“凌大人,今日中元,或有异事发生。”
似是疑惑步夜的不知所谓,凌晏如挑眉,紫瞳闪过一丝不悦与动摇,随即挥了挥手:“退下吧。”
步夜行了一礼,起身时依旧笑意盈盈,只是在离开时,他的视线在云中所在之地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呼吸声,以及棋落的声音。
云中趴在棋盘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凌晏如与自己的博弈。凌晏如本就白发,与从前相比,最多也就皱纹深邃了些——不过他本就如此吧。大理寺之人莫非都驻颜有术?这么想着,视线又落回棋盘。
“咦,这是……?”
白起黑落,凌晏如毫不犹豫地继续棋盘。可黑子棋路明显青涩许多,有诸多破绽,就连云中都看得出来。而且这一步步棋……
“是我从前与先生下过的棋。”
云中心生暖意,不禁将脸埋进手臂里。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认真地看完凌晏如下完一盘盘棋。
原来,他与她的每一盘棋他都记得。
“云心先生。”
云中趴在棋盘上,柔声柔气地唤着凌晏如。
“先生还记得从前说过的,转世的话本?若有来生……呵呵,”云中自说自话地笑了起来,明明该是悲伤的时候,她却想到了什么趣事,“这辈子我先走了,下辈子我是不是就比云心先生大了?能做先生的先生了?”
她痴痴地笑了起来,想到此还真觉得这样不错。
“胡闹。”
笑声戛然而止。云中如兔子般跳了起来,她对凌晏如晃了晃手,甚至想要摸摸他的脸,可透明的身子告诉她,一切都不再可能。
她后退两步,对着凌晏如行了礼。
“这辈子,多谢先生教导。”
啪的一声,棋子落下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大理寺。
那之中包含的悲伤与落寞,谁也不会知晓。
宣望钧
“哦?这次又是写了人啊。话说,你有好好在找自己的死法吗?这已经是第三处了……好痛!”
牛头一如既往地戳着云中心窝,这次却被马面打了头。云中无奈地耸了耸肩,自顾自地看向了周围的景色。
这次似乎是来到了一处街市。她原以为写了师兄的名字,最终会在宣京的皇宫内见到他,可这里的风景却熟悉得很。
“寒江……?”
那处是李家酒楼,这处是张婆杂货,曾经云中在寒江度过了数十、甚至数百个难以忘怀的日夜,也是她第一次浴血战场的地方。
“宣师兄!”
云中几乎是蹦跳着来到宣望钧跟前。宣望钧依旧穿着黑金衣裳,散发着一股生人难近的气场。他面容成熟了很多,但依稀能辨别从前的少年模样。更重要的是,楚禹还是跟在他身旁,没有变过。
“陛……咳,王爷,很快就要与首辅、大公主进行有关新朝政的会议了。我们是否该早点归京?也好做点准备。”
“正因如此,才要再看看这寒江的现状。寒江是第一批实施新规的地方,也是宣望舒……哥哥誓死保护下来的地方。他现在虽然不知去向,但也一定挂念着寒江。”
“是。”
楚禹不再多语,只是默默跟在宣望钧身边。云中走在二人前头,任意人群穿梭过她的身体。寒江街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再无从前那般萧条。街上摊贩看到宣望钧一行打扮非凡,便挤到二人面前吆喝道:
“这位公子,今夜中元,不买一盏河灯吗?我们家样子可多啦,还有莲花的呢。晚上寒江放河灯,祭故人,漂亮极了。”
“来来来,公子二位看看我这儿。这是专门纪念南塘那位郡主做的荷花酥。南塘配方,包好吃呢!”
“二位爷,还有米花呢,看看……”
小贩们将二人团团围住,云中窜到宣望钧身旁。只见宣望钧又红了耳根。云中刚想感叹宣师兄还是那个宣师兄,却听到他清了清嗓子道:
“这位大娘,请给我一盏莲花灯。还有这位大叔,请给我一盒荷花酥。谢谢你们还记着她。我想如果她还在,也一定会很高兴。”
“哎、哎呀,我们就是做生意……但是当年也是多亏那位郡主出一份力,寒江才能守住。我们都很感谢她呀。”
“师妹……她对别人的好意总有些迟钝,你们能以这样的形式纪念她,或许她才反应过来。”
说罢,青年弯起嘴角,露出腼腆的笑容。
“宣师兄!!”
云中唰的红了脸,没想到自己会有被宣师兄说迟钝的一天。她自认为自己做的没那么好,能得到这样的称赞是她没有想到的。
“他们都这么夸你,你是不是就在这里死的?有想起什么来了吗?”
牛头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身边,云中仿佛已经对这聒噪习以为常,摇了摇头:
“我似乎……是在寒江受过重伤,可应该不是在这里死的。嗯,我是这么觉得的。”
她紧闭眼睛,思索着脑里的记忆。只听嘭的一声,炸响米花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循着声音睁开眼,白白胖胖的米花如雪般落了出来。云中咽了口口水,余光却见到宣望钧二人越行越远。
“哎呀!宣师兄!”
云中赶紧小跑跟上,只见那边宣望钧拆开了荷花酥,放入口中。
“……嗯,还是没有她做的好吃。”
楚禹咬了一口,也点了点头。
云中只觉眼睛一酸,可宣望钧并未沉浸在悲伤之中,而是停下脚步,看向天空。
“楚禹。”
“属下在。”
“待回宣京,我想与凌首辅、皇姐商量,改变现有的体制。”
他说得很轻松,可云中知道,这对大景这样一个大国而言是多么一件难事。
“她曾与我说过,想要尽可能地救济黎民苍生。可只要现在的制度存在一天,她的理想就难以实现。
这天下盛景我虽不能再与她共赏,可我想要延续她的梦想。”
金瞳因阳光变得细长,他眯起眼睛,浅浅一笑。
云中在心中向宣望钧默默告别,准备前往第四处地方。然而刚想提起笔,眼前冒出的马面面具打断了她的思路。
“米花。”
马面摊开手,一捧米花出现在云中眼前。米花甜甜的香味扑面而来。云中惊讶不已,又有些不解。
“你刚才一直盯着看。”
“我能吃吗?”
“……可以。”
话音刚落,云中便毫不客气,将米花放入口中。清甜酥脆的口感从舌尖传来,那味道虽不及山珍海味,却让云中甘之若饴。
待将一粒粒米花吃完,云中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皮。成为鬼魂不知饥饿,可五感及心情还是存在。她提起笔,写下下一个想见的旧人。
文司宥
七月越阳热浪滚滚,纵使是鬼魂云中也能感知一二。她来到同文行门口,人潮踏破门槛,她也随着人流进入同文行,一楼、二楼现如今展示着来自大景各地……不,还有来自国外的珍品。
“快看,这是晴岛出产的珍珠做成的首饰,还是无心苑提供设计呢。”
“哎哎哎,我看还是这鲜花更漂亮。还有这……永生花?也好有新意!”
“这出自埃兰沙的宝石也好美……一红一蓝,就是价格!!!”
“还有还有齐安的银饰、罗宛的……”
云中也是被这琳琅满目的商品迷了眼。每看到一件商品,她眼前都浮现出不同的人与事。她走上台阶,一层一层寻找着文司宥的身影。
终于,待爬到最高处,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
“兄长……金兰何家长子……新作……”
她贴着门缝,企图听清文家兄弟的对话。只听一旁牛头噗嗤笑了一声,与马面直接穿墙而过。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对啊,现在自己可是鬼,穿墙不就是了!
她透过墙,看到文司宥坐在空中楼阁的一隅。他依旧带着金丝眼镜,身着的服饰比之前又奢华了不少。云中在心中暗自腹诽,文先生这些年一定是赚得盆满钵满。
他一边翻弄着账本,一边低头看着下方的车水马龙。不远处传来船只的汽笛声,云中好奇地眺望。文司宥倒习以为常,沏着茶道:
“这汽船的生意可与国外谈妥了?”
“快了。等有了汽船,物流将变得更快,我们出海也安全多了。”
“是么……”文司宥倚着头,手指敲打着栏杆,忽的笑了起来,“当年那拼命的赌博,现在却大变了样。对了,司晏,她留下的茶楼打理得怎么样了?”
听到她一字,文司晏顿了顿,片刻后露出欣慰笑容。
“有白家家主与曹家家主共同打理,正打算在大景开遍分店呢。”
“呵呵,不愧是为师的学生,如今也成长了啊。想当年也没怎么犒劳她们,等明年夏天,请她们来越阳海边一游吧。”
兄弟俩相视一笑,云中听见熟悉的名号,不知怎么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了兄长,这是弟弟在国外发现的新鲜玩意……”文司晏挥了挥手,侍从们搬来一个大箱子。云中好奇地观察这方形箱子,凸起的地方还装了玻璃,奇怪得很,“国外叫照相……我们这儿应该叫朱颜镜。”
“哦?倒是个新奇玩意。”
文司晏指了指箱子外拖着的线状物,语气里也带着半分不解:“按下这里,就能把眼前所见记录下来。只是……”
“只是?”
“说这东西会摄人魂魄。今日中元,兄长还是不要使用比较好。”
说罢,文司晏自己都羞愧地挠了挠脸,便离开了。文司宥笃悠悠地站起身子,玩弄这西方的新奇事物。
“你们说,这东西真能摄人魂魄?”
似是被云中问倒,牛头马面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你们也有不知道的事呀。”
见文司宥钻进朱颜镜后的黑布中,云中蹑手蹑脚地走到朱颜镜面前,对着它又是挥手,又是扭腰。
咔擦一声,箱子发出刺眼白光,吓得云中跳了起来。
“啊!!”
“……这是?”
箱子底下飘出一张小小纸片,上面印着的正是这空中楼阁的景象以及……一个模糊不堪的女子身影。
文司宥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这模糊不堪的影子很快便消失,可他却噗嗤地大笑了起来。
“爱徒啊爱徒。”
他看向云中站的地方。透过眼镜,他看到的不过还是那见腻了的寻常景象罢了。可他却用十分确定的口吻,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你是真的很有趣。”
他坐下,倒了一杯茶,推到桌前。
“不知道为师寻着你的足迹找到的这些珍品,你还满意吗?”
玉泽
许是文司宥那朱颜镜印出了自己的模样,又或是时间快来到黄昏,牛头马面催促着云中赶紧去往下一处。
云中思考了半晌,还是写下了他的名字。
“你们说,若玉先生要是死了,我这是不是白写了……?”
云中写完最后一笔,悻悻问道。
“……这上面能写的,只有活着的人。”
伴着马面淡淡的声音,云中她们来到一处荒野。
这下,总算是来到一处不认识的地方了。
“嗯?”
此处荒野杂草不生。云中蹲下观察草根,发现留下的是大火熊熊燃烧的痕迹。她怜惜地伸出手,可她还是无法接触到物体。
哗啦哗啦。
有人穿过草丛,向这边走来。云中先是看到一抹青绿,随后她抬起头,看到的是那个想见之人的身影。
“玉先生。”
她轻唤着玉泽。玉泽换回了青衣,表情不惊不淡。云中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他。可玉泽笔直穿过她的身体,向荒野深处走去。
“玉先生,一切都结束了吧?你怎么样?”
云中如同小小雏鸟,伴在玉泽左右。玉泽步履蹒跚,脚步似乎比她这个鬼魂还轻。看见他手上领着一只酒壶,云中蹩起眉头。
“玉先生,喝酒可不好。”
玉泽募地停下脚步,云中也猛地向前冲去。一个踉跄,跌坐在一块墓碑之前。
矗立在荒野的这块墓碑被打扫得十分干净。今日中元,已有不少人来过的模样。碑前点着香,贡品堆满了一地。
贝壳风铃、兔毛手筒、精美暗器,甚至还有一碗藕粉,云中恨不得将每一样都抱在怀里,细细欣赏。眼前闪过走马灯的一幕又一幕,过去与现在,悲痛与欢乐,家仇与私恨,血与泪,交织在一起,那是她的人生,也是她们的人生。
她抬头,墓碑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咔擦一声,拼图找到了自己最后一块碎片。
“是吗……我是在这里……”
火与箭雨,刀剑碰撞,她长眠于此。
“乖徒,为师又来晚了。”
玉泽俯下身,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墓碑。
“那年你为抵抗外敌,守护南塘,孤军奋战……是为师来得太晚了……太晚了。”他低下头,轻轻吻上墓碑,如同亲吻自己喜爱姑娘的额头。
“当年,若不是为师被仇恨迷惑了双眼,怎会被渠戎之流有机可趁。”
他缓缓坐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仇得报,可你却不在了。”
滴滴答答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下起了雨。云中倚在他身后,默默聆听着雨声与他的哭泣。
“是呀,你来得好晚。”
雨滴透过她的身体,却又好似划过她的眼角。
“我还是挺疼的,所以你要补偿我。罚你活着,就要每年给本郡主上贡奶茶,本郡主要喝上几十杯才满意。”
云中说着调皮话,希望玉泽能够听到。随后她转过身去,从背后轻轻抱住玉泽的身子,开口满是宽恕与温柔:
“玉泽,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忽的,云中觉得身子变得沉重起来。
她连忙抽手,可玉泽却牢牢抓住。他开口,声音满是颤抖:
“好。”
“那多见见宣师兄。”
“好。”
“别和文司宥一起老狐狸开会了。”
“好。”
“下辈子,要你带我去南塘看荷花。”
“……好。”
他应允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可那一声声好字直落入二人心扉。玉泽拧开酒壶,壶里飘来的是奶茶的香气,以及淡淡的荷香。
南塘
真是奇怪,原来成为幽灵也能流下眼泪。云中直到擦红了眼睛,才打开宣纸,写下第六处地点。
到了南塘,还稀稀落落地下着小雨。江南烟雨,也是美景。她穿过街市,酒楼里人声鼎沸,正在斗着诗。她路过那卖伞的小铺,东街雨伞如今已有门面。放眼过去,路上行人皆举着油纸伞,在烟雨下如同一朵朵莲花。
她走到了银砂湖,百里风荷美不胜收。再走些就要到自己的家。可她拐了弯,直直朝山上走去。
一处偏僻山丘有一个小小墓碑。或许是有路过的山上行人打扫吧,墓碑一尘不染。云中蹲下,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哈哈,鬼魂祭祀,不知小七知道会不会笑?”
“噗。”
牛头总是不合时宜跳出来。云中不去理睬,直直起身,还煞有其事地拍了拍裙子,往山下走去。
风雨过去,晴空降临。一轮弯月挂在南塘的天幕上,淡淡地照拂着南塘的地与人。云中向自己家走去。
“嗯,重新装潢过了,气派许多。”
云中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看着花府的牌匾。她眼里满是光彩,若不是别人看不见,她哪里像一缕差点迷失方向的幽魂。
“来,各位名士请这边走。”
花府门庭若市,今晚似有宴会,只见熟人推开门,走了出来。她英姿飒爽,一身绿衣,腰间还别着剑。
“还请各位在此登记。”
不一会儿,又响起一温柔女声,一位粉衣女子拿着书卷漫步走来。
“微霜……林姐姐……”
云中亲切无比,笑颜逐开。她与二人并肩站在一起,似是一同迎接名士前来。其中颇有些熟面孔,纷纷前来祝贺。
“花府重振威风,现如今又和同文行、无心苑一同合作,真是前途无限。”
“每年的花诏宴也越来越热闹了。”
名士不吝惜赞美之词,木微霜与林珊也接受好意。云中抱着双臂,如同一个小孩般自豪不断点头。
忽的,里屋突然一阵骚动。云中好奇探头。她眨了眨眼,一青衣背影就在不远处,招待着各位名士。
她能看见他的侧脸,还有随之舞动的红石榴耳坠。
“哥哥……”
云中感觉到双腿不听使唤,想冲进自己的家,冲进兄长的怀抱。她盯着花忱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转过身,离开了花府。
“不进去看看吗?”
云中摇了摇头。
“再看,就要贪心了。”
能看到名士齐聚一堂,花家重新振兴,她已经心满意足。
“今天,谢谢你们。”
牛头马面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直到云中道谢,才不解地歪着头,问道:
“你还可以再去一处,不用这么早道谢。”
风雨过去,晴空降临。一轮弯月挂在南塘的天幕上,淡淡地照拂着南塘的地与人。她路过一处河道,南塘百姓已放起河灯。盏盏莲花灯飘在河面上,点点灯光如同天上繁星,点亮河道。
风吹过,原本并肩同行的两盏莲花灯被迫分开,向前驶去。尽管后者尽力追赶,最终还是没有赶上。可待到下一个转角,前者竟然卡在了那边。后者轻轻一碰。这次又换后者跑得快了,就这样,两盏灯互相追赶,顺流而下。
云中募地觉着,这两盏灯就是她的人生。
不断在追求心中所想、所求的人生。
“不,我就到此结束吧。”
她掏出纸笔,塞回马面手里。一瞬间,熟悉的南塘离她远去。她回到了起始点,她醒来的一片空白里。
她面前有一座大门。
“这里是死亡的中转站,不被时刻及地点束缚。然而,当你推开那扇门,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马面似是在解释,可言语间流出的却是挽留之情。或许这离别之情也渲染了牛头,他走到云中面前。
“……你真的还有一处可以去,不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吗?还有好多人等着你,我们再去一次南塘吧。”
“你们若真的想帮我,不如帮我送一封信吧?”不知怎么的,云中伸手摸了摸牛头的头。这么一看,地府的官差也不过是个小小少年,“你们刚说这里不被时刻及地点束缚,那就帮我送一封信给过去的文司宥罢,让他带过去的我们去海边好好玩一场。”
想来,云中还真的没去海边玩过。
“可即使送去了,也不是你去……而是别的你。”牛头拉住了云中衣角,云中甚至觉得他快要哭出来,“你呢?你的梦想、想做、未做之事呢?”
“大家都获得了幸福,姐姐你呢?”
云中愣了愣,那眼里闪过的全是不甘、悔恨、留恋。
可是。
“我夭折在追梦的途中,可并不代表着我失败了。”
她走到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过去、我的未来、我的梦想,都有了延续。”
“真的、不后悔吗?”
她推开门,白光覆盖了她的视野,耳边最后传来的是马面温柔的疑问。可云中觉得,那与其说是疑问,更像是道别。
“……后悔不尽,但是”
于是,她转过头去,露出比那白光还要耀眼的笑容。
“落子,不悔。”
……
…………
………………
“真的好吗?到最后都不告诉她你的身份,如果她知道,一定会更高兴。”
少年取下牛头,露出蓝宝石般璀璨的眼眸。
“……这样就行了。能送她好好上路。”
“可你等了那么久,等她灵魂复原,等她醒来。为了让她再见大家一面,还卖命给阎王那个抠唆老头。你穿梭于时空之中,履行了这么长时间马面的职责。”
“你不也是?等了我们这么长时间,最后还差点漏了陷。”
青年揉了揉少年的头,单手取下了马面,露出了与少女相像的面容。少年眼里沁出眼泪,满是不甘。
“仙女姐姐到最后都不为自己着想。就连最后一个愿望都是为了别的自己,她自己……她自己……”
“她就是如此,倔得很,可懂师兄以前的念叨了?好啦,你也不要哭了,快点去把信送了吧。不然,我们要追不上她了。”
少年擦了擦泪,握紧手中的信。
“花师兄,下辈子你说我投胎到你们花家好不好?”
“不错呀。”
“那我就可以叫你大舅……好痛!!”
《关于我莫名其妙变成幽灵这件事》完。
目前写的3个偏剧情的 勿忘我 恨难解 以及这篇 都很喜欢
这篇稍稍有点集大成之作之感哈哈哈哈
可惜热度一般般吧 太长加太虐了(?)
写完这篇会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评论pleas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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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关于我莫名其妙变成幽灵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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