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步夜·淡月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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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凌大人，在下先退下了，明日一早再报。”
夜色匆匆，待步夜将在越阳的事办妥，已是深夜。凌晏如今夜少见的带有醉意，步夜虽好奇，但还是毕恭毕敬地退出他的房间。
走到外头，咸湿的气味同热浪袭向自己。步夜看着大海的方向，在心中叹了口气。大理寺事务固然繁忙，但也鲜少有如此紧急之事。
连日赶路的疲惫此刻浮上额头，竟涔出汗滴。步夜难得感受到热意，原以为自己体寒，就也没来得及换上夏衣，然而越阳比他想象中更热。
叮铃、叮铃。
耳边传来玩弄贝帘的声音，跟着传来的，是来自某位少女的轻吟歌声。歌声伴着阵阵海风，为步夜驱散了一丝炎热。
他循着声音，看到的是那位颇为熟知的少女。
“在下不知道，云中郡主还善于音律。”
“……步夜、大人？”
云中正专心致志地玩弄着贝帘，闻声猛地转过头来，难掩脸上惊讶之意。
“正是在下。”
见云中羞涩地收回点拨贝帘的手，步夜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玉泉村一事后，二人时不时因一些陈年旧案碰面。然而，碰面时云中总是一副紧绷着弦的模样，很少露出现在那样轻松俏皮的一面。
那将自己拉出心渊的少女，也同样背负着沉重的担子。
“郡主为何……”
“……步夜大人，”
话到口边，二人同时开口。步夜欠身行礼，示意云中先发问。
“步夜大人，今夜云、首辅大人似是有些醉了……步夜大人若要找他，还是明天去比较好？”
暮色眸子微微一沉。
“郡主果然聪慧，知晓在下今夜来意……
郡主倒是知道，凌大人喝醉了？”
很快，步夜动摇离开眼眸，他仍旧是一副笑意满盈的模样。
“其实是今夜本想请教大人一些问题，却撞见他喝醉的模样，把我当做还在南塘时的小孩呢。”
云中不满地抱起双臂，步夜听罢，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轻笑起来：
“呵，在下确实有些羡慕郡主与大人的师生情谊了……反倒是如此深夜，郡主又是怎么会在此？”
“文先生邀请我们来海边游玩……可能是白天太兴奋了，我有些睡不着，便想着去这处别庄后头的海滩看看。”
云中低下头，脸颊映上点点嫣红。难得来到海边放松玩耍，一时间重担谜团暂时抛之脑后，她甚至觉得自己行为与想法都幼稚了三分。
“步大人，是我打扰您了，您还是歇……”
“海滩……郡主若是愿意，不如带在下一同去看看。如此一来，在下也算是欣赏过越阳这美景了。”
说到此处，一阵夜风吹起二人青丝，也将海边独有的咸味带了过来。不远处传来海浪扑岸的声音，引诱着二人前往。
“步大人……不歇息吗？”
“对大理寺任职之人而言，通宵达旦早就习以为常了。”
步夜一如既往地笑了笑，这次却显得尤为真诚。
云中点了点头，二人开始向海滩走去。
“就是此处……！”
感叹被眼前的景色吞没。淡淡月光洒在平静的海面上，海面化作一面镜子，将天上的圆月、星星，全都照了进去。大海时而泛起小小波浪，折射出点点荧光，一时间月儿化为圆玉，繁星化为宝石。
可今夜的夜空并不满足于此。流星便拖着白色银链缀满夜幕。一颗、两颗、三颗，星子如同珍珠般落入海镜之中。一时间，海面盛满了明亮的白珠。云中冲向海边，捧起一把海水，似是想把这些宝珠也纳入手心。
她赤着脚，细软白沙嵌入指缝之中。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发丝，也吹走了她的外衣。淡淡月光照耀在她身上，照出了她白皙的皮肤，也照出了身上淡淡的疤痕。
可少女并不在意。今夜的她与步夜在明雍、南塘见到的都不一样。她半阖双目，牵起裙子，随着浪潮的褪去扑来，调皮地跳着双腿。
就像在与大海跳着舞一般。
“步夜！快看，今夜景色真漂亮！”
她抬头，对步夜露出一笑。那双眼睛如同万华镜般闪烁动人，是步夜见过的最为纯净的眸子。
这时步夜才终于上前。他已卷起裤腿，可并不打算下水，只是捡起了岸边的外衣，走到了云中面前，披在了她身上。
“……是啊，真的很漂亮。”
步夜视线所向，似乎是自己，又似乎是自己背后的景致。他扇动鸦睫，云中竟在他眸子捕捉到了少有的坦诚。
云中只觉得心跳加剧。
海浪扑打着自己的大腿，云中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腿。她抬起头，看到步夜孤零零地站在岸边。
“唔！”
或许是兴起，或许是害羞，云中自己也搞不清自己的想法，她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带到自己的身边。步夜没有料到少女这突然的举动，差点惊呼出声。
“怎么样，凉爽些了吗？”
海浪打湿了步夜的衣摆，透凉海水顺着脚底爬上全身，驱走了越阳夜晚的炎热。步夜愣愣地看着脚下流淌的海水与白沙，他从前只知大海凶猛残酷，会吞食船只与船民生命，还有着众多未解之谜。
如今却还是第一次发现大海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是因为和她在一起吗？
少女牵着自己的手，冲着自己笑出声来，步夜怪嗔地歪了歪头，这才发现云中是对着自己笑了。
“郡主……在下怎么了？”
“抱歉，我只是觉着步大人在海里……总有些呆呆的。在我印象里，不知为何大人似乎与夏天无缘，总是与冬天啊白雪啊搭上关系。”
“那许是……大理寺总给人冰冷不近人情之感的缘故吧。”
步夜顿了顿。自那场冬日大雪之后，自己似乎就一直沉浸在那场雪里。直到少女出现，自己才有了方向。
“没有的事……只是大人，夏日穿这一身不热么？”
云中摇了摇头，转而指向步夜身着的衣服。步夜举起双袖，无奈地笑了起来，只得道：
“步夜不才，仅凭大理寺的俸禄，实在负担不起无心苑的夏季新衣。不过郡主穿着无心苑的新款，倒是十分合适。”
“唔。”
云中移开视线，松开了步夜的手，漫步在海岸边。步夜忽觉手中落寞，跟在她身后。月光下，二人的影子形影不离。
“步……大人，喜欢海吗？”
云中转过身来，与步夜对面。
“……关于海，在下可有很深的回忆。”
他言语间的不明意义让云中好奇，自己在玉泉村似乎知道了步夜很多，又似乎知道的不够多。
“不过，今天在下倒是知道了，郡主十分喜欢海。
还让在下见识到了郡主不一样的一面。”
步夜笑了。
那是不带遮掩、不带掩饰、不带伪装的笑容。他笑起来的声音轻轻柔柔的，甚至没了往昔那般严厉。
暮色眼瞳倒映着圆月与云中。
云中觉得脸上一热，不自觉地抓紧了外衣。她转着圈子，走向往海滩的另一侧。她希望海浪声能更大些，大到遮住自己的心跳声。
那是，不知名的感情萌芽之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步夜·淡月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