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惜缘》纳兰小愔

1、出蓬莱 因角小被嫌

　　楔子：

　　盘古开丁，浑然一片。蓬莱、方丈、瀛洲三仙山屹于九州之土。千百轮回，万载流转，生灵息育。感于天地之灵气，兰音鹿于蓬莱见晓。因其鹿角硕而繁美，歌音婉转，为世人所捕，近乎殆绝……于千年前，先祖霞音寻得绛珠草一株，携族人将其与本族盈洁花一并种于蓬莱，换得万物复苏。自此蓬莱灵气日增，霞音于此立下结界，族人于蓬莱安定下来……

　　正文：

　　“大王，不好了，火势虽控制住了，但炙热大火把……把绛珠草给烧枯了。”

　　“什么？”这大鹿角下是一双怒目大眼，花白胡须随着颤抖的嘴唇不断起伏。

　　“看来，千年预言果真要实现了，唉。”鹿王深深叹了口气。

　　“盈洁花可还好？”

　　“不幸中的万幸，这个护住了。”

　　“可没了绛珠草，它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现在不是天火，便是洪涝，巫师预言，千年之后，兰音鹿必倾覆无完卵，我们当真要等死吗？”一位着碧蓝长袍的男子从大门进入。

　　“见过李将军。”小侍们拱手行礼。

　　“那爱卿有何高见啊？”

　　“既然蓬莱无处安居，为何不至他处去寻活路。”

　　“可李将军，先祖有言，我兰音鹿此生此世永不出蓬莱，这祖训怕是不要破的为好。”小侍们面露难色。

　　李谋抬了抬头，头上的鹿角比鹿王的还更为粗壮，显得整个人有无法推翻的底气。

　　“古人有言，能治可不必效古。古训自有道理，可千年已过，为何不能更改。”

　　“这……这……”

　　“好了，此事暂且放下。”浓眉紧缩的鹿王扶了扶额。

　　“回宫吧。”

　　宫门口，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人。

　　“怎么回事？”

　　只见人群中齐声传出“吾等恳请大王处死鹿惜宁！吾等恳请大王处死鹿惜宁！”

　　“放肆，造反了是吧！”人群中的声音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鹿王望了望芸愔阁——鹿惜宁公主的寝殿，深深地叹了口气。原本显示十足威风的鹿角，此刻却分外沉重，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王，这是族人写下的血书，请求处死公主。”

　　“连你也觉得本王的公主该死是吗？”

　　没有人应答。

　　“奴才……奴才以为……”

　　“父王！”鹿惜宁着一素色流脂裙，无精打采地走到父王的身侧，虽配着琉璃皇冠，可却与那对呈“丫”字型的小角十分不相称。

　　“公主殿下。”只有李谋还对她行了个礼。

　　“父王你别为难他们，自古以来兰音鹿以角大为德，以角美为荣，而我虽贵为大公主却生得这样一对小角，被认为无德，被认为是灾星也是应该的。巫师预言千年天灾，而偏偏在千年之期将至时，生了我这样一个异物，角小得与三岁孩童无异，既不贤淑德容，也无公主礼仪，去了哪不久那处便会有灾祸，若是杀了我真的能解这千年之祸，女儿愿意。”未施粉黛的素脸将她内心的不甘与决绝毫无保留地呈现了出来。

　　门外的呼声又高了。

　　“大王，臣以为公主该死。李谋说。”

　　鹿惜宁惊讶地扭头看着他，李谋难以应对这双夹着惊讶与无助的似泣非泣含泪目，只好把头低下。

　　鹿惜宁出生之时母后便难产而死，所幸，有父王的宠爱和世人的拥戴，转眼间到了十五及笄之年，那对小角也不见长。流言蜚语愈演愈烈，继后和小公主也渐渐跋扈，就连父王也对自己冷落了不少，也只有李谋还和从前一样，陪着她一起练功一起游玩。

　　“现如今，连你也要背弃我了。”哽咽着想把这句话说出口，终究还是咽下了。虽说已经做好了一死的打算，但当亲信之人也不挽留自己，这种痛甚于剜心。

　　李谋艰难地咽下口水。“臣的意思是让公主假死，外出蓬莱。”他不理会众人惊讶的目光，接着说：“这一来可以平定当下百姓骚乱，二来也是最主要的，让公主到外头去寻找救族之法，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古制……”

　　“父王，能治为何一定要效古。先祖虽立了结界让我们在蓬莱深处生存，但却也保留了王族嫡长能自由进出的权利，不就是为了以后的变通吗？女儿愿意去闯荡一番。”

　　“奉天之名，鹿帝诏曰：逆女鹿惜宁，无才无德，愧对先祖，特赐白绫一匹。钦此！”

　　“鹿王英名！”众人齐喊，甚至有人泣下泪珠。

　　“韶云，如果你在你会怎么做呢？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女儿，让她在族里饱受屈辱，你在天有灵保佑她一生平安喜乐，笑容永驻吧。我也替惜宁同你告个别。”

　　鹿王顶着那对大鹿角，心想：“惜宁这小角在外头也能好好的隐藏自己，也不用受这繁重大角的罪，她聪明伶俐武功又高，一定能好好生活的，比在这受气强。能不能如李谋所言找到救赎之法，就顺天意吧。”

　　刚走出灵堂，继后就迎面走来。

　　“见过大王。”

　　“儿臣见过父王。”

　　“平身，孤今日不适先回宫了。”

　　“母后，父王怎么了？”还未及笄的小公主拉着王后的裙摆问道。

　　“自然是要失去最疼爱的女儿啊。”

　　“父王最疼爱的不是我吗？”带着点嗔怒，思宁公主问道。

　　“父王最疼爱的从来都是王姐，平时奚落她，实则也是保护她的手段。”太子道。

　　王后瞪了他一眼，为他毫不掩饰地道出实话而生气。当年先王后难产而死，为后继有人，公认的德仪之女，也就是现王后才得以上位，二人虽相敬如宾，可王后也自然清楚其间各中关系。

　　“不管如何，你们都是唯一的王子和公主了。”望着女儿那精细却繁茂盘杂的角，和儿子那深如玄石，有张扬无限趋势的角，王后深感欣慰。“所幸，你们二人的角都还符合你们的地位。”

　　“惜宁，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这些值钱的东西你拿着，在外面饿不着。”

　　“这些年你就像亲大哥一样保护着我，惜宁心里很感激，想着为你做点什么，可惜手艺疏浅，只做了这么个荷包。给你。”

　　“谢谢。”李谋接过，紧紧的攥在手心。

　　“别了，你永远是我的好大哥。”鹿惜宁扭头，边走边挥手大喊。

　　这一别，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说到底我自己也不清楚，送你出蓬莱是出于私心还是公心，是希望你在外头能过得更好，还是希望你真的能找到救族之法。”李谋自言自语。

　　鹿惜宁咬开一点手指将血印于结界处，回头望望从小生长的故土。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