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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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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兴医院
一个少年缓缓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觉得下身有个地方莫名的疼。
他环视周围,到处黑乎乎的,看不清。
他起身准备往前走。
“嘶——”
身体带动了伤口,疼的出了声。他才发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砍了一下。
他没有想那么多,捂着伤口继续向前走。
漫无目的的走了很久,他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是沿着这条道一直向前。
忽然,他加快了脚步,皮鞋啪嗒啪嗒作响,带起了一阵风。
没错,他在心里默念。不会错的,前面,那是一束光!
此时此刻,胸口的伤好像变的不再重要,他跑了过去追着那道光,一直向前,他已经不知道他是谁了。
他永远也不会发现,也永远不会想到,它就像一条鱼一样,紧紧追着诱饵,然后渐渐的迷失……
——
“508号,性别男,于2035年6月28日迷梦。”实验室的广播里播放的是患者“死亡”的讯息。
而被广播的508号,此时此刻,正躺在手术台上,俨然是刚刚的少年。
奇怪的是,他脸上却没有一点痛苦的意思,反而是带着笑的,笑得渗人,看来也许在梦境中迷失,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实验室的走廊外——
“傅教授,508号死了。”说话的是傅锡清的学生助理,许旭。
而傅锡清则走在前面,没有回答。他手上拿着笔记本,不停的用笔沙沙的记录着,空耳不闻。
“教授!”许旭实在忍不了了,快步走到前面拦住了他。
少年脸上透露出悲伤的神情,嘴唇微颤,可是眼神却是坚定的。
傅锡清抬眸看着面前倔强的少年,有些无奈。
他放下笔说:“许旭,508号死了,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要放弃这项治疗,之前我对508号做过调查,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可以说是那一批里最差的,他无法承载高压的实验,并且之前有过自杀倾向,这是你我有目共睹的,但我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发生迷梦,这已经是料到了的结果。同时,也是实验最后一环,你我都无法控制。因为是他自己不想醒来的。我们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放弃千千万万家庭对于"托梦"的希望。我说这话你明白了吗?”
傅锡清的话很现实,许旭看着他犹豫着开口:“可是,你真的忍心吗?现在是508号,但你怎么知道“他”又没有自杀倾向?他会死。”
他说的这一番话,并不是为了谁,在许旭看来,托梦实验无非是残酷的,使很多的患者永远的留在了梦里。可这不关他的事,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当然知道这技术是医学上来之不易的成果,而且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期,不可以再出丝毫差错,他说的话其实是极其不成熟的,但是在傅教授面前,他总是无意识的想把话语放软一些……
可傅锡清只是盯着他,并没有马上回答。
至于许旭口中的“他”是谁,他不会不知道。
许旭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无奈,他很崇敬傅教授,年纪轻轻,就能在精神学方面取得如此大的成就,确实是无数学子重慕的对象。所以,能得到在教授身边实习的机会,他非常珍惜,他并不想和教授闹不愉快,所以此时此刻保持着合理的沉默。
“我觉得他完全具备治疗的条件,不用为他担心。”傅锡清开口说的很直接,许旭也没想到,他会那么直接……这让他一愣,这番话表面上好像满满都是莫不在乎的,可他却好像觉得这其中夹杂着一些毋庸置疑的……信任?
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表面上没有透露出半分。只是在心里想,教授这是什么意思……
他缓缓点了点头。
随后慢慢开口:“我明白了。”
——
傅锡清走后,南坚就开始觉得非常烦,很烦,心里莫名的有火。他觉得这个男人真能装,非得扮好人把自己送过来干嘛?送来就送来,嘴里头还吐不出一句好话,真是没事找事,自己又不是没腿!自己就不能回来?
心里头搁那踌躇半天,最后终于把头埋进被子,忍不住小声道:“艹。”
……好不好听的话。
他越想越气,于是直起身,拿上一旁的衣服外套,跨步流星的走出卧室门。
一开别墅大门就看到他那辆骚的要死的黑色SUV,心里面隐隐高兴傅锡清没把他的车给他开走。
可走到跟前时南坚才后知后觉的摸了摸口袋……他没有钥匙。
南坚强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竟然把我的车钥匙给拿走?
他竟敢把我的车钥匙给拿走?
他竟然敢把我的车钥匙给拿走?!
……
南坚觉得自己大概真是疯了。竟然没事骑着公共自行车搁大道上狂飙。
公路上陆陆续续不间断的响起车鸣声,他也不管,自顾自的骑着小绿车还老是时不时的半卧炫耀他那牛哄哄的车技。
绿色的植被好像有抚慰人心的能力,让迷茫中的人们找到归路,他的心好像平静了些,双手微微张开,享受着微风拂过面膛,沿途有花香,充斥着内心。
至少此刻的他是自由的。
他对任何治疗在心理上都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因为要是真的在梦里就能把病给治好,那这世上就没有什么痛苦可言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自诩是个很现实的人,纵使家财万贯,但他始终在心里觉得,纵使要想获得一些什么东西,总是…还得吃点苦头的。这也是在他无数次的“托梦”中得到的经验。
梦里的世界太不现实了,美好的不现实,可现实的世界又是那么的不美好……
他没有任何牵挂,觉得世上也不会有人值得他去念,去想,南坚是始终活在当下的,这成就了他现在的性格。
始终保持在一种厌世的立场,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这当然是不正常。
但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正常精神患者的心理疾病?
在经过无数条绿化带后,南坚竟然一路骑到了自己的大学门前。
——泸州大学
对于自己上大学这件事,南坚一直都是不在乎的,但他也确实是以优异的成绩考上的泸州大。只不过因为高三下学期,病情有些突状,一直拖着没来上学,而至于学校的事,全都是郑淑敏一手操办的。他有自己的宿舍,校卡饭卡一个不落。只不过一直被他丢在在家里某个角落里吃灰,从来没用过。
他对于这所学校是很陌生的,看着曾经志愿里的学校,盯着那块刻着泸州大学的牌匾。南坚忍不住眼神流离起来……莫名有些恍惚。
这时候,一对母女经过他身后。
小女孩一只手抓着妈妈,另一只手指着南坚身后的大学,高兴的说:
“妈妈!妈妈!是泸州大学,我以后也要考上。”
女人微笑着,柔声道:“宝贝,真棒,妈妈相信你!”
母女俩有笑有闹,这使得南坚的思绪被稍稍拉回。
他嘴角突然带起一抹笑,扭头看向前面的绿荫大道,有阳光穿过树叶,形成一片片光斑。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电话,备注:郑女士。
那边电话一接通,就听见南坚微笑着说。
“母亲,我要上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