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缩》vacant

2、溃不成军

　　头痛欲裂。
　　温随烟感觉阳光透过窗缝丝丝缕缕地敷在眼皮上，疼和恶心混杂在血液里一下下撞着太阳穴，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拿起一边的手机，勉强撑开眼皮。
　　七点半，温随烟意识在震惊后迅速回笼，不死心地瞄了眼日期，星期一，上学日，温随烟死也不要第二次经历教导主任凶神恶煞的训斥，从床上艰难地爬起。
　　她随意扒拉了件校服穿上，拖沓着鞋进了卫生间开始无精打采地洗漱，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像蛇一般爬进领口里，却也将宿醉的难受驱散不少。温随烟眼睛生得很好看，桃花眼最是多情，但时刻都含着警告和提防，反倒显得清冷又疏离了。快速洗漱完，温随烟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中的脸，眉眼妥帖，唇红齿白，端的一副美人样，但她只是嫌恶地撇撇嘴，再也不愿将目光多停留一会，出了卫生间 。
　　电话铃声突兀地炸响，温随烟一边整理衣领一边瞟了眼:温盛翎，她爸，刚滑到接听，对面就迫不及待地开枪:“温随烟！在干什么还不去上学！我托关系送你上一中，难不成是让你……”温随烟用最快的速度将音量键按到最低，把手机丢在桌上，任由那头气急跳脚，背上书包，温随烟摆弄了下拉链上已经有些陈旧的蜡烛摆件，心平气和地等了两分钟，终究有些不耐烦，拿起手机温和地告知:“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就出门。”利落挂断，温随烟慢慢吐了口气，背着书包走出了门。
　　坐上公交车，温随烟看了会窗外，无非是些花花草草莺莺燕燕，实在索然无味，她收回目光，安静地等待公交车到达一中。
　　下了车，门口站着教导主任，温随烟心中为自己默默哀悼了几秒，硬着头皮慢吞吞挪到校门口，不出所料，训斥果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温随烟听的耳朵都起茧，无非是不要以为有关系就为所欲为没有学生的样子之类的老话，她嗯嗯哦哦地胡乱答应着，瞅准时机趁他骂人告一段落时麻溜地奔进校门，回头扔下一句谢谢老师。
　　温随烟慢吞吞地走上楼，拐角处的办公室门半开着，她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办公桌前立着一个少年，身形利落，温随烟猛的一愣，心中闷闷地疼了下，老师抬起头好像要说些什么，温随烟连忙从后门溜进教室，在心跳狂跳间匆匆想，是他吗。
　　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抗拒，她只是魂不守舍地把书从包里拿出来，翻开，开始早读，脑中掠过千万片段，在纷杂的回忆里，温随烟准确地抓住昨晚上顾磊给她发的但被她完全遗忘的信息:“阿烟，我听别人讲，许寒灯要转学了。”她有回答吗？好像只是回了个哦就没有下文了，温随烟从没这么后悔自己没有好好问清楚，但是那个背影像极了许寒灯，她战战兢兢地抱着不该有的期待，没来由的有些恐慌。
　　讲台上传来老师的声音，“安静一下。”温随烟不知道老师是什么时候走进来的，她背着沉重的思绪抬头。
　　许寒灯。
　　门口的阳光将他浸在里面，他背着包安静地看着温随烟，四周口哨声起哄声四起，温随烟听到旁边女生激动地交流转学生好帅，只短短一瞬间，温随烟惶恐地不敢再对视，移开目光盯着英语书上的黑体单词，她漫无边际地想，许寒灯跟两年前好像一点都没变。
　　老师拍了几下桌子，没好气地说:“看看你们这幅样子，哪有一中学生的感觉？”一阵寂静，温随烟不愿抬头再看，只想钻到英语书里，“我叫许寒灯。”他说，“寒冷的寒，灯火的灯。”
　　温随烟恍惚间感觉自己又回到初二，当时也是夏天，蝉鸣声正盛，窗外枝桠疯长，在教室里，许寒灯浴着阳光，说:“我叫许寒灯，寒冷的寒，灯火的灯。”那天她抬头看了眼许寒灯，确实没想到之后会这么喜欢。
　　老师的声音又突兀响起:“许寒灯就做在那个位置吧，最后一排女孩子的旁边。”温随烟猛的回神，在意识到自己是最后一排唯一一个女的之后，比许寒灯更快地拒绝，“不要！”语调很急，也很突然，老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温随烟也乍然发觉自己的紧张慌乱，静了心绪，平和地重复:“老师，不要。”一样的坚决。
　　许寒灯嗤了一声，勾着书包带，敷衍地解释:“老师，我习惯一个人坐。”老师只当是两人不对付，让许寒灯搬了张桌坐到温随烟后面去了。
　　温随烟不好再拒绝，但如芒在背，她清晰地感觉后桌抽出书，翻开，拿着笔开始勾画，她胡思乱想着，许寒灯为什么要转学，成绩还是和初中一样好吗，到最后思绪也仅剩一个，她还会重蹈覆辙吗。
　　温随烟清醒地知道这个问题没有丝毫意义，因为在刚才对上许寒灯目光的那一秒，她已经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