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缩》vacant

1、好久不见

　　酒吧里面灯光黏腻，男男女女用光怪陆离的灯光做遮羞布，调情打骂，欲拒还迎。
　　尖锐离奇的摇滚乐一下下锤击耳膜，好吵，温随烟想，怎么会这么吵。她被一帮朋友簇在中央，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杯中酒液，右手指间的烟头明明暗暗，猩红一粒像装饰般缀在指节边。温随烟将烟凑到嘴边懒懒吸了一口，从鼻息间吐出的烟雾清澈又浑浊，朦胧地将她的五官勾勒大概。她化着浓妆，酒精在脸上晕出绯红，勾人得很。
　　一个男孩从卡座起身走到温随烟面前，手中的酒杯映出香槟浅淡的金黄，温随烟将烟按灭在桌上，挑眉示意他说话。“敬一杯，生日快乐，温姐。”那男孩声音中浸了些试探与胆怯，温随烟抿着唇敷衍笑了声，举起杯与对方轻轻一磕权当收下祝福，却没有喝的意思。那男孩却仿佛鼓起勇气，伸出手意欲握住温随烟的腕，温随烟看他嘴中马上要吐出我喜欢你之类的真情告白，啧了声，不着痕迹地躲开，眼中带了警告。
　　顾磊在旁边目睹了全经过，连忙打哈哈想粉饰太平，拿起话筒，刺耳的蜂鸣声过后，顾磊吊儿郎当的声音就扩出来:“温姐今儿个生日呢，讲两句呗。”温随烟不是傻的，自然意识到顾磊要帮着她搪塞过去。虽然她实在受不了那些感谢的客套话，觉得虚伪恶心，但仍没好气地瞪了顾磊一眼，还是认命地拿了话筒站起来，扯了个笑出来。
　　温随烟刚用谢谢大家勉强起了个头，目光就凝在酒吧的玻璃门外，五颜六色的低俗霓虹灯边，男孩身姿挺拔，蓝白校服干净利落，手指勾着耳机线摆弄手机，侧颜安静。温随烟心跳停了半拍，许寒灯，她曾在心中用思念描画万万遍，怎会认不出。
　　男孩仿佛捕捉到了那抹炙热视线，转头一看，正正好好与温随烟目光对上，他眼神清澈疏离，无波无澜，温随烟确信自己和他对视了，可许寒灯只像是看了个死物罢了，轻轻浅浅地扫了眼，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了。
　　酒吧里喧闹不减，温随烟却感到自己在难堪的寂静里要窒息，仅不过几秒瞬息，她在脑中已悔得心碎。她后悔自己为什么化浓妆，为什么站起来拿着话筒像个玩世不恭的主，她恨为什么再次见到许寒灯时，自己不是一个干净的穿着白裙的女孩。
　　浓烈的自厌几乎激得她欲呕，温随烟没有心思再维持气氛，草草说了句谢谢便坐下。她难过地想，两年了，温随烟，过了两年你也不敢大大方方地直视他。温随烟胡思乱想着，脑海里一幕幕跳出回忆作怪，积压的思念一股脑涌出，温随烟感觉自己要被思绪七拉八扯地粉碎成无数瓣。
　　顾磊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也是知道许寒灯在她心里分量多重，有些不知所措。刚开始来敬酒那男孩却是酒壮了胆子，他注意到温随烟从见到门外那男孩后便变得魂游天外，酒精让他迟钝地不能思考这两人间的关系，只一昧地认为温随烟受了委屈，加上从旁人嘴里东拼西凑出来的片段，口齿不清地剖白:“温姐，他们说你忘不掉，我觉得没必要。”顾磊变了神色，正要阻止，温随烟拉回思绪，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那男孩接着说:“那男的哪配得上你这么巴心巴肝地喜欢啊，是块石头都捂热了，他不识好歹，你要不要……”温随烟随意拿起身边一瓶啤酒，砸碎在桌沿，玻璃碎裂的刺耳响声硬生生将那男孩后半句毛遂自荐哽在喉间，温随烟挑了一个小碎片，温柔地抵在那男孩左手腕上，声音却冷厉:“闭嘴。”
　　许是觉得无趣，抑或是思绪翻飞，温随烟扔掉碎片，淡声道:“明天我还要上学，大家散了吧。”她抬手指了指惊魂甫定的男孩，话头却抛给顾磊:“你看着处理。”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以后这种没眼力见的不要带来，他怎么配说许寒灯。”
　　她疲惫地整理好包，拎上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酒吧。
　　外面风好冷，温随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