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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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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玉兔，月里嫦娥的御用“暖手宝”，被姐姐天天抱在怀里吃了睡睡了吃，全世界最幸福的兔子。
这是我的独白。
我呢，本是凡间修炼的一只灵兔，刚刚有了思想，就不幸落入了部落留下的打猎陷阱，当我被人粗暴的揪着耳朵扔进笼子里，马上就要变成晚宴上一道美味的麻辣兔腿时，一位美丽善良的凡人女子救了我。
她叫嫦娥，是这个部落首领后羿的新婚妻子，她是我见过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也是我当时并未料到，今后我要与她相伴千年的人。
姐姐把我从笼子里抱出来，抱回了她的营帐，她每日喂我新鲜的萝卜青菜，而我总是带着讨好使劲蹭着她手背，迫切想要表达出：
我真的吃这两样东西要吃吐了，麻烦换点别的素菜可以吗好姐姐。（兔兔哭哭
但是我忍住了，我怕兔子开口说人话，会被当成妖怪大卸八块，然后还是难逃被丢进火里炙烤十分熟，变成一道美味的麻辣兔腿的结局。
可是，我还是露馅了。
那天姐姐喂了我一种我吃没吃过的果子，白白圆圆，晶莹剔透，入口清甜，名叫荔枝。作为一名甜食爱好者，我实在没忍住念出了声，太好吃了！
我以为，我要变成麻辣兔腿了。
可是并没有，姐姐就是我的好姐姐，她只是震惊了片刻，就淡定的接受了一只兔子会说人话的事情。
她说，万物有灵，没什么稀奇的，我能修炼至此，就是我的福份，而我们能相遇，就是我们俩有福缘。
我从没见过这样聪慧有格局的女子，我们约定保守好这个秘密，并在之后的日子里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可能前来探望她的族人们也纳闷，为什么族长夫人每天要对着一只兔子自言自语吧。
我不知道“嫦娥奔月”在凡间那么浪漫的故事是谁编出来的，我只知道真相从不是如此。
没有“夫妻恩爱”，也没有“分食灵药”，后羿是部落中最年轻有为的首领，又是射日救人民于水火中的大英雄，理应得到部落中最美貌的女子为妻。
没有人问过这位最美丽的女子愿不愿意。
我趴在姐姐的腿上替她鸣不平，后羿今晚又去了洛水河畔，那里有他真正爱的女人，宓妃。
姐姐神色如常，一下一下顺着我的脑袋，目光并没有从手里的书上移开
“他来了也是睡在地上，又凉又硌怎么会好受？不如让他去寻真正所爱之人，这样我们两个人都开心。”
形式婚姻罢了。
姐姐在人前扮演一个温柔贤惠的好妻子，后羿则是与她相敬如宾的好丈夫。后羿对她很好，都是带着愧疚的好，愧对她这一生只能与不爱的人绑在一起，而她竟然理解并支持他去找寻真爱。
大度到让后羿流泪，放心的把长生不老的灵药放在她这里。
姐姐无欲无求，当然不会对灵药动歪心思，可是有人惦记着，惦记凭什么有人年少有为被奉为英雄，惦记凭什么有人能娶到如嫡仙般的女子为妻。
逄蒙拿着剑冲进来时，姐姐没有选择，情急之下吞了灵药，下意识就向着月亮的方向飞去，而我在最后一刻奋力一跳，被姐姐抱在了臂弯。
我感觉到她的颤抖，我知道她咬紧了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知道从此往后，那些难听的话，我们都不会少听了。
我知道姐姐要面对的不会是永生的喜悦，而是看不到尽头的荒凉。
永生到底是好事还是一种变相的惩罚？嫦娥应悔偷灵药吗？如果悔，也应该是悔自己是替那两人受罪吧，她才是这段爱情的牺牲品，哪怕本不关她的事。
月宫太荒凉，冰雕玉砌，冷的人心都快麻木了。
其实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善良没有应有的回报，为什么不明真相的人们要恶语伤人，不明白为什么故事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浪漫又凄惨的爱情故事。
浪漫是胡说，凄惨也只有姐姐凄惨，后羿与宓妃在人间共渡美满一生，也没有向世人替嫦娥解释过一句真相。
我生气，我骂两人整整一个时辰，骂的口干舌燥，可姐姐依旧淡然，替我倒了杯茶，语气悠闲，就好像事不关己
“情爱从来自私，他爱宓妃，当然是要保全她的名声。”
“那就要牺牲姐姐的名声吗？凭什么？”
“我不在乎这些。”
我觉得他就是知道姐姐不在乎这些，才心安理得的闭口不言。
我也知道后羿在世的那些年，中秋之夜总会向月宫烧来信笺，感谢姐姐的成全，请求姐姐的原谅，而那些信笺姐姐只回应过一句
“两不相欠，无需自责，祝百年好合。”
有时候我真的希望她不要这么大度。
人人都道嫦娥仙子待人和善，只有我知道，其实在她温柔的外壳下，是永远对任何人都冷漠的心。
姐姐根本不在乎任何人，也从不在意任何事，温柔的人比你想象的深情，也比你想象的更绝情。
她什么都看的开，可就是因为看的太开，反而什么都不重要了。
天庭的流言蜚语太多了，有点难听的，不太难听的，特别难听的，什么都有。
可是姐姐从来一言不发。
“如果你听到我的哽咽，麻烦你闭上眼睛，堵住耳朵，就让我一直骄傲，一直温柔，一直骄傲，一直善良。”
她沉默着透过月亮望向人间，沉默着在星云中起舞，沉默着，我看了都心疼。
她会为受苦的百姓落泪，会因凄美的爱情故事落泪，可她从来不为自己哭。
天庭不是人人都能立足之地，这几百年她受了多少苦，多少辱，只有我知道。
可是姐姐实在是个会同人打交道的人，百年之后，她就已经是天庭女官之首，堵上了那些不服气之人的嘴，孑然一身立在朝堂上，清冷出尘。
百年来有多少人暗自爱慕她，肖想她，写诗送礼，制造一些“偶遇”的小伎俩，期盼能得到美人芳心，我数都数不过来，可惜美人无情，可惜美人“任是无情也动人”。
我未曾见过她对任何人动心的模样。
我不知道那些凡人在讥讽“她就是一个舞女”时有没有想过，太阴星君的职位怎么会轻易落在一个空有美貌的“舞女”身上？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但天庭中除了回廊的水池，没有别的地方需要白莲。
而能做到天庭女官之首位置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什么“白莲花”。
可是我又转念一想，脑子这个东西，可能真的不是人人都有的，于是我释怀了，蹦蹦跳跳拿这话去安慰姐姐，姐姐被我逗笑了，眨着眼睛故作感慨
“玉兔妹妹，原来三百年前我领悟到这个道理时，你三百年后才反应过来啊，我还以为我们俩人足够默契了，唉，看来是姐姐想多了……”
白切黑！我就是个兔子啊喂！！
这就是人人都道她“柔弱”的月宫仙子！我有时都巴不得拿个铜锣把鼓槌敲断，让大家都来看看这个“清冷美人”是怎么“欺负”一只弱小可怜还无助的兔子的！！
我姐姐哪儿都好，就是嘴皮子功夫太厉害，毒舌，一张巧嘴能说会道，忽悠起人来话术了得。
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姐姐劝人的出发点大部分还是善良的。
有很多经过她劝解的人都恨不得泪眼汪汪跪在地上感谢她指点迷津，她不语，只是浅笑，其实不过是用话术提点一二，顺便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罢了。
当然，要是碰上蠢货，那就实在不必白费口舌了。
不过在嫦参谋长的“职业生涯”里，也不可能是“万无一失”的，意外是出过，意外的意外是，这些都出在一家人身上。
瑶姬这一家。
天庭长公主瑶姬，玉皇大帝的亲妹妹。
在姐姐初来九重天，无人在意时，瑶姬提了一篮子蟠桃登门拜访，冷着一张脸，冷冷的说着客气话，把我和姐姐吓出了一身冷汗。
后来我和姐姐才知道，她本就是掌管欲界的女神，无欲无求，冷面冷心，并不是针对谁，她对谁都一个样，严肃，或者面无表情。
这人挺怪的，更怪的是之后她竟成了唯一一个广寒宫的常客。
她来了就坐在桌前喝茶，没事翻翻姐姐的药理书，还能顺手帮姐姐分辨药材，替她取药碾药；再闲点，就边喝茶边看着姐姐处理公务的身影，偶尔闲聊几句，但大多数时间是两人都沉默。
起初我们俩都怕这是天庭的眼线，是派来盯着广寒宫的，可是后来日子久了，姐姐看出瑶姬并无二心，她可能真的是想与姐姐交朋友，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太对，她可能真的只是，太寂寞。
天庭最能称得上“寂寞”的地方，也就只有欲界和广寒宫了。
也可能是寂寞的人就是会相互吸引，两颗寂寞的心也越走越近，她们俩最终成了好朋友，倒是让我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其实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害怕这位长公主，我在思考一个人如果有事没事就来接近另一个人的话，那她到底是不是看上我姐姐了……
不过很久之后我明白，长公主当然没看上我姐姐，她爱的人是凡人杨天佑。
不过日后她那儿子杨戬，到是实实在在爱上我姐姐了。
我恨，我就说，我姐姐是逃不出这一家人的吧！
那一日瑶姬坐在广寒宫内，姐姐替她换着被三首蛟抓伤伤口处的药，长公主突然红了脸，支支吾吾握着嫦娥的手——
姐姐蹙眉，以为是弄疼了她，我也蹙眉，以为她终于是要向姐姐表白了？！
我这心七上八下，竖起了耳朵紧张的冒汗，我听到她说她有了心上人，她爱上了和她共用一颗心的凡人，那人叫杨天佑。
我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我姐姐。
可是姐姐吓得药瓶都打碎了，是了，这个选项听起来，麻烦会更大啊！！
我姐姐劝人有底线有原则，其中有一条就是，关乎情爱，点到为止。
情字难解，这事情只关乎动情的彼此，外人不应多说，最终如何选择，别人都不应过多插手。
天规不许神仙恋爱，更不许与凡人恋爱，众所周知这是王母的雷区，踩上去，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可是七情六欲本就是人之常情，千万年间，你就能保证所有神仙都不思凡吗？笑话。
别的神仙少女怀春，脑内自嗨想想就算了，不是什么要紧事，可是瑶姬天生反骨，她可不是什么娇娇弱弱的女子，她打算先斩后奏，成了亲再说。
姐姐当然得替她瞒着，我们俩看着这位长公主就像是万年铁树开了花，提起心上人时满目柔情，我感慨她也终于是有了人的情感，鲜活生动起来，这让姐姐看了鼻头一酸。
就是这铁树开花真的不太是时候。
我问姐姐，真的要帮她吗，这事保不齐，是会拉她下水的。
姐姐说，能瞒就瞒，能帮就帮，瑶姬是这天上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她在乎她。
神仙永生，难得情爱，可凡人不过几十年寿命，蹉跎不起，她不能犹豫。
反正到最后都会失去的，那就不妨大胆一些，翻一座山，爱一个人，至少自己不会因没有争取过幸福而后悔。
长公主很勇敢，我永远记得她离开时的背影，月光落在她铠甲上，衬出她面容柔和却坚定。
她一步一步向杨天佑走去，伸出手抱住了自己的幸福。
事实证明瑶姬没有选错人，杨天佑是个好人，忠厚正直，长公主跟着他很幸福，他们还养育了三个孩子，一家五口过着自己的日子，幸福得常常让透过月亮看这一家人的姐姐热泪盈眶。
可惜天命难违。
姐姐曾在天庭出兵前偷跑到凡间告知过瑶姬，那个遇事冷静的嫦娥仙子还是慌了神，她握着瑶姬的手，有点颤抖。
你们逃吧，瑶姬问能逃到哪儿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能逃得过天。
天上不过十几天，人间已过十几年，长公主挽起了发，穿着和杨天佑相配的衣裳，面容中满是柔情。
她握着姐姐的手，无比柔软，这双手从前握的都是冷冰冰的兵器，可如今却变成了能洗衣做饭，绣花织布的一双手，变成了一双母亲的手。
她现在是一位妻子，也是一位母亲，只是不能再是天庭的长公主了。
瑶姬抱住姐姐，是一个太过温暖的怀抱，她说谢谢。
我知道姐姐不想听谢谢，姐姐想让他们都活下来。
太多人向姐姐说过感谢，然后转身离开，奔赴下一场山海，或者落入另一个深渊。
人各有命，姐姐能做的，仅此而已。
她从来不因这些大喜大悲。
可时至今日到这一刻，姐姐才发现，原来握着一个人的手，还是给她一个拥抱，都的确挽救不了她的命，情爱于天规而言，就像一个笑话。
她有多想救眼前这个人，她的心里就有多绝望，她痛苦着清醒着，她明白，从瑶姬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成定局。
她当时竟还在妄想，万一能瞒过去，万一能用这几十天，换给瑶姬一场幸福呢。
她们俩都太天真了，可惜没有万一。
没有人能挑战天规的尊严，哪怕她是三界主宰的亲妹妹。
长公主死了。
世间本该有场大雪，但是没有落下，月宫中先为她结了霜。
月华早已融进姐姐的法力中，会随着她的心情变幻。月光太寒，凝成了霜，我在姐姐怀里醒来时，看到她睫毛尖上都挂着霜珠，我知道她的心里下起了雪，我静静陪着她坐在玉树下，想用我的皮毛把她的手暖热。
她说摸了摸我的脑袋，轻声说着“我没事”，我不知道她是想安慰我，还是在骗自己。
过了几日，她换了身月绸白衣，水袖蹁跹，在月光下起舞，美的让人窒息，也哀伤到绝望。
这一次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可是这一次不仅姐姐哭了，云层里还站着一个人，也落了泪。
那个劈桃山救母，大闹天庭的杨家二郎。
这就是千百年来，第一个能陪嫦娥落泪的人。
我曾经透过月亮看见过小二郎，杨家三个孩子里，杨蛟随父亲忠厚，杨婵随母亲貌美，只有杨戬眉宇间有长公主的英气，生的俊俏极了，从小就能看出是个极好看的人。
小二郎皮是皮了点，小时候缺德事干的不少，挨打挨骂也最多，但他心性不坏，最看重与家人的情感。
可我一直以为小二郎已经死了。
所以当姐姐那时拎回来一个身高一米八多，长得十分俊朗的成年男子时，我兔子脑袋都要挠烂了也实在没敢认，这竟然是长大后的杨戬。
他受了伤，姐姐把他藏在广寒宫替他疗伤，少年沉默寡言，看着姐姐的目光却有情意。
我能理解，毕竟这是三界第一美人嫦娥，毕竟是救他于危难中的恩人，毕竟这是陪他落过泪的人。
但是姐姐不敢理解，她旁敲侧击的说着“欲是索取，但爱不是欲。”杨戬到真的听她的话，离开月宫后就收起了少年人坦诚的爱意，学会看着姐姐时眼里不再像只小狗勾看到主人一样，是那样亮晶晶的。
当时少年人浓密的睫毛下藏着的是汹涌的爱意，姐姐没敢去窥探他眼底的爱，也不曾想他往后竟稳稳将这份情感藏了千年，没让外人看出过端倪。
这是后话了。
“你母亲没有错，错的是天规，天条……”
姐姐借酒消愁，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和他说话，我悄悄藏在角落，想看看这杨戬到底是不是正人君子，会不会趁人之危。
杨戬抱起姐姐，把她塞进被子里，去给她煮醒酒汤。
他强装镇定，实际上耳朵都红透了。
不是吧，就只是抱了抱姐姐唉，他也太纯情了吧！
我正想着，杨戬就端来了醒酒汤，想让我化成人形喂姐姐喝下，我当场装睡，任他怎么拍我都“不醒”，还装模作样打起了呼噜。
他没办法，只好又红着脸让姐姐靠在他怀里，小心翼翼喂她喝醒酒汤。
我看出来了，他想亲亲姐姐，但是他忍住了，犹豫再三还是替她盖好了被子，只敢坐在床边拉住姐姐一节手指，怕姐姐蹬被子着凉，守了她一整晚。
那晚他就这样盯着姐姐，思索了很久很久，最后轻轻念了一句
“你等我。”
当时我不知道他要姐姐等什么，很久很久之后，在真相大白的那天，我才知道，他是要姐姐等他改天条。
是，就是这一件听起来近乎可笑的，没人觉得能实现的事情，姐姐只是提醒过他一句，他就真的去做了。
而且做成了。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少年人似乎做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他低下头，把一头卷发送到姐姐手边，又执着她的手心，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像一只小狗在寻求主人的肯定一样。
救命，这差点就把兔子看哭了，我保证姐姐如果醒着的话，肯定也会动容的。
离开月宫那天，杨戬已经学会隐藏爱意，他垂着眼，对姐姐道保重。
姐姐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愣了好久，她或许在想这个少年人的可怜经历，或许在想他未来要走的道路，或许在想，杨戬对她的“情”，是不是已经想开了，放下了。
或许她什么也没想。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真诚回了一句保重。
姐姐真的希望他保重。
我叹着气回到自己的屋子，却发现桌子上有一盘新鲜的荔枝，盘子下压着杨戬的字，谢谢玉兔姑娘。
我感动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从此就认定了这是个好人，这人能处！
不过后面发生的事，也算是狠狠打了我的兔脸吧。（兔兔咬牙切齿
我与姐姐再见到杨戬时，他已经是那位身着黑色盘龙大氅，一身银甲威严的司法天神了。
她对上杨戬的眼瞳，那里面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姐姐眼睫微颤，眼中在问他为什么。
新来的天官，为什么会是杨戬。
在这个名利场，人人都揣着点脏心思，更何况高台上坐着的三界主宰，是杀了他母亲的人。
这样的天庭，到底是怎么说服杨戬来当官，还许给他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
这背后一定有原因，至少，有交易。
姐姐在夜里辗转反侧，终是没忍住愠怒，踏入了真君神殿。
我趴在云层边，借着月光能照见的地方，偷看这俩人的好戏一场。
真君神殿的露台，刚好能沐浴到全部月光，杨戬正望着天边出神，姐姐就乘云落在他身边。
他身上还是有那个少年人的影子，再次见到心上人，还是有一瞬的慌张。
“嫦娥仙子。”
“杨戬，为什么回来？”
姐姐忽略了他的颔首行礼，单枪直入主题，到是把对面人问愣了。
他印象中的姐姐，应该是永远温柔，永远温声细语的模样吧。
杨戬回过神，沉了语气。
“为了苍生。”
“苍生？那凡人李博安只是对天叫骂，就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他就不算是苍生了？”
“我的职责就是捍卫天规的尊严。”
杨戬冷着面容，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还有，仙子应叫我真君。”
“真君？”
姐姐顿了顿，猛地蹙起眉抬眼看他。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真君大人，这就是你想要的？”
“是。”
姐姐和我都愣住了，我们都没有想到，他回答的能如此淡定，承认的如此坦然。
那张如刀刻般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看着远方，诚实回应着姐姐的质问。
姐姐一下泄了气，准备教育他的那些大道理，此刻再说出口就会显得滑稽了，她抿了抿唇，平日里能言善辩的一个人，一时间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才好。
“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人都是会变的。”
杨戬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悲伤，他幽幽把目光放在姐姐的面容上，眼中晦暗不明道
“就像仙子，不是也不再穿白衣了吗。”
这事杨戬不知道，当年就在他离开月宫的第二天，姐姐就将她那些常穿的白衣都收了起来，那时织女送来了太阴星君的新制官服，是件淡紫色云纹白绒边的大氅，她换了朝服，渐渐收起了更多情绪，面上少有再见笑靥如花的模样，她性子一日比一日冷，到是被别的仙家私下议论得更厉害。
其实不再在天庭着白衣的原因很简单，姐姐说，她不想穿的像要给瑶姬守丧一样，让那些知道她们曾经关系很好的仙家看笑话。生命真正的终点不是死亡，是遗忘，只要她永远记得瑶姬，瑶姬就永远活在她心里。
“你不该如此……”
姐姐话还没说完，杨戬就开口
“那是从前仙子没看清杨某这个人，我本就如此。”
姐姐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可是杨戬只是冷着脸，没任何情绪。
“嫦娥仙子，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旁人插不了手。”
这就是他为自己选的路吗。
姐姐再无话可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拂袖离去。
天蓬元帅醉酒来月宫闹事的时候，我和姐姐都吓傻了。
那么壮的一个人，追着姐姐跑，任凭姐姐如何劝阻都没用，我急得直哭，还没等变成人形去搬救兵，杨戬就先赶到，抓住了天蓬即将触碰到姐姐肩头的手。
我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天降猛男了属于是。
姐姐也几乎是下意识的躲在杨戬身后。
我看到他额头都青筋暴起，忍着怒气将外衣披在姐姐身上，把她盖的严严实实。
他给了姐姐一个安心的眼神，拎着天蓬去真君神殿算账了。
姐姐手指捻着他外衣的袖边，其实天蓬都没有碰到她，杨戬的反应似乎有点……过了……
所以当杨戬紧绷着脸回到月宫，向她说明天蓬元帅已经被打下凡间时，姐姐就像哄小孩一样，掏了一把糖给递他
“我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杨戬脸色更臭了，他看着那把糖，目光沉沉。
“我有事。”
他突然靠近姐姐，有点太近了，姐姐要躲开，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抵在了墙角
“杨戬！”
姐姐慌了，他们俩体型差悬殊，她只能被人以一种征服的姿态，半抱半抵在墙角，挣脱不了。
“嫦娥，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别再拿我当小孩儿看。”
他皱起眉盯着姐姐，语气冷冰冰的。
诚然，现在的杨戬已经高出姐姐一个头了，习武之人肌肉匀称，肩背宽阔腰板挺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浑身上下都在向姐姐宣告，别低估他。
可是急于向喜欢的人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这个行为就还挺小孩的。
我是这样想的，但姐姐却在他走后沉默了，她捡起地上的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当年杨戬在月宫养伤时，常要喝很苦的药，少年人抿着嘴，无声抗拒着。
他怕苦。
于是姐姐就拿了好多糖哄他，等他强忍着把药喝完，就一边笑眯眯的夸他，一边塞进他嘴里一把糖。
姐姐自嘲
“你不该再拿他当小孩看的……”
杨戬说的没错，人都是会变的。
之后的杨戬，成为了天庭最有杀伤力的武器，三界第一战神，能和孙悟空五五开的那种。
可是他太狠了，只要是犯了天条的人，下场都太惨。
各仙家都对他敬而远之，生怕惹上这个活阎王。
那个杨家二郎，也不再听姐姐的话了。
我和姐姐真的渐渐看不清他了。
广寒宫内，姐姐低头喃喃。
“为什么……”
我问
“什么为什么？”
姐姐不再言语，她摇了摇头，愁眉不展支着下巴，目光透过云层看向远方，始终落不在一个定点上。
真君神殿的方向。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姐姐曾经作为局外人看清了多少迷局，可是这一次她站在雾里，看不清自己的心。
为什么那个人当了天庭的走狗，他真的觉得，是自己的母亲错了吗。
为什么人人都道他十恶不赦，为什么嫦娥还是会从心底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不应该是他。
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到底是从何而来？又为什么偏偏是他。
姐姐看不清，我看得清，没有为什么，是她心乱了。
这么多年，天庭中议论嫦娥的人几乎没有了，他们现在把话锋指向了另一个更有争议的人，杨戬。
还是众说纷纭。
他的身世，他的经历，他做这一切的理由，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夸他，有人骂他，骂的难听，特别难听。
一群人窃窃私语，却让姐姐听得头疼。
姐姐想让他们都闭上嘴，有本事就站在真君神殿门口骂，背后嚼舌根，无耻。
姐姐不说话，从后院的桂树下挖出了酿了一千年的桂花酒，借酒消愁，只求一醉方休。
我没拦着，让她发泄情绪不是坏事。
趁着姐姐神志不清，我想套点她的话出来，我知道我要问的问题答案不止是我想知道，杨戬或许更想知道。
“姐姐，这些年到底有没有人……走进你心里过？”
姐姐醉眼朦胧，摸了摸我的脑袋，尾音很轻，拉的很长。
“这些年么……自然是有的……”
“姐姐有喜欢的人？！”
我开心极了，又凑近了点
“喜欢？……”
姐姐笑了，是一种惆怅的，又有点释怀的笑。
“算是喜欢吗……”
她自说自话，我也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心里藏了太多事，我真的希望在今天能让她借着酒劲都说出来，至少能让我来替她分担一部分，替她看清楚自己的心。
“我喜欢的人……呵……我喜欢的人……”
可是姐姐醉了，醉的太厉害，她念着这句话，慢慢就睡着了，我还是没能知道她心底的答案是什么。
但是我知道今日这些都被那人用天眼听到看到了。
杨戬想：嫦娥今日借酒消愁，是因为烦愁自己的事，而她又坦明她有喜欢的人……
我猜，当时的杨戬一定是情不自禁就把这两件事串联起来了，否则他就不会对着自己的三妹，说出那句日后响彻三界的告白名言。
“若到两情相悦时，我宁愿反下天去，竖旗为妖！”
三圣母带着震惊看着她的二哥，最后向他确认着
“二哥真的愿意为了嫦娥反下天去？”
“若能得嫦娥真心，杨戬死不足惜。”
他到底是藏不住对姐姐的爱，少年一瞬动心就永远动心，他在少年时爱上嫦娥，于是就以少年的心态，永远爱着嫦娥。
少年人的爱如果掺杂太多欲望，那就不会是少年人的爱了。
赤子之心，最坦诚的爱。
可是他这话说的太重了，重到连我听完都吓出了一身冷汗，更何况是我那个爱替人着想的姐姐，她抱着我手都僵了，似是没预料到，杨戬对她已经用情至此。
她当年没能劝住瑶姬，她当然不能再劝不住杨戬。七仙女和董永，牛郎和织女，瑶姬和杨天佑，她不想这些例子中，再多一对杨戬和嫦娥的名字。
姐姐当然知道，对于拒绝别人的爱意，她要说什么才最能伤人。
“嫦娥心里只有一个人，已经塞满了，再容不下别人。”
杨戬和杨婵一定以为，那个人是后羿。
啊呸，只有我知道“那个人”是谁都不会是后羿，可是眼下要让恋爱脑上头的人快速冷静下来，后羿的确就是最好的借口。
姐姐就是能治他，杨戬失手打碎了玉树，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杨戬是暂时冷静下来了，后来几百年他稳坐司法天神的位子，行事果断赏罚分明，秉公办事做的非常出色，只是对于要罚的还是出手太狠厉，想巴结他讨好他的都吃了闭门羹，送的礼被扔出了真君神殿，能被请进去的只有因犯了错的，进出一趟至少要挨五十鞭子。
杨戬他自己又终日冷着脸，整个人稳重到上下台阶都从不低头看。
于是慢慢的，真君神殿就成了那些神仙最不想去的地方。
不过，我姐姐可不是“那些神仙”。
真君神殿她可没少去，也没见她挨过一鞭子；月宫杨戬也没少来，嫦娥也没把他骂出门过。
他们俩私下的交谈，我不能细说，反正就是说出来足够天庭炸他们十个号，或者砍十次脑袋的内容，你们慢慢体会吧。
我其实不太理解，怎么姐姐这么伶牙俐齿的一个人，也会被杨戬气的回来捶枕头？那杨戬在凡间历练这些年，难不成还报了口才速成班？那他的口才师父是谁？这凡间还有几个能说的过我姐姐的人？
从前沉默听话的杨家二郎已经不见了，姐姐再没有用“长辈”的姿态“教育”过杨戬，因为这招已经没用了。
他早已从时光中蜕变出更挺拔的身姿，没有了少年人的青涩，一张脸更是棱角分明，眼角眉梢都透着华贵的气质，连衬着眉心的流云纹，都是庄严的模样。
就是那双桃花眼，似乎还留有最后一点柔情，留着最后一点他放在心底的爱，只有看着嫦娥时，才能窥出一点端倪。
外人哪而能近距离观察他们俩说话啊，于是在别人口中，他俩到成了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两人知道后你瞪我我瞥你，谁也不解释，于是“二郎神和嫦娥是死对头”这件事，基本上被实锤了。
我之前说过，姐姐劝不住的人都是一家人，长公主这一家。
杨戬变了，他妹妹没变，杨婵被封了华山圣母，隔三差五来邀请姐姐去华山喝茶。
当年只能躲在哥哥身后抹眼泪的小姑娘，也已经出落成三界少有的大美人了，看似柔弱的面容，眉心却有股坚韧的劲儿，就像株莲花，圣洁又不染凡尘。
可是我说过，天庭不需要“莲花”，许是也知官场险恶，杨戬心疼妹妹，特地求来圣旨，让杨婵不必上天为官。
她也常向姐姐替她二哥说好话，她始终相信自己的二哥有自己的苦衷，且他对嫦娥的心，是真的。
姐姐不是死板的山，她在心底也相信杨戬有他的难言之隐，但是杨戬从不在她面前露出马脚，有时候同他争辩，也是她气急才自乱了阵脚。
姐姐在摘圣母庙的桃花，杨婵和我聊天，她也能发现这俩人之间不对劲的苗头，于是支着下巴问我
“玉兔姐姐，你说嫦娥姐姐到底知不知道，她对我二哥，是同别人不一样的？”
嫦娥，一个对所有人其实都不会表露出太多情绪的人，一个面对万事都淡然处之，办事严谨，说话都滴水不漏的一个人——但面对杨戬时却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人。
我叹气，也学着她的样子支起下巴。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这些年来，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变得非常奇怪，奇怪的点在于，他们俩也太像一对吵架生气的小情侣了。
两个人都别扭死了。
我跟着姐姐住在月宫千年，是眼睁睁看着她如何一日比一日沉默，性子一日比一日冷。
嫦娥的神性越强，人性就越淡。有很多事，她早就麻木了。
我时常怀念很久以前的那个人族少女嫦娥，没有精致的官服加身，没有这些莫名其妙的天规束缚，那时的她只穿着最朴素的布衣，简简单单挽个发，鬓边别上一朵海棠花，就能惊艳我很久。
那时候的她很喜欢笑，露出齿的笑，眉目舒展笑眼弯弯，像个小太阳。
她的喜怒哀乐，一颦一笑，都是鲜活的，很漂亮，虽然她现在更漂亮，但却是一种精致的，疏离的漂亮。
我也知道，千百年下来，她当然不会再同当年一样了。
我就是很想念那时候的她。
很多年以来，我都想尝试找回那时候的嫦娥，都没有成功过。
可是很奇怪，杨戬似乎能做到这件事。
比如，每一次姐姐骂他时，表情和语气都是如此鲜活，好像只有在那一刻，她才是真正的嫦娥。不是什么太阴星君，不是什么广寒仙子，是人族少女嫦娥。
讲真的，我倒是很感谢杨戬能隔三差五被姐姐叫来广寒宫骂上一顿，毕竟这能让我能再次看到如此鲜活的姐姐。
真君大人，你真的很伟大。（兔兔点赞，兔兔抹眼泪
咳咳偏题了，这一段我们要重点讲讲杨婵。
三圣母杨婵。
唉，救命，长公主真是教子有方，坚韧的心是给了小女儿，那怎么倔驴的劲儿也给了小女儿呢？！
小姑娘积德行善，救助一方百姓，在华山一带广受好评，圣母庙的香火旺盛，她也很有福泽。
可是一日两日，十年二十年，华山三百年，太难熬了。
受过她恩惠的小孩都已经五世同堂了，她还是一个人一座庙，孑然一身守着这片桃花林。
我早就说过，神仙思凡，避不可免啊，更何况他们家有前科的，她和她那好二哥，本就是仙凡相恋的，结果。
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她也思凡了。
杨婵的落魄书生叫刘彦昌，功名没考上，糊个灯笼做个茶盘到是很在行。
到底是小姑娘长大了，会藏着心里事了，长公主这一家人就好像有什么传承一般，只要是认定的，就算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她是这样，她儿子是这样，她女儿更是这样。
等杨婵坐在广寒宫里，含羞带怯的跟姐姐坦明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了的时候，姐姐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这一幕我可太眼熟了。
我和姐姐都听出来了，她玩真的。
碎片划破她的手掌，我和杨婵慌忙给她拿药清理，姐姐回过神来扳过杨婵的肩膀，严肃的问她
“就非他不可吗。”
杨婵怔了怔，随后正经了面色，坚定的点头
“非他不可。姐姐，只有经历过世间情爱的人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我不会后悔。”
那如果代价是付出生命呢。
这个眼神，慢慢同记忆里瑶姬的眼神重合，她们的眼里都有太坚定的东西，都有一种，让姐姐羡慕的，能舍下一切，奋不顾身去追寻心中所想的勇气。
她知道自己劝不住杨婵，就像当年她也没能劝住瑶姬一样。
可是瑶姬死了。杨婵不能死。
姐姐她还是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握紧杨婵的手，强逼着自己冷静理智的，仔仔细细和她讲清楚这其中的利害。
两个时辰过去，杨婵沉默了，如果此事败露，来捉拿她的，就是自己的二哥。
嫦娥也沉默了，她想起那人日日在月光下埋头处理公务的认真模样，她的心像是要沉入谷底。
杨婵走了，她要回华山，好好考虑这件事。
如果这世上仅剩的两个亲人，也终有一天会兵刃相见的话。
姐姐坐在玉树下，想哭却哭不出来。
她的心又结起了霜。
“为什么不让我去华山。”
姐姐叫住杨戬
“本来就是娘娘让我去华山办公，我顺路看看妹妹，有何不可？”
杨戬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走了。
王母要让杨婵上天准备蟠桃会，让嫦娥传话的事却被杨戬劫走了。
“难道华山出事了？”
杨婵离开月宫两天，人间过了两年，两年，她也该想清楚了。
姐姐要知道杨婵的答案。事不宜迟，她向华山飞去。
很奇怪，三月的华山竟然开了满山的花。
姐姐有些疑惑着，走入百花深处。
其他地方的花才刚结上花苞，华山的花就烂漫了起来，连溪水边的野花都开的正当好。石子路的尽头有屋一间，一白衣女子坐在案前抚琴，弹的是《凤求凰》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曲声幽幽，似有怨言，姐姐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素手抚上她肩头。
“刘彦昌走了……”
“其实，走了也好……”
是啊，就算在一起，最多也不过是五六十年的时光。
杨婵今日看着很是神伤，但说实话，姐姐的心里算是松了口气。
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凡人都能像杨天佑一样，敢站在天官面前，敢把瑶姬撇的干干净净，敢把思凡的罪都揽在自己身上。
刘彦昌这人到底如何，我们也只是听过杨婵的一面之词，更何况，情人眼里出西施。
长痛不如短痛，若他此时选择抽身，倒也不失是个聪明人。
“姐姐，能和喜欢的人厮守一生，哪怕是一天——”
“什么？”
姐姐回神，略带疑惑看着杨婵，三圣母眼里有种汹涌的爱意，微张的唇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她死死搅着衣袖，咬紧了下唇，蹙眉摇头。
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放下的，小姑娘也是情窦初开就生不逢时，姐姐怜惜的看着杨婵，慢慢的伸出手，抱住了她。
“嫦娥姐姐……”
杨婵身子一僵，手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放，她的语气有点震惊，又透着欣喜。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我们做神仙的，就是要遵守这些莫名其妙的清规。别太难过……若有空，你就多来广寒宫坐坐，姐姐陪着你。”
杨婵缓缓放松了身子，把脸贴在姐姐肩头，闷闷的应了声好。
“对了姐姐，广寒宫那件事……你跟别人提起过吗？”
杨戬失手打碎玉树，姐姐至今都没和任何人说过，更没有上报天庭，除了那日在场的三个人，和我这只兔子，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了。
这件事若是一经上报，那杨戬辛苦打拼多年的仕途，少说折一半。
“你放心，那件事无论如何都是因我而起，你可以不喜欢一个人，但当你知道那个人在喜欢你的时候，你还是会觉得……欠他点什么……”
杨婵闻言，有点慌忙打断姐姐的话
“姐姐，那个人从来不觉得你欠他什么……”
姐姐又笑着摇了摇头，嘴角苦涩
“那只是他觉得……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去伤害那个人……”
姐姐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的二哥，就把语气放的很轻，拍着她的背。
“说心里话，你哥哥这么对你，也不能说是他错，毕竟他是司法天神，他也有……他的苦衷。”
杨婵瞳孔颤抖，突然就又拥紧了些姐姐
“我知道……我知道……姐姐说过，司法天神就应该做司法天神该做的事……”
她环紧姐姐的腰身，痛苦的闭上眼，落下眼泪几颗。
“你别怪我……”
姐姐以为她在向思凡的事情道歉，于是心疼的捧起她的脸，替她擦着泪。
“我怎么会怪你呢？男女之情，本就是人之本性，不用为爱而感到羞耻。”
杨婵眼神有点躲闪，乖乖的被擦着眼泪，乖乖的点着头。
不过我好像看花了眼，她脸红什么劲？？
“不哭了妹妹，今日来本是要说正经事的，没想到惹得你难过，是姐姐不好。”
“没有……”
杨婵握着姐姐的手，脸好像红的更厉害了。
“娘娘今日说，要让你上天准备蟠桃会。”
“我……身体不太舒服……姐姐能否帮我告个假……”
姐姐用手背贴了贴她泛红的面颊，又揉了揉她发红的眼眶，叹了口气。
“不去就不去吧，你也好好缓缓。不过……告假还是让你哥哥替你告假吧，他一会应该就会来找你了。”
“谢谢姐姐……”
姐姐颔首想要离去，却发现自己一只手还被杨婵握着，她表情愣怔着，似乎也没发现自己握得太紧。
“妹妹？姐姐得走了。”
“啊……”
杨婵回过神，急忙松开了姐姐的手，姐姐看她今日心神不宁的样子，很是怜惜，就又摸了摸她的头。
“广寒宫的宫门随时为你敞开。”
嫦娥向着月亮飞去，杨婵站在日色将沉里，缓缓褪去一袭白衣，黑袍俊容，神情复杂。
过了半月，东海四公主敖红突然来访，带来一个让我和姐姐震惊的消息。
杨婵已经被杨戬压在华山下十五年了，她和刘彦昌有个儿子叫沉香，现在知道了真相，哭着闹着要拜师学本事，救他娘出来。
我捂紧了自己的兔子嘴，杨戬竟然真的忍心将唯一的妹妹压在华山下十五年，就像当年玉帝压他母亲一样吗？
“我上当了……”
姐姐反应过来，红了耳尖。
那日的杨婵就是杨戬，那她岂不是……
姐姐又羞又恼，也不能多在敖红面前显露，只好强压下面色，快速想着对策
“你得去打听打听净坛庙在什么地方。”
当年天蓬元帅因醉酒“调戏”嫦娥仙子，被打下凡间错投了猪胎，但他后来受佛门指点保唐僧西行取经，现已功德圆满成佛，住在凡间的净坛庙中享受香火。
猪八戒好色不假，但他没那胆子付出实际行动，平心而论，除去这点他也算是个憨厚之人。
沉香要拜师学艺，猪八戒的功夫不行，不过要想让沉香学到真正厉害的本事，得通过他才能找他师兄。
唯一能和杨戬五五开的孙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