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负如来不负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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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仓央嘉措
余宥萱着实哆嗦了一下，这番意淫未免太过放肆，罪过啊罪过我居然亵渎了佛门子弟。我还真不愧是江湖人谈之色变的小魔女余宥萱。
不过，这个想法像一粒种子般在我心中悄悄地生了根，不断发芽，逐渐冲破她内心的束缚。
情之所至，岂是单纯的理智可以约束的？否则哪有那么多飞蛾扑火、痴男怨女……
于是乎，在他人看来，华严寺多了一位厚脸皮的老是缠着空山师傅的女施主。
以及，余宥萱每日一撩。
“师傅，您怎么这么好看，我还真是百看不厌！”，第二天她会说，“师傅，您又比昨天好看亿点点！”
以至于可怜的空山师傅已经无坚不摧百毒不侵了，对她的话自动免疫。他甚至在想自己是否是引狼入室，救了她一命，简直胜毁七级浮屠。当她突然不找他时，他知道她肯定在酝酿一场更猛烈的暴风雨。很有默契地知道。
“空山师傅，您能为我解个惑吗？”余宥萱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里似揉碎了星星，让人不忍拒绝。
“施主但讲无妨。”
“那，我就真说了，”她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心想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若为爱情故，羞涩皆可抛，俺小女子就豁出去了！
然而，此时空山师傅眼皮子一跳，心头一抽。
“你说，它为什么跳的这样快？”她指着自己的心口道。
“贫僧不知，不过女施主可以出寺门右转直走，惑便可解。”空山一脸正色道。
那个方向，是医馆吧。他骂我有病？
余宥萱气得咬牙，死和尚怎么这么不解风情？装傻卖呆倒是有模有样。
“那师傅都知道什么？您不是说能解答我的困惑吗？”
“贫僧能力有限，还望施主见谅。”他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
“那我就不刁难你了，问一个师傅肯定知道的吧，你知道我心悦于你吗？”
“还请女施主自重。贫僧一心向佛，施主莫再要戏弄贫僧。”
余宥萱难得正色，“没有戏弄，我是认真的。我十岁时家乡遭疫病，父母亲友皆亡，又被贩子拐卖，阴差阳错中进了凌霄阁，经过多少惨无人道的训练才成了排行第三的杀手，为了脱颖而出或者至少在自相残杀中不被他人杀掉，我一女子又比男子付出了多少努力……
多少人在我求助时视而不见，甚至唾弃我盼着我立刻死，而你，唯一的帮了我的人，我不该心悦你吗？”
空山缄默，捻着念珠，凝眉望向她，那双宠辱不惊难辨喜怒的眸子终于染上了复杂，却都化为了一句话：“施主言重了，任何的僧人、好人都会这样做的。”
“可我没遇上他们，第一个遇到的是你。”
“我不想过刀剑舔血的日子，但我没有说不的权利。我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却将刀刃对准了自己。我第一次杀人时浑身颤抖，回去更是做了一场噩梦，梦见他化为厉鬼朝我索命。每杀完一人，我罪孽又深重一分，再难洗刷。
现在，我…我的名号可以止小儿夜啼了。而阁主老了，阁中派系争斗不断，上次我被人追杀便是因此。”
他阖眸复又睁开，哑声道，“施主，回头是岸，您伺机出逃吧。如若实在无处可去，华严寺的寮房有您一席之地，可以供香客或居士住。”
皈依佛门，永远吃素，且，关于空山师傅见天儿在我眼前晃悠而我只能看不能吃这件事，我一万个不答应。还不如一刀了结，给我个痛快。她愤愤地想。
“可我只想去你怀里和心里，以师傅你这佛门子弟的包容万物的胸襟，自然也能容得下我，对吧？”
“恕贫僧心胸狭隘，只能包容万物。”言下之意是容不得一个你，却容得了万物。
“师傅你是说，我比万物还博大？不得不说，师傅你眼光真好。”
空山察觉她越来越近，刚抬头便发现她站在自己面前，正弯下腰与他四目相对。
他暗如幽潭的眼中清澈地映出她，那瞳似一漩涡将她深深吸附，她沉迷在那汪深不见底里了，她想他眼里一定没有地图吧。
她只想，他的瞳孔中只能有她、只会有她的魅影。
她的唇贴在他温软的唇上了。出乎意料地，触感很好，和尚虽然冷冰冰硬邦邦得像木头，嘴唇却柔软得像果冻，她很满意。
空山被她一系列利落的动作震惊到无以复加，大概从未有人色胆如此包天，余宥萱是吃螃蟹的第一人。他脑中一片空白，仿若神魂离体。
正当她欲细细勾勒他的唇形时，空山的意识回笼了，他终于不再像往日一样如古井般平静无波，而是猛地推开她，欲冲出这盘丝洞。他是知晓了，这女杀手就是一吸人精魄的女妖精。
哪知她颤巍巍地摇晃了一下，竟要栽倒在地。
空山见状，慌忙扯住她衣袖，她却伸手去拉他胳膊，将他用力一拽，只听“咚”地一声，二人同时栽倒在地。
空山见她安然无恙，心下倏然放松。刚要起身，又被她拦腰死死抱住，像一只考拉般蜷在他身上。
他一张玉面因震怒而涨得通红，正要张口说话时，一只素手捂住了唇，她凤眸微挑，眼波流转，艳光逼人，“师傅，你为何如此迫不及待地扑倒奴家？”说完泫然欲泣，一副良家妇女遭无良和尚轻薄的样子。
温香软玉在怀，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定了定心神后怒目而视，眸中迸射出冷箭，似淬了冰。
这女江湖属泥鳅的吧———滑的很，遭她轻薄还被倒打一耙。
在将她盯出窟窿之前，他没什么歉意地道：“施主，得罪了。”拧了她腰窝一把，趁她吃痛迅疾起身。
余宥萱第一次为自己是个杀手而欢喜，她双手环绕他精壮的腰身后就地一滚，她已覆在了他身上。
一手挑起他下巴，一手撑在他颈侧，一条大长腿就横在他两膝上，戏谑地笑望着他“怎么，奴家为你垫了背，你吃完奴家豆腐就想跑路？师傅，奴家也得占些便宜才成。”一个“也”字咬的极重。
他眼中喷出怒火，望着她红唇不断翕张，甚想把它堵上，让这张嘴不再颠倒是非黑白、净吐些恶毒话。“华严寺容不下施主这尊大佛，还请速速离开 勿扰佛门清净。”
“这又是撵我走、不想对我负责了？”她拈起自己一缕长发，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又舔了舔他耳垂，她阴恻恻地笑，我就喜欢你这个说不过我又打不过我、只能任我搓圆搓扁的小可爱！
拐夫之路，取之有道，她得徐徐图之。最后她红着眼眶道：“对不起师傅，我是真心仰慕您，只是情难自禁。”
他未发一言，沉着脸离去，临跨出门槛时头也不回道：“你走吧，越快越好。”
“好。”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但风会将她的心意传达给他。
她终归是红了眼眶。
却仍没能红了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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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僧人们过堂结束，她向空山告别：“老阁主已死，我支持的少主上位，现在我要回去清除余孽。叨扰师傅已久，多谢您款待。”
他颔首，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愿施主一路顺风、得偿所愿。
她爽利一笑后翻身上马，打马过江南，融进了一川烟草、满城风絮中，留给他一个倩丽的背影。
空山心中却无端地萦绕着一股惆怅，似这个时节特有的梅子黄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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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久都未曾再来过，他心绪复杂，既疑心她爱上他人，又担心她遭遇不测。原来她一人心似丝网，中有千结，她制就的情网已牢牢地困住了他。有些人不光杀人厉害，攻心也是一把好手。
他此番，终归是破了戒。愧对佛门，又不愿负她，自是陷入一番难熬的挣扎中。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仓央嘉措曾这样叹息，但时代与身份不同，空山想他不会，他将上下而求索，世间可得双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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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老天爷愿让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一机会他终于等来了。
两年后，晚课毕，住持叫住了空山，看着这个最得意的弟子，眼中流露出深深的遗憾与不舍。
他说，如今十八路诸侯起义，其中元沧最得民心，但实力较弱，空山尘缘未了，便命他下山辅佐元沧称帝，解民生之忧。
复又劝道，道教弟子姜子牙当年就是被元始天尊指点下山的，他本想将下任住持的衣钵传给空山，奈何空山有更重要的使命在肩，渡一人何如渡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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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一个和尚指挥了一场以少胜多的皖平之战，大败当时实力最强的耿忠，一战成名，被誉为“当世诸葛”。这个和尚叫空山。
此后元军东张西扩，南征北战，远交近攻，平两广，镇三蕃，终于彻底地一统南方。
又三个月后，空山的营帐前。一女子悄无声息得地迷晕了两个将士，掀帘入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