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说不出口的残忍》人间青玉案

5、自证

　　大屏幕上清楚地展现出女孩姣好的脸，包括她抿紧的唇，眼角的泪，以及……一处本该是眼珠如今却被黑色窟窿占据的地方。

　　屏幕上的弹幕实时滚动着，不时有打赏的声音响起。

　　“来个人把声音开大点儿啊!光看个弹幕的热闹又有什么劲儿——”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声音被如愿开大，颤抖的女声在大厅里回荡:“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真的没有眼睛——”

　　“我是真的没有眼睛——”

　　“真的没有眼睛——”

　　“没有眼睛——”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可屏幕上的弹幕仅仅空白了一瞬便又密密麻麻覆盖而上。

　　【搞笑吧，一副可怜的样子给谁看呢】

　　【别搞得好像被逼无奈一样，说不定心里有多想吸引流量呢】

　　【搞直播的我见多了，还是第一次见造假这么明目张胆的】

　　【刚才不是还不愿意么，被催了几下才拿出来假的眼睛，估计是早就准备好的障眼法吧】

　　“她这是……”大厅里有人出声发问。

　　坐在长椅上的咖啡色爆炸头女人红唇一撇，不屑道:“又来这套，装残疾骗人的主播呗，谁信谁傻子!”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迟疑地看了眼屏幕上还在哭泣的女孩，犹豫着道:“这也不像假的啊……你看她眼睛那里……”

　　这回打断他的是另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小伙子，你这就不明白了。你看她的直播间一开始可是直播义眼的，那花里胡哨的别提多晃眼了。”

　　他看着对方不明白的样子，又慢条斯理地道:“她既然有钱花高价买义眼，那肯定也有钱买高科技造假，被大家质疑几句怎么了?现在这惺惺作态的样子，八成是为了流量博同情!”

　　他的话音落下，刚才还迟疑的人纷纷点头，议论声也大了起来。

　　爆炸头女人抱着肩冷眼旁观。

　　屏幕里的女孩一只手摸索着，良久才小心翼翼把摘下的义眼安回眼眶，声音哽咽:“一直有人私信怀疑真假，我之前已经用手电筒之类的试过了。”

　　“但是没有用，依然有人不相信。”

　　她顿了顿，又道:“今天我把它也摘下来过了，还是有人不相信。”

　　女孩安上的义眼美得不可思议，在灯光的照耀下，似有彩色光华流动:“那就这样吧。无论我怎么证明还是会有人不信。但是我不会再为了取信其他人伤害自己了。”

　　“以后的直播就到这里吧。”

　　女孩的声调提高了一些，补充道:“我家里再怎么有钱也不是你们怀着恶意逼迫自证的借口。”

　　屏幕上已经被大量弹幕覆盖，只有极少数是挽留和同情，大部分弹幕都在讽刺咒骂——至于道歉的，一条也没有。

　　大厅里也有一部分人跟着骚动起来。

　　“人不可貌相啊，说不直播就不直播了果然有鬼!”

　　“谁知道呢，被说几句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还有人穷得一顿饭都吃不饱呢，她家里那么有钱委屈个什么?”

　　“钱估计都拿到手了吧，骗完就跑可真有本事……”

　　一直坐着的爆炸头女人嗤笑一声，看着周围人的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出声讽刺道:“一个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吃了你们家的米，花了你们家的钱了呢，现在一个个都开始当卫道士了?”

　　说话的其中一人脸涨得通红，反击道:“你刚才不也不相信吗？现在反过来替这个骗子说话?”

　　“呵，”爆炸头女人慢慢起身离开大厅，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留给他:“做人起码要留点善良，不然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大厅里剩下的人看着她缓慢离开的背影，再一次不出声了。

　　另一侧的地铁驶来，爆炸头女人径直走到专业通道，递出证件后直接上了车。

　　地铁驶出站点，她犹豫了下拿出手机点开了刚才女孩的直播号——已经黑了下来，显示直播结束。

　　她一条条翻看女孩之前发布的动态，每一条都能看出她在很认真地对待生活，她甚至为自己的义眼取了专属的名字。

　　“我叫它‘神明’，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生病失去了一只眼睛，是它带给了我正常人的生活。所以它叫做神明。”

　　视频里女孩的笑容天真烂漫，好似完全看不到评论区的阴霾。

　　【对不起，我相信你。】

　　女人慢慢打字，咖啡色的发丝挡住了眼睛。

　　【但我想告诉你:如果有人冤枉你吃了他的东西，你不要刨开自己的肚子以证清白，你应该挖出他的眼睛咽下去，让他在你的肚子里，看个清楚。】

　　对面的车窗里映出一个低头的女人，她左膝盖以下都是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