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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为虎作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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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养了一只白虎,请进家的那天好不热闹,喜宴上披着红纱的白虎刚出场就引来了宾客们的赞叹,男人脸上的笑一直没停过。
请进门后,男人把这只白虎几乎是捧到了手心里,它的吃喝都是家里最好的,即使男人才跨上第三阶级不到一年,他也会学着那些家底殷实的家庭,给它带来第一二层阶级社会流行的新花样。
白虎最喜欢百合花,不过比起细嗅其中的香味,它更喜欢等百合花盛开到极致后一片片撕碎,香气这直到这时才真正沾上了它的爪掌。
于是男人每周都会带来一只百合花,这些花卉一般只有那些上层家庭才会买回来放在家里,可他们往往一买就是一大束,因此花价也常常随着他们的花费忽高忽低。
男人到底是没有足够的条件,光是请回白虎就已经花费了他这些年攒下的积蓄,更何况家里还有一儿一女要养活。
于是他经常等花价稍微便宜的时候买上一大束,再分几次带回家。
奇的是白虎似乎对此清清楚楚,每到男人分次带回花的时候,它都高傲地审视那些花一番,再用高高扬起的尾巴拍打男人。
男人脸上堆满笑,只能忙着讨好这位祖宗。
白虎不是什么家庭都能请进来的,就像隔壁只能请得起一只虎皮猫,一楼最差的家庭甚至只能请进只母鸡。
不同阶级的差异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是在第三阶级内部,男人请来的白虎也能牢牢地让他凌驾于其他家庭之上。
白虎毛发浓密,光亮的外皮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爪牙锐利,品相就是在上面的第一二阶级也是上佳的。
男人对待白虎,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宝贝都堆到它身上,好让别人都知道他的本事。
人总是在乎脸面的。
白虎起初来到家里,对男人的一儿一女都嗤之以鼻,几周过去都没有用正眼瞧他们。
男人于是在背后好好地教育了孩子们一番:“白虎现在是我们的家人,你们要主动去照顾它,不要等它来找你们。”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指着一旁的姐姐问:“那姐姐也要去照顾白虎吗?白虎明明不喜欢她。”
男人神色严厉起来,对着女儿道:“你的心可别养大了,它是我们的一家人!哪怕它刚来你也得尊重爱护它!”
女儿委屈不解:“明明是它不喜欢我,为什么是我的错?”
男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回答:“孩子,你要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它只是一只白虎,你已经是大孩子了,好好想想自己哪里有问题,想明白之后就去给它道歉。”
女儿想了很久也没毛病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她还是打算去给白虎道歉。
男人的话很有效,至少现在的弟弟很受白虎喜欢,往常白虎不让他们碰一下的座位上终于允许他坐下了。
餐桌上的主位是留给白虎的,最近的位置只有男人才能坐,现在多了一个儿子可以坐到座位上,女儿依旧只能坐在一旁的小方桌上。
她看着弟弟轻而易举地就讨得了白虎的欢心,不由得带了些羡慕。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工制作了几个晚上的白虎布偶递给白虎,结结巴巴开口:“对、对不起,我让您不高兴都是我的错。这是、这是我做的礼物,希望您能原谅我……”
白虎只是轻巧地把布偶抛到了一旁的儿子手里,似乎是没看见她一样,继续舔着爪子。
女儿大着胆子伸手,学着刚才弟弟的样子为它梳理皮毛。
白虎猛地起身,避开了她的触碰,满脸都是嫌弃厌恶。
旁边的弟弟看好戏一般,朝着她展示手中已被拆开成几部分的布偶,像是在炫耀。
女儿扑上去,想从他手上抢回布偶来,几个晚上的一针一线凭什么在他手上被当成玩具?
就因为白虎喜欢他吗?
白虎矫健地越过,一爪子挥在了她的脸上。
她呆呆地愣住,有粘稠的液体从眼角流下,混着刺痛剥开她的血肉。
“怎么回事?!”男人推开门刚好看见这一幕,一巴掌紧跟着拍上她的头顶:“又在欺负白虎是吧!你弟弟之前都跟我说过,我还不相信,没想到终于被我看见了!”
“给我滚回房间去!”
可是受伤的人明明是我啊……
酸涩的利刃再次划开她的胸膛,血肉一片片被凌迟,弟弟的幸灾乐祸,白虎戏谑的眼神都似一把晶亮的盐粒撒上伤口。
她转身,抛下一片狼藉。
几个月后,儿子失踪了。
男人的眼睛熬得通红,他利用了自己所有能用的人脉手段调查,可一个大活人就那样凭空消失了,没有一点痕迹留下。
白虎还是那样,慵懒华贵,好似平日里总是待在一旁伺候讨好的人无关紧要一般,并不在意。
男人仿佛在崩溃的边缘,可那些人上门时对白虎的连声夸赞重新让他冷静下来。
他知道再查下去也没有结果,所以他放弃了。
女儿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说出她看到的一切,就像当初的弟弟一样,冷眼旁观,带着点幸灾乐祸。
还有悲哀。
白虎吃掉了隔壁的虎皮猫,虎皮猫的皮毛被随意扔在了刚下班的男人面前。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始替白虎处理行凶的痕迹。
他语气担忧:“白虎,下次提前告诉我,不然会被发现的。”
白虎钻进他的怀里,尾巴轻轻摇摆,眸子微眯,直直地盯着女儿。
“不行,她是我女儿啊。我帮你找别的食物怎么样?”男人眼里只有白虎了。
女儿还是静静的,不出声地笑了。
男人突然在黑暗里惊醒,一双幽绿的虎眸紧紧盯住他,冷汗慢慢浸湿后背。
“白、白虎,你饿了吗?”
白虎咧开嘴,湿热的气息扑到男人脸上。
男人慌忙跑向门边,白虎却如箭矢般窜来,挡住了通向门口的路。
“别吃我!我、我还有个女儿!”闻言,白虎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好像看到了希望,男人慌乱地补充:“你可以去吃她!她不会反抗你的,她一直很听话……别吃我!白虎,我很爱你……我还可以帮你找更多食物……别吃我!”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接近门。白虎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动手。
门外突然响起“咔哒”一声。
男人愣在了原地。
这次白虎没有停顿,爪子从男人脖颈划过,液体喷溅开,温热的液体沾染上它的皮毛。
男人无力地垂下头,窗外依稀透进的一束光照在床上,照亮了他的枕边。
那里有一束盛开到极致的百合花。
——谁是伥鬼?
女儿安静地靠在门边,屋内的声音清清楚楚响起。
“白、白虎,你饿了吗?”男人的声音透着慌乱。
女儿摩挲着手中的刀,刃冰冰凉凉的,贴上手指。
“别吃我!我、我还有个女儿!”
她笑了,伸手把门反锁。
“巧了,我还有个爸爸。”
无尽的百合香气被阻隔在屋内,一场血肉的饕餮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