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暮景》隐芽

8、第 8 章

　　那件事情后，舒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然后在一天晚上她一如从前美丽，在阮阮前面走过。

　　阮阮看着正在玄关换鞋的人问，“姐，这么晚了还出去？”

　　舒悠站直身体，温和的看着躺在沙发她说，“阮阮不要告诉别人。”就转出家。

　　她将一只脚放在沙发沿上，小腿晃来晃去，叔父和婶婶一起出国了，家里就她和舒峥。舒悠是叫自己别告诉舒峥吗？纳闷的想搞什么神秘。

　　舒峥从搂上看到阮阮以绝对高难度的姿势躺在沙发上，就站在她脑袋前面居高临下看她，“表演杂技？”

　　阮阮看着自己上空俯下来的脸有些局促，偏了头看电视，“没约会？”

　　电视正放着暮光之城中Edward亲吻Isabella，舒峥也跟随她的视线看去，站了一会儿视线又落在她膝盖上，“膝盖撞到什么了？”

　　阮阮看他蹲在茶几下把急救箱取出来，把她挤到一边将她的脚拿下来放在他腿上。

　　“干吗？”阮阮见他将云南白药喷在膝盖上，冰冷的液体让自己一身的汗毛都束起来了，舒峥用手掌帮她推淤血，第一下痛的阮阮弹起来猛的抓住他的手，“疼！”面部扭曲，用力咬着牙，脚上的痛没有一丝减轻的意思。

　　“等等就好了。”舒峥没搭理继续用同样的力度按揉。

　　阮阮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锲进他的手臂上，她疼的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

　　“很疼？”舒峥皱着眉头看她泛红的眼眶，阮阮猛点头，“痛死了！土匪！你想痛死我啊！！”

　　慢慢的舒峥手上的力气减弱下来，不知道是她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她的眼泪？他手心的温度在阮阮膝盖上逐渐散开，她看着舒峥垂下的睫毛长长的微微上卷，灯光在上面渡了一层蜜般，温润、光泽。

　　“哥，我们认识多少年了？”阮阮轻声问，怕会打破此刻的寂静。

　　舒峥手上动作一顿，脸上神色有些不自然，只是阮阮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他再在她的脚上喷了云南白药，药香在空气中一点点蔓延开。

　　“问这个干什么？”他的声音淡得像暗夜的雨声，飘渺透明。

　　“哥。”阮阮看着舒峥抬眼看她，轻轻的应了一声。“恩。”

　　“还记得我把你的肩胛骨弄脱臼吗？”

　　电视里Edward对Isabella说：Your number was up the first time I met you（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就劫数难逃）Edward性感低哑的声音，从家庭影院传出来竟然如此真实，好像他就在阮阮耳边说话一样。

　　12岁的阮阮蹲在床边委屈的看着俯卧在上面的舒峥，他右边的肩胛骨缠上很多纱布，有嫣红的血色将一层层纱布染上淡淡粉色。

　　“阮阮没事。”舒峥对她说。

　　“要不是……不是昨天晚上我爬的这么高，你就不会被我压到，那里就不会脱臼，要是以后你不能打台球了怎么办？要是以后你再也不能弹钢琴了怎么办？要是……”说着说着阮阮眼睛里大颗的透明液体滚出来。

　　舒峥费劲的腾出左手去抹她的眼泪，“阮阮，真的没事情。”那滚烫的泪水从他的指尖一路沾过，潮湿灼热。“别哭了，阮阮。”声音里带着春季的暖风般，温柔的不可思议，右肩胛骨上的疼痛竟然比不上她的眼泪让自己更加慌乱。

　　17岁的舒峥第一次在接近心脏的地方有了暖意，犹如有一盏澄黄的灯光照进来，铺陈开让他倍感温暖。

　　这次受伤舒峥在家调理了2个月才痊愈，阮阮会小心翼翼的掀开他的衣服看伤口愈合情况，会呼呼对着它轻轻吹起，而舒峥似乎已经习惯心无旁骛的看书。

　　阮阮看着3寸长的刀口，就算后期愈合的多好都会留疤痕，舒峥白皙的皮肤上明显的出现一段粉色新肌肤。

　　之后每天观察愈合情况成了阮阮放学后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也就是这件事情舒峥出国留学的事情耽搁了下来，阮阮婶婶是个很信命的人，她认为这次的事情在阻止舒峥出去，也就将出国的事情不了了之。

　　阮阮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自然是高兴，她兴奋的抱住舒峥大叫，“土匪！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她没看到舒峥当时的表情，一旁的舒悠清楚的看在眼里，舒悠当时不懂直到她成家，阮阮也成家后，舒悠才明白自己哥哥当时的心情，才明白他笑容里的情绪有多深刻，那样根深蒂固的陪着他走了一生。

　　仅仅只是她的拥抱，仅此而已……

　　舒峥听着阮阮缓缓的回忆与述说，他看着她陷入深深回忆的神情，眼睛出奇的清亮，说到好笑处会将嘴角上扬，他想伸手将她脸颊边滑落的青丝撩到耳后，却在抬到一半的时候硬生生停下来，她说的每一件事情他都记得，甚至记得比她还清楚，清楚到当时是什么天气，她的每一个表情是什么。

　　自己没开口与她回忆他们共同的记忆，怕那一点一滴的情绪会在某一刻倾涌而出，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阮阮没发现身边舒峥的异常，依旧说的感慨万分。她“刷”的转过身看着舒峥，“哥，我发现和你厮混的日子比和我老妈待一起的时间还多。”好像自她有记忆开始舒峥就已经在生命中，从不曾离开过。唯一一次离开也不足半月，而且每天不是他来电话，就是她给他打。

　　亲戚都说只要有舒峥的地方，她一定在附近。而有她的地方，舒峥会在十分钟内出现。就这样彼此跟随着没有一丝厌倦。

　　舒峥看着眼前干净的眸子淡笑，“小样，你现在颇有忆当年的味道，是老了吗？”

　　“……煞风景！”阮阮特郁闷的瞪他，看着他不冷不热的表情顿时觉得自己文艺错了对象！

　　“熬夜会老很快。”舒峥揉了揉她的头发，还将她落在前面的发丝撩到耳后那温热的指腹划过她的脸颊，然后直至耳后。“早点睡。”起身往搂上走。

　　舒峥修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旋梯上，阮阮垂眼看膝盖微微泛红的皮肤出神。

　　走到暗处的人，有些无力的靠在旋梯转角里，楼下一丝灯光透上来落在舒峥脚边，他喃喃地在这黑暗的环境道，“面对你，我才发现自己有多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