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暮景》隐芽

13、第 13 章

　　“所有高管都被叫到总裁办公室训话了。”
　　休息室里是小道消息最好的路径。
　　“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说东圃给了风雅一个合作方案和我们的方案内容相差无几，我们明天就交不出合作方案，不但会失去机会还有可能被告毁约。”
　　“这么严重！不会是有人泄露出去的吧？”
　　八卦的人也很多……

　　阮阮正好进去泡姜茶，不可避免的听到一些事。回到设计部后李冉易也在她后面进来，神色严肃，“都上顶楼。”

　　所有人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很严重，平时嬉皮笑脸的从非也收起性子和阮阮对视一眼，丘清刚刚出去就没回来，“要等丘清么？”阮阮问接着泡姜茶的杯子随手放置在书柜上。

　　“他已经上去了。”

　　电梯里就她、李冉易、从非都默契的保持沉默，阮阮眼睛盯着那增加的红色数字，数字跳到22层电梯回落的时候有失重感，镜面质的电梯门映出来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里面的对方，门慢慢开启外面有五六个人等着，脸色都不是很好看，等他们出来后，外面的人才进去。

　　办公室是用钢化玻璃隔成的空间，百叶帘被卷上去，可以很清楚看到办公室内动静，丘清清瘦的身子立在办公桌前挡住了办公桌后的人，阮阮最后一个进去见郗景年摘下眼镜用手指揉捏眼睛与鼻梁的凹陷处。

　　“如果明天早上前把设计完成，会有损失吗？”丘清靠在桌子边问。

　　郗景年睁开眼睛，里面有些细细的血丝，怪不得从非说他的眼膜发炎而换戴眼镜不戴隐形了。“没有。”

　　李冉易坐到沙发上看向郗景年，“如果没有完成……？”

　　“损失大概3000万，我的位置换人。”
　　在场没有一个人吱声，从非抱着手臂一改往日的多话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远处。

　　郗景年起来和从非并排站立，“去工作吧。”办公室的气氛让阮阮喘不过气，在诺大的空间里响起郗景年的声音，空空荡荡的向四周散开，“我当你们是兄弟。”
　　一直没动的从非嘴巴紧抿转过头看着郗景年，眼睛有一丝别样的情绪闪过。

　　之后整个公司都在加班，都在待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设计部内，他们在等那里将设计稿拿出来，如果设计稿没有一切程序都不可以进行，所有人都在等。

　　“我知道突破上个方案对我们来说有多困难，但我们必须做，下面的每个人都在看着我们。”坐在圆桌中间的李冉易环顾着其他人。

　　从非在顶楼下来后就一直沉默，没开口说一句话刚毅的脸颊上没有任何表情，要不是阮阮见过他平常的样子，现在就会认为他向来都是这样沉默的。

　　“那个方案我们做了2个月，冉易你认为一个晚上做出超过上个设计的作品现实么？”丘清在手上灵巧的旋转铅笔，他心不在焉的问。

　　“我不知道。”

　　这样的压抑大概只有亲身体会才能感受到现实的残酷和无奈，阮阮双手捧在姜茶水汽漫上来带着浓浓甜姜气，四个人就这样没有任何动作默然的过了两个小时。

　　“阮阮，你觉得牵绊是什么样的？”丘清突然问她。

　　阮阮喝着姜茶，辣刺的味道从喉咙里流下去胃一点点温暖起来，她托着杯子静止在那脑袋里浮现出一个女孩紧紧抓着一个少年的白色衬衣角，衣服被抓的皱的不像话。她就安静站在他身后，而少年走路的速度慢慢的开始配合她的步伐缓下来。

　　“不管那个人做什么自己都会心甘情愿配合着，不管离多远总会觉得在世界的那边有个人好像在无形中紊乱你的情绪，如线的那端是她，你则紧牵着另一端小心翼翼的系在手腕上用生命最脆弱的地方去感受她微弱的动静。”

　　“线？”丘清自语。

　　“对！线、类似……月老的红线一样。”阮阮解释道。

　　李冉易下一秒看向丘清，丘清脸上缓缓浮出难得的笑容，“冉易！”

　　“就是红线！”……

　　当凌晨一点设计部的人走出来，将原稿和磁盘交给策划部长的时候，整个公司顿时忙碌了。阮阮去天台透气，看到有人早就在上面远远地看到一抹星火在巨大夜幕背景下忽明忽暗，微光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渲染的有些过分柔和，挺直的鼻梁上架着无框眼睛。她走到栏杆那倚在上面，看着下面蚂蚁般的车道，“你的朋友很了不起。”

　　在设计部看着丘清、李冉易、从非的专注，看着他们为了一个人拼劲全力全心投入的样子，阮阮内心被震撼着，这样的友谊要培养多久，还有那一个人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让这三个人如此努力？直到此刻见到独自在天台抽烟的人自己才明白领悟，他们之间只是彼此扶持，相互信任，就足够为对方卖命。

　　“阮阮，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在安静的深夜天台郗景年的声音一下子就被风吹散在空中。他手指间的烟灰积了很长一截，被风一吹就带着点点火星子融进了暗夜里。

　　“对我来说不过是没有了总裁的头衔，但对于私人是……”
　　天空中有一架航班滑过低沉的引擎声掩盖掉他的声音，阮阮抬头望着飞机闪烁的示灯一直消失在尽头。

　　“下去吧，你现在的不适合吹冷风。”他手肘支在铁栏杆上，看着他被吹乱的黑发，黑眸隐藏在眼镜下，万家灯光被镜片折射着让她看不清他的眼睛。

　　阮阮和他面对面站着，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郗景年现在需要一个拥抱么？”没等他回答她就已经将那被风吹冷的身体抱住，细纹衬衫有些冰她的脸贴在上面呶呶嘴巴说，“冷死我了。”仅仅两三秒她就退开，仰起首俏皮的斜着脑袋对他说，“我走了！”

　　郗景年立在原地视线里那个女孩的背影被暗夜淹没，觉得她的温度还残留在身上温温的在冰冷的身体内一路温暖着，他收回视线放眼望去漫天的繁星伸手可触。

　　凌晨3点董事开紧急会议，会议持续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天际已经微微泛白，灰蒙蒙的天空中雾气阻隔城市景物模糊不清，接下来是公关部的战役，现在的设计部则异常安静。

　　几何透明茶几上摆放着四个杯子，一个杯子里还冒着袅袅热气似乎它的主人刚在里面注入热水，滴滴滴传真机启动工作的声音在这般宁静的格局里显的很突兀。有人走过来伸手将它关掉，顺便将打印出来的纸拿里来片刻又是陷入真空的状态。晨光从密封的帘下透进来，缓缓的映出一层光晕，空调摆翼来回转动绑在上面的红绸带被吹在空中舞蹈。

　　侧躺在藤椅上的阮阮半眯眼睛看地上那一道亮白光晕，听着另外两人频繁翻身时因衣服摩擦发出簌簌声，李冉易在她的余光边一晃而过，执着白纸的手贴在西服裤上将厚重的米色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光线在狭小间涌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强烈的光线使李冉易一半身躯如打了高光溶在阳光下，手上的纸面被光线穿透变的轻薄。站了几分钟，那宽大的背深深的起伏了一次传出微不可闻的轻叹。

　　“董事会决定……除去郗景年一切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