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过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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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李雨鸣实在太困了，中午下了班没吃午饭就趴在桌面上睡下了，到接待区领了饭的同事都在纷纷拆饭盒，塑料盖拆离盒子发出paipai响声，接着饭菜香也跟着弥漫开来。
午饭是赵止宇跟陈集一道提上来的，他早上去得早，正好也赶早回来。领了饭的人都挤坐在接待区津津有味地吃上了，每个人点的菜都不一样，像吃家宴般围在一起互相吃吃你的，你也吃吃我的。
赵止宇见李雨鸣还没过来，朝她工位看了一眼，她人被电脑屏幕挡住了，只看到一截安置在桌面上的手肘，只好拎起她那份饭朝工位区走去。
走近后，看见她头侧枕在手臂上，昨天撞伤的那面额角朝上，睡得正香，不忍心叫醒。
王华刚好过来拿杯子装水喝，瞧着赵止宇拎着饭正盯着睡着的李雨鸣看，细声道：“昨晚熬夜做ppt熬的，一个月总有这么一两天，等她醒了再给她吃吧。”说完王华继续回接待区吃饭了。
其实月底总结的PPT李雨鸣一下子就可以搞定 ，最重要的是现在在做国际站策划的ppt，下个月又是七月，公司要开年中总结大会，到时候正好把这个事情在开会的时候提。
赵止宇把她的饭搁到一旁，轻轻拉出椅子也坐了下来，第一时间就是细看她左额角的伤，已经消肿了，还有一点点淤青，创可贴是贴的他昨晚买的那个卡通的。
他轻轻打开桌面上的小医疗箱，昨天用的那包棉签还剩六根，他数过了的，这回正一毫不差的六根都在，新买的那包也没拆封，一看就是没消毒，单纯换了个创可贴。
赵止宇皱眉心绪交杂了一会，拿她没办法，又瞥见送她的新杯子装了半杯水，杯口朝着她的那面，隐隐约约看到沾了一层浅浅的口红，交杂的心绪一下又平复下去了，勾唇浅笑，倒还愿意用他给的杯子喝水。
接着又转回视线肆无忌惮地看着她安静的睡脸，有一绺头发横在她脸蛋上，刚好又有一束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她后脑勺与脖颈的位置，她的耳朵在这束阳光里变得微微透明，很清楚地看到她耳垂上的耳洞。窗帘在空调摆风中微微浮动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束阳光也跟着扭动，受到空调摆风过境的影响，她头顶的碎发也一晃一晃的，肩膀在呼吸中一下一下的轻轻起伏。
空调温度有些低，赵止宇走过去把空调板往上打，接着回来又取下了搭在她椅子靠背上的西装外套，轻轻给她披上，看了眼在接待区吃午饭吃得火热的同事，无人察觉这边的小世界发生的异动。
再次坐下来的时候，赵止宇不自觉地伸起手把她那缕横在脸颊上的发丝轻轻挽到耳后，指尖轻微触碰到脸颊的那一刻她的睫毛也跟着颤了下，但是没有睁眼醒来，想在碰一碰她的耳垂，自然是不能的，只好收回了手。
刚刚触碰到她脸颊的指腹，现在还有滑滑的触感，又支着脸继续端详她，像欣赏一副静谧的画。上次这样帮她挽头发她还是枕着自己的手臂睡，一晃眼已经过了七年多，不过她睡着后乖巧的样子倒是一点都没变。
一整个下午，赵止宇坐在李雨鸣旁边都很安静，玩儿手机，又弄弄电脑，直到四点半发来一条微信，【我去一楼的铺面，下班之后在车上等你。】
接着又发来一串车牌号，是那个李雨鸣曾经记烂了的号码，意思是告诉她，这个车牌就是我的车。
看到车牌号的那一刻，李雨鸣的内心还是起伏了一下的，但是很快又平复了下去，她像平日群里各位同事回复通知一样给他扣了个“1”过去。赵止宇收到后转过头来，平静地看了她几秒，合上电脑便出去了。
下班之后李雨鸣不愿在铺面前那个停车场上他的车，怕被人看了误会他们有什么，随便上了一趟公交，到下一个站下车，赵止宇也只好依她，开车跟过去载。
下了公交后，赵止宇的车也刚好跟到公交车站旁停下，李雨鸣走过去伸手开后座的门，怎么也拉不开，显然被锁死了，这回她们又占了公交车道，眼看后面的一辆公交就要驶过来了，没时间在跟他较劲，只好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还把车门关得“砰”响。
赵止宇边打着方向盘边说道：“你就那么怕别人看见你跟我有什么？”非要避嫌到这么远来上车。
李雨鸣没回他，抱臂看着窗外。
赵止宇把车开到前面的路边又停了下来，接着传来他把安全带扣解开的“哒”声，李雨鸣闻声偏头过去，一瞬间，赵止宇整个人欺身过来，她本能地将双手护到胸前，后背用力往后抵去，男人另一只手压在副驾的靠背上，他的脸近在咫尺，两副鼻息相接，她闻到了他身上有跟自己一样的橙花香，两股一模一样的味道在狭隘的车内缱绻到一起，加上他黑影的压迫，令她难以呼吸。
也就一两秒的功夫，赵止宇扯出副驾的安全带，跟她拉开距离扣上，李雨鸣也卸下防备般倒吸一口气。
他看着她有被吓到的样子：“系安全带，在大路边你以为我敢对你做什么，要做也是开车载你到偏僻的地方做。”
“......”
***
车开出闹市缓缓驶上高架，李雨鸣察觉到明显不是去她们小区的路，瞟了一眼车载导航仪，也没开导航，猜不透他这是要开去哪。
赵止宇边开车边瞥了她一眼，在她开口问之前说道：“载你到偏僻的地方去，吃了你，怕不怕？”
李雨鸣听到他这番话，后槽牙咬紧，瞪着眼眶瞅他，不是怕什么，是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不知道他要强行把自己带到哪去，只好吼了句以泄心头怒火：“赵止宇！”
“欸，在。”赵止宇目视前方淡淡的回，在车转弯之际，夕阳透过挡风玻璃投射进来，给他的侧脸镶了道柔和的金边，他弯着嘴角笑的也好生灿烂。
人已经上了“贼”船，在想怎么样，也是无可奈何，李雨鸣继续抱着手臂，头重重的靠回椅背上，瞧着路边一盏一盏飞快掠过的路灯，不再说话。
赵止宇又道：“家具定制制作出来起码得一个月，哪有那么快，带你去个地方吃饭。”
***
开了将近30分钟的车，来到一个水库度假村，这里很多民宿，都是围着水库建的。李雨鸣是土生土长的翎江人，这个水库老早就听过了，只是从未来过。
初夏日头渐长，太阳刚刚下了山，天边还挂着些许余晖。
“这里有个饭店，里面的菜很好吃，当时我发现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定要带你来。”
听到赵止宇这后半句话，李雨鸣的心颤动了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一样，但是很快又消停了下去。
赵止宇继续说：“以前吃的都是海鲜，这家店卖的是河鲜，有河虾。”他说话声音很轻，很好听，伴着车窗外的日暮，轮廓也跟着渐渐暗了下去。
下车后，他保留着老习惯，从后座拿了一件外套挂在臂弯上，关上车门示意李雨鸣往前面走。
这个饭店可以说是个山庄，用篱笆圈起一个大院子，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菜，篱笆上爬着的丝瓜水黄瓜藤蔓收成也极好，有条苦瓜已经微微变黄，用红绳绑着，是留种的意思，日落后争先盛放的紫茉莉在道路两旁极其雅致，微风中还能闻到阵阵风车茉莉的清香。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头传来叫唤声。
“罗老师，留下来吃晚饭吧。”唤人的正是饭店的老板，肩膀上挂着个毛巾，一边哒哒哒下木梯，招手追人。
被他追着的那位罗老师好巧不巧正是罗文俊，老板腆着个将军肚跑起来有些吃力，喘喘几下酝顺了气道：“谢谢你送阿超回来，怎么说也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呀。”
罗文俊停下匆匆的脚步回头应他：“不用不用，我在学校已经吃过了。”
李雨鸣在篱笆外看见他，直接是吓了一跳，蹲身躲到篱笆下，用手扒开遮着篱笆杆的丝瓜叶，往里头瞧，心想着他怎么会在这？真是要死了！
趁老板扣着罗文俊的手要留他的功夫，李雨鸣夺过赵止宇臂弯上的外套盖在自己头上，起身往回走，突然又意识到什么。
天色渐晚，天边落霞的余晖也已经散尽，院子里的灯在此刻一盏盏亮起，其中一盏就正好在赵止宇身前，把他照的敞亮，他人比篱笆高，被照亮之后打眼的很，里头的人正说着话，没察觉到他。
李雨鸣心口一慌，背脊搜凉，他们也不过隔着一个篱笆跟一块菜地的距离，下一刻不怕罗文俊喊表哥，只怕被他看见自己也在就难搞了。
这个时候喊赵止宇走，他断是不可能走的，所以只能使用软的方式，李雨鸣三步并做两步折回来把衣服扯下一甩披到他头上，然后自己站到他影子落下的那一侧。
不大情愿的牵上他的手腕，皮肤先碰到他的金属手表，冰凉，手指扣紧后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一突一突强而有力地跳动着。
赵止宇乖乖的就这么被她牵着走，还不忘问一句：“你怕他啊？”
李雨鸣抬起食指抵在唇口，要他噤声，继续拖着他走过停车的位置往那头有个水车的方向去，两人躲在水车后面，水声潺潺。
水车转动间，李雨鸣透过缝隙看着那头他们仍在交谈，应该说是老板拉着罗文俊的手，不给他走。
赵止宇从刘琪那边得知李雨鸣跟罗文俊在交往的事，但他们八字很难有一撇，黄的概率极大，又试探般问道：“他在追你啊？”
姑娘不回，反应过来拉着他忘记撒手了，正要撒手的同一时间，赵止宇即刻反客为主地扭了下手腕牵住她，扯下披头上的衣服拉着她往饭店的后院门走，李雨鸣越是挣扎他攥得越紧，像要把她骨头都捏碎了般。
被他攥紧的地方传来轻微的痛感，李雨鸣只好缴械般地晃了一下。
推开矮门正好撞见老板娘在摘菜，旁边站着的是她儿子，一只手臂包着厚厚的纱布挂在胸前，见人来了他忙喊道：“阿宇哥哥来啦。”
老板娘拔下一根水白菜敲了敲泥，雪白的白菜梗在灯下泛着光晕，她也抬头道了句：“来啦。”一把将菜塞到塑料袋里，袋里除了水白菜还有其他的瓜果。
赵止宇问眼前的少年，“摘给你的老师啊？”
“嗯。”
“那得快点，他要走了。”
“妈，够了。”少年提着袋子撒腿直径穿过菜园，冲进店里穿堂出去。
老板娘站起来，拍拍手上拔菜时沾到的土，瞧着赵止宇牵着个女人来，蔼着问：“带女朋友来啦？”
李雨鸣甩不开他的手，赵止宇像怕她否认一样，又将她的手攥紧了几分，还举了起来贴到他胸口的位置，显然是要让老板娘看得更清楚他们是牵着手的，让她没办法在这种氛围下否认。
赵止宇笑了笑扯开话题：“孩子的手怎么了？”
“说是下楼梯踏空摔着的，他班主任下午送医院去看了，摔了筋，这不先把人给送回来养两天，又不愿留下来吃饭，只好给他摘点菜。”
老板娘看他两站在一块好生养眼，都忘记招呼进店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哎呀，瞧我这，来来来，进去吧。”
店的老板是陈集的舅舅，眼前的即是陈集的舅妈，有一会子陈集老爱带赵止宇来这吃饭，说他舅舅做菜可好吃了。
说到底赵止宇第一次来这个店的时候，还不认识陈集，那是他回国后刚到翎江的第三天，三天功夫开车在翎江逛了好多地方，最后也不知道怎么上了高架，开着开着就到了这个水库，刚好暮色降临，晚风习习，便选在这边的一家民宿住了一晚。
次日天空下起了小雨，他问民宿老板借了一把伞打算逛一逛，细细密密的雨是斜着下的，路过这家农家乐的时候被这个院子吸引了，登门进了店。
饭店的装潢也很别致，四面的窗户用叉竿支起，桌凳都是竹子做的，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端上一盏碧螺春。
今天客人不多，老板亲自招呼，见这位先生长的这样俊，坐姿也端正，面相极好：“先生是外地来的吧？那您得常常我们这边的河鲜，别处可吃不到。”老板边招呼边给他倒茶，茶香旖旎。
赵止宇第一次听到河鲜两字，拈茶杯的手一顿，海鲜倒是听烂了，还真没吃过所谓的河鲜，老板也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来了，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他雍胖的身躯压得竹凳子嘎嘎两声响，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碧螺春，嗦了一口，往窗外指去，“看见那座山了吗，山下有一条河，多亏了它我们这盛产河鲜，那可是黎江的源头，在我们这管它叫翎江河，流到黎海才叫黎江了，黎海可曾去过？”
老板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便挑了重点问：“你是到这来旅游的吧？”
“过来定居。”赵止宇想都没想，答了这样一句话，随后也抿了一口茶。其实要来这定居早就想好了，只是少了一个说出来的机会。
“哎呀，那你可来对地方了。”老板拖着手环顾的是他的店，口里却夸着翎江好，“我们翎江风光秀丽....额......”他卡了下壳，转头望向窗外的雨，以及远处叠起在烟雨中的山峦，接着道：“烟雨蒙蒙，美女也多，如果你单身，定居后，你很快就能找到良人，这顿饭，我就给你打九折怎么样？希望你在翎江长长久久，以后常来。”
赵止宇被他诙谐的推销逗到了，轻轻点了下头。
点菜的时候赵止宇点了份河虾，菜板上都是一些鱼类，清蒸，红烧，都是大荤菜，想点个素菜，瞥了眼窗外沉浸在细雨中的几颗西红柿，结着诺达的果实，还能看到鲜红的表皮上挂着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道：“再加一份西红柿炒蛋吧，放点葱。”
“好嘞。”
老板出了院子，淋着细雨摘下几个剔透的西红柿，进了后厨。
后面陈集认他做师父了，请他吃的第一顿饭就是来的这，才知道这老板原来是他的舅舅。
老板娘走在前面，引着他们拐着石径小道出了菜园，路过鱼塘的时候一只白猫从一旁的睡莲缸后面窜了出来，像风一样咻的一下擦过李雨鸣的脚边，双眼还带着荧光，嗷叫一声扑进了菜地里。
李雨鸣被那猫擦过她脚边毛茸茸的触感吓得惊叫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往男人怀里钻。
老板娘倒是很平静，看着他们抱在一起：“你女朋友怕猫啊，菜地里经常有老鼠，它飞那么快肯定看到老鼠了。”
李雨鸣这下耳朵里只听到老鼠两字，以为那是老鼠，只将捆住男人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赵止宇抚着她的后脑勺安慰道：“没事了，是猫。”
老板娘替猫道了下歉，让赵止宇好生安抚下人，自己便先进去招呼客人了。
李雨鸣才猛地将人一把推开了去，赵止宇往后趔趄了一步，差点掉到鱼塘了，他倒也不气，腰际还残留着刚才被她手臂束缚过的触感，笑着道：“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胆小啊。”
进店之后赵止宇带着她往第一次来的时候那张桌子去，把挂在臂弯的衣服取下来叠铺到竹凳子上，看李雨鸣不大愿意坐在他的衣服上，赵止宇指了下她穿的短裙，“这个凳子凉。”
坐下之后还能听到窗外传来蛐蛐的叫声，李雨鸣支着下巴看着窗外一轮下弦月挂在半空，伴着几个星，空气中除了饭菜香还夹杂着碧螺春的茶香。
赵止宇到收银台跟老板打了声招呼。
见他来了，老板扫了一眼店里在坐的客人，没见到别的熟人了，问到：“启泽今天没跟你来吗？”
赵止宇没回答这个问题，点了河虾跟西红柿，叮嘱道：“不要放葱，七号桌。”
老板这才往七号桌看去，李雨鸣安静地坐在那，支起下巴看着窗外。看见他带来的是个女人，老板勾起嘴角，一挑眉问：“女朋友啊？”
赵止宇嘴角也勾起，点点头。
老板接着说：“挺漂亮呀，唉，我跟你说......”半句话没讲完，老板从柜台把头凑过来，竖起手掌挡在嘴边，另一只手稍稍往门口指了下“刚走的那个，我儿子班主任，他女朋友也可漂亮了。”
罗文俊跟李雨鸣那事赵止宇已经知道个七七八八了，刘琪虽然没站在他这边帮他出谋划策和好的事，但也把一些危机跟他说了。
赵止宇嘴角这回肃然没了弧度，唇线跟着抿紧，抬起眼皮看老板，见他眉开眼笑的，额头上的抬头纹像涟漪一样泛开，“你怎么知道？”
“我刚看到他手机屏保是个女人，我问他的。”
“他告诉你那是他女朋友？”
“嗯。”老板点点头，接着道，“我本来想撮合他跟我儿子的小姑来着，是个英语老师，跟他一个高中教书的，想着应该有话题，没想到他有对象了。”
说着老板又看了眼坐在窗口的李雨鸣，她穿着一件莱克因蓝色的T恤，把皮肤衬得瑕白，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如同抛过光的瓷玉，乌黑的长发散在后背。
李雨鸣因为久等赵止宇还没回来而转头望向了这边，刚好正脸被老板瞧了个正着，妥妥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老板眸光一闪道：“不过还是你女朋友好看些。”
“在来一份排骨莲藕汤吧。”
“得嘞，继续给你打个九折怎么样？”老板此时的表情有点贱兮兮的，能打折谁不想啊，倒还征求起客户的意见，就觉得有别的意思，接着老板补充道：“愿你跟你女朋友早日喜结连理，长长久久，以后常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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