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过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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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的一个情人节，赵止宇去北京路逛街，平日里他都是一个人瞎逛的，哪哪都逛，带着耳机，单曲循环某一首歌，双手插在裤袋里，逛商城，也逛地摊，超市，什么也不买，就是一直逛，逛上几个小时，走累了就这样两手空空回去。
那次陈集为了躲他爸安排的相亲局，非要陪着他逛，赵止宇只好同意了，也总不能让这孩子饿着，先是带他到附近一个商圈吃晚饭，饭后两人路过一间服装店，就遇见了这位覃女士。当时她买了一堆东西，大袋小袋的，看着放在地上的那些袋子有些还不是在这家店的，覃女士正强烈要求这店铺的人帮她把东西提到负三层的车库。
店铺的柜姐双手叠在腹前礼貌又无奈地拒绝：“女士，我们这边真不包送货的，真的很抱歉。”
“什么，我买这么多你们还不送，你们这个店是不是要改良一下呀，加一项送货服务啊，我经常来你这里买的呀，消费了那么多，还不帮我送一下，以前你们那个叫小张的男同事就经常帮我送的啦......”
“他已经离职了，女士，真的非常抱歉。”
覃女士仍然不依不饶的为难着人家柜姐，她那张霹雳嘴用在这种场合是有几分泼妇骂街的意味。
陈集边走边听了一会热闹，才开始打量她，覃女士烫着泡面卷，带着翡翠手镯跟翡翠戒指，脖子上还带着个看上去价格不菲的玉佩，妥妥一副本地包租婆大户的气质，铁定很多房子要装修，脑补到这，陈集血一热，一把将赵止宇拉住，取下他塞在耳朵里的耳机，“老大，我们帮一下这位包租婆吧，没准她能给一栋楼咱们装修呢，这不大发了吗。”
赵止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集拉过去了，“靓姐，我们帮你一把吧。”
覃女士闻声回头，蓦然眼前一亮，这俊小伙长得真是招人稀罕，她像招小孩一样捞了一下陈集的手臂，手感挺是结实的，“哎呀，小伙子你可真好啊。”接着覃女士分出目光开始上下打量站在他旁边的赵止宇，觉得这个更好。
这回陈集还拉着赵止宇的手腕来着，那刚才被覃女士为难得表情不悦的柜姐终于脱离苦海了，又看见这一幕，瞬间像雨露逢花一样涣散出笑意，觉得很妙，抬手挡着没笑拢的嘴，回身进去了。
陈集四下皆无人般，只看着这位覃女士，面相极好，耳垂厚大有福，鼻头圆润有财，接着松开赵止宇的手腕，弯腰去提她脚边的大袋小袋，直接开门见山，一点也不含糊的打听，“靓姐，您家是出租房屋的吧？”
“是呀。”覃女士回的很利落，她讶的不是被别人猜到自己家的‘产业’，而是眼前的‘春色。’
说话间，覃女士看看陈集又看看赵止宇，像在对比他两人谁更俊，又似乎两个都要尽收眼底，“我们家在青州区有几套房子，湖平区也有几栋，但是那是我老伴的，不过他已经过世了。”
陈集一听，朝赵止宇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说，我跟她谈谈，看看能不能揽到单子。说来这其实是陈集的职业病了，早些年一直被他爸爸安排到街上去发传单，总是见人就问人家装修吗？跟翎想装饰铺面旁边那家房地产的朋友们，天天到地铁口做街霸，在天桥啊广场上拿着传单嚷“先生，女士买房吗？”没什么两样。
久而久之也学会了察言观色看人衣着穿戴，再加上一点点，从他奶奶那学来的看面相的三脚猫伎俩，大概能判断出这个人有没有钱。
眼见陈集两手已经提满了袋子，叫他撒手撤是不可能的了，赵止宇很不情愿的弯身去提地上剩下的两个袋子，覃女士见状抢先一步捞了那袋小的，“这个我来我来。”她刚快速捞走小袋子的那只手与赵止宇伸出的左手在空中微微碰了下，赵止宇脑袋下一刻跟着一嗡，全身皮肤有种要冒鸡皮疙瘩的感觉。
“小伙子结婚了没有啊？”没想到覃女士竟然问出这话，最惊讶的还是陈集，他本来要将别人的，却被别人反将一军，还不知道能不能做成生意，反倒让别人先占了便宜。
覃女士压根没给人回话的机会，接着自顾自的‘推销’了起来，“我有个女儿，在加拿大留学...... ”
听着这念咒语一般的“推销”，陈集喊了几句阿姨，愈要打断她，谁知对方没有消停的，他只好移步站到赵止宇身前切断覃女士的视线，覃女士这下嘴巴才有所收敛，陈集算是插上了话，“是这样的，他年纪已经很老了，大概不适合您女儿。”
“哎呀。”本以为她会因此惋惜，谁知下一刻，她说：“都说找老公啦，当然是老一点才好啊。”
额，这......她这逻辑一出来，陈集都不知道该回什么了，这辈子愣是没有这么无语过。
“小伙子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陈集丧气着回她：“室内设计......”
“哎呀，我家刚好有套房子要装修啦，等我女儿回国住的，她喜欢欧式风格......”
如今现下这一幕就是这么来的。
没想到这赵止宇还真是厉害，大学的时候吸引同龄人，到现在还吸引起了中年人。李雨鸣侧身折过陈集回到办公室，618活动刚过，这回最忙的只剩仓库，现在大家手头上也没什么要做的，都在慢吞吞吃着早餐，刷着网页，之前做了那么多活动图，也该任她们松快两天了。
李雨鸣把包跟帽子取了搁在她隔壁那张空的办公桌上，准备去洗手间洗杯子，走了两步，想到什么，退回来打开包拿出了那两个试用装的乳液跟素颜霜塞到袋子里，抽了张纸巾出去了。
刚一进女厕就看见位面生的姑娘正对着洗手台前的镜子补口红，姑娘借着镜子看了眼来人，很快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继续用无名指抹掉不小心晕出来的口红。
李雨鸣打开水龙头把水流调小，边冲洗着杯子，边偷看了眼旁边姑娘的侧脸，睫毛修长，妆容也精致，鼻梁的弧度有着明显的人工的痕迹，她抿嘴时还发出“啵啵”声响，接着她侧头望向里面喊了句，“你好了没啊，一会他人都走了。”
那一排厕所某个隔间有人回话，“马上了，我说你干脆应聘翎想装饰十六楼的前台得了，这样天天就能见着他人。”接着传来叮叮当当的首饰碰撞声，不一会儿便被马桶的冲水声覆盖。
李雨鸣把洗好的杯子搁到一旁，扯下手腕上的皮筋把头发绑在脑后，打开水龙头，双手接了一捧水，躬下身就往脸上糊，一捧接着一捧，站在隔壁补好口红的姑娘看见这一幕，盖口红盖子的动作顿住了。
能在除了家里以外的地方这样洗脸的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敢不化妆出门。以前在创意园上班的时候，环境放松，恣意又自由，李雨鸣是鲜少化妆的，搬到这之后多少觉得自己才算真的进了都市，自然得“丽人”些，就算不与旁边的精致妆容较量也得多少给皮肤打下底吧，这样才有“入流”的样子。
洗完脸，李雨鸣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满脸水珠，下巴滴着水。隔壁两人被她粗鲁的洗脸仪式牵引过来的目光，瞧着她的脸像刚出水的白芙蓉般，眼底不由得溢出羡慕。
李雨鸣手伸到袋子里摸了下带来的试用装乳液跟素颜霜，余光瞥到隔壁两人似乎都在看她，又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还是不在这凑热闹了，回去办公室在涂吧。
从另一侧口袋里抽出纸巾擦掉脸上的水珠，两位漂亮姐姐又开始理头发，垃圾桶被她们欣长的裙摆遮住了，要丢垃圾怎么也得开口说一句：借一借。算了，又只好将纸巾直接揉进手心带走去别处丢。
出了洗手间，这附近有垃圾桶的地方就只剩下楼梯间了。转弯往楼梯间的方向去，远远地就看见那门敞开一条两指宽的缝，缝外是耀眼的白光，多少洒进来一点，有密密麻麻的浮尘在亮堂的缝前微微浮动。
李雨鸣抓着那团纸巾走近用拳头推门，开门的吱呀声划破宁静，接着大片的亮光闯入眼帘，眼球猛然受到强光的刺激传来如针扎般的刺痛感，本能地即刻闭上眼皮缓解。
“你来啦。”有人在外面，这说话声音太过熟悉，李雨鸣也没打算快速睁开眼看他，只将杯子举高，挡住太阳光投射到眼皮上的红热滚烫。
赵止宇站在楼梯间的窗前，手肘放在窗沿上，指尖把玩着一根没有点火的细烟，正回头看着推门出来的人，神色好不惊讶，说的那句话也是一副好像我在这等了你很久的口吻，就知道你会来一样。
原来他被覃女士逼到躲在了这，十点的太阳已经很烈了，他整个人埋在光里，已经在这晒了挺久了，肌肤像吃饱了阳光般泛着微弱的白光，鬓角两边冒了一层细汗。
李雨鸣还没适应好这亮度，睁眼视线里有两团黑影，只好眯成一条缝隙，勉强能看到他的身影。赵止宇见状转过身来调了个角度，用自己的影子覆盖住站在一米开外的人，李雨鸣在他影子的遮盖下，眼睛好受多了，勉强能睁开。
她先是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套着黑色垃圾袋的大垃圾桶，她此次过来的目的，手上揉成团的纸巾在虚空中画了道抛物线，先一步掉入垃圾桶的是赵止宇刚才把玩在指尖的那根没点火的烟，他是直接将烟从指尖弹入垃圾桶的，直线入“篓”，自然比她的抛线纸球入篓快。
“我们谈谈吧？”他淡淡的说。
李雨鸣本就不想搭理他，在这碰见纯属意外，始料未及，他不会正自作多情以为是特地过来找他的吧，李雨鸣蕴着情绪没回话，转身要拉门出去。
刚转身只一念间，门迅猛的被推开，应该说是被撞开的，伴随着一阵轻笑声，砰的撞上李雨鸣的额头，撞击声通过骨头传至听神经，像是被放大了十倍不止，震得李雨鸣脑瓜子嗡嗡响，双眼也跟着冒星星，手一松抓着的杯子也掉到地上碎成两半，才几秒间像失去了好多意识，整个人轻飘飘的往后倒。
最后被人从后面接住了，在脑瓜里的嗡嗡响声中听到有人喊sorry，是刚才在厕所的那两个女人的声音。
意识慢慢恢复过来之后，睁开眼，便看到两姑娘们凑过来看她的脸，问她有没有事。李雨鸣嘶了声，左边的额角剧痛无比，像浮起了包，下意识的抬手摸去，湿湿黏黏的，一看指头，是鲜红的血。一下子接受不了闭眼往后仰，后脑勺磕到赵止宇的肩头，他一只手揽着人，另一只手抚上她一侧的脸颊，喊了两声鸣鸣，所有的触感都被额角传来的疼痛覆盖。
“要不要去医院啊？”其中一个姑娘发问。
“不用，你们回去你们公司上班吧，我会照顾她。”赵止宇把李雨鸣扶到楼梯上挨着扶手坐下。
“可是这样......我意思是说我们都是女的照顾她方便点。”
赵止宇没空看她两，只盯着李雨鸣的伤口看，还好不大严重，就是包肿得有点大，“我的女朋友，我照顾她，没什么不方便的。”
闻言李雨鸣忍着痛抬眼看赵止宇，眼神恍惚，对方看她的眼却很坚定。两姑娘更是异口同声“啊”了出来，面面相觑，不大相信。
谁也没料到赵止宇下一秒上手捏住李雨鸣的下巴亲了上来，双唇轻碰，如蜻蜓点水一般，也就一秒的功夫，不带一点攻击性，但他人捏下巴的手却很用力，李雨鸣下巴被他捏过的肌肤灼热得微微泛红。
两姑娘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也分不清到底谁是猴了，算是信了，其中一个人迈步匆匆上楼，高跟鞋踩得咯咯咯响。
“嘉嘉，你等等我。”另一个也跟上了，两股高跟鞋声音渐行渐远。李雨鸣刚才也没料到会发生这一幕，脑子是懵的，所有动作都是突然发生的，脑子根本转不过来，更来不及开口解释。她算明白过来了刚才那两姑娘在厕所的对话，合着她们是为了看谁才从楼上下来这上洗手间的吧？
她只好骂眼前的人：“你有病啊。”
“现在是你病了，李女士。”赵止宇站起来，从口袋摸出手机，给陈集拨了过去，“叫前台把我办公室那个小的医药箱拿到楼梯间来。”挂了电话又重新坐了下来继续观察她额头上的伤口，刚流的血基本已经被她的手抹掉了，这回伤口已经凝固了。
“放她们走了，等下我脑震荡怎么办，找谁负责。”李雨鸣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头顶，刚刚嗡嗡嗡的感觉还有点余感。
“我。”赵止宇毅然决然的吐出这个字，一点也不含糊，伸手把她左侧漏下来的一缕头发绾到耳后，避免它碰到额角的伤口，又顺便把她的脸扶过来让她面向着自己，他黑曜石般的眼中有波光在闪动，他说：“晚上跟我回家吧？嗯？”
他在说什么啊，莫名其妙，李雨鸣拍开他的手，别过脸，看向窗外炙热的阳光，天空蓝得纯粹，没有一朵云打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吧，赵先生。”
“我记得我没有同意吧，李女士。”
“那好，我换个说法，你既然结婚了，咋们就不要靠那近了，还有......”还有不要蛮横的做一些让人大跌眼镜的无耻行为。
场面陷入一番沉静，她回眸两人四目又相接到一起，这下谁都没闪躲，像一场无声的对峙。
面对她口中结婚二字，赵止宇没多解释什么，很直白的回复“没有。”
“啊？跟你的林戚戚过不下去离婚了啊？”
你的林戚戚，这话惹得赵止宇牙缝里挤话，“别给我提她。”
“那你那个儿子呢？”
听到儿子二字，他即刻哼笑出声，要作答的时候，门嘎吱一声响，陈集闯了进来，见两人都坐在楼梯口，一眼就看到了李雨鸣破皮肿成包的额角，嘴巴微张喘着气，似乎跑着来的，赵止宇一只手伸向他，要接医药箱。
陈集像是慢半拍一样，递过去，这会子才错愕着问：“你两搁这打架了？”
两人都没回他，赵止宇接过医药箱，打开，把消毒水拿出来攥手里，接着拆棉签。
陈集像看热闹一样，蹲在她两前面，“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谈的，实在不行就一边吃饭一边谈，或者......”
“闭嘴。”赵止宇抬头瞪了他一眼，陈集立马捂住嘴，“赶紧滚回去，自己闯出来的祸还想跟着躲啊？”
接待区里周晓志还在给他收拾烂摊子，陈集起身，倒退着出去，门砰的关上了。赵止宇跟着起身捻着几根拆出来的棉签，拧开消毒水盖子，站到垃圾桶旁边就往棉签头的白棉上淋，洒出来的消毒水滴滴答答砸到套在垃圾桶里的垃圾袋上，噼噼啪啪响。
“赵止宇！”李雨鸣见状，喊住他，他鲜少这样，平日里做什么事情都很细致周到，像他出的设计图一样，不会有半点的马虎或哪里引起别人不满，表里如一的完美，今日他却有些失态与不理智，“你这样很浪费，倒到盖子上沾就行了。”
说到底这还是他教李雨鸣的，以前用消毒水李雨鸣也这样，很是浪费，赵止宇教她倒到盖子上，这样沾就不会浪费，要是不够继续倒出来，就算有剩的就一个盖子的体积多，倒了也不浪费。
男人没理她的话，看了一眼手中的消毒水，已经被他倒了大半瓶。
“我自己来吧。”李雨鸣伸手要接棉签，赵止宇没让给她，捏的紧紧的，倏地在她面前蹲身下来，单膝跪地，在他身躯矮下来的那一刻李雨鸣一下子慌了神，像有什么东西触到了她心头的某处，颤动了下，这一幕以前也有过，在马场的时候。
她是坐在楼梯第二阶，并没有比他高，勉强跟他平视，此刻两人的脸靠的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间两股一模一样的橙花香味在空气中交织，能看到他眨眼时跟着颤动的睫毛，还有在日光下耸立的汗毛，新生的胡渣......
“疼的话忍一下，伤口好之前不要吃深色的东西，比如酱油。”他下手很轻，在她伤口位置打着圈，还边吹气，被阳光烤过的皮肤微热，棉签触碰摩擦过之后很凉很凉，倒也不怎么痛，她直接闭上了眼，偶尔能听到用过的棉签被丢到身后垃圾桶的声音。
“外甥像舅舅，这句话你都没听过吗？”赵止宇细声问她。
李雨鸣睁开眼，不明就里的啊了一声，像是在为自己先前错误的认为感到尴尬，又像是真的不明白的疑惑，她应该早就想到这点了，也听到喊舅舅了，怎么还会自做多情的认为是他儿子呢？
“我是说你之前在游乐场看到的那个小孩，是我姐的儿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