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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们死长别 嘉宁说出生 ...

  •   平复好情绪后,嘉宁决定不再向前行走,她要把剩下不多的日头都留给自己。在她短暂的生命中,她自私莽撞过很多次,且从不知错,从不悔改,从不松口。

      但这次不一样了,她已经在血与泪的教训中懂得了珍惜,往前一切的错误,她已不想再去回忆,但往后一切的快乐,她都想好好去把握。

      于是她跟次旦说:“次旦,我不想再往前走了,但这次不是害怕,是真正地放下。”

      次旦看着嘉宁坚定的目光,他点头赞同:“那下面你想去哪?”

      “去你的家乡吧,我还没跟你阿妈说声谢谢呢。”嘉宁迅速地接上话。

      次旦低下头,思绪在脑海里打转,要现在回去吗?要和她一起回去吗?

      他不是担虑该不该回去,他只是在想,在嘉宁仅剩不多的生命里,去到自己的家乡又有什么意义,那里开阔但平淡,他很害怕,害怕浪费嘉宁的时间,害怕她留有遗憾的离开。

      所以他问出了口:“为什么呢?”

      见嘉宁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小声地补充:“我是说我的家乡是个小村庄,没有什么壮丽的景色和值得记忆的人情,并不值得花费时间去。”

      嘉宁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害怕自己失望,对宁静的村庄失望,对在那里成长的平凡少年失望,因为家乡的风土人情是最能概括一个人的本色的。

      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要去,要去看看少年成长的地方,看看是怎样的山水养育了这般纯净的人。

      嘉宁呼出一口气:“但那是你的家乡,我想要了解你,我想去你的家乡看看你成长的轨迹,这才是我当今最应该做的事。”

      次旦愣住了,他有点没理解过来,为什么嘉宁想要了解自己呢?自己不就站在她面前吗?

      看出次旦的疑惑,嘉宁叹了一口气,将握紧的拳头松了松,又攥紧,反复三次下来,她终是鼓起勇气直白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我想我是喜欢你的,所以在剩下的时间里,我只想和最本真的你待在一起,我想去到你最熟悉的地方,和你一起过几天最简单的生活。”

      听到嘉宁真挚的告白,次旦瞬间明白过来,而耳朵也瞬间红得发烫。

      他设想过很多次嘉宁接受他的喜欢时的场景,也想过嘉宁也许不会迈出那一步,但此刻,这样的场景,他从不敢设想,眼前的女孩太勇敢直率了,与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完全重叠不到一起。

      但转念间,次旦又觉得也许是自己不够了解嘉宁,也许嘉宁从始至终都是勇敢直率的人,只不过是病痛的折磨让她不敢轻易吐露心声,不敢给予人欢喜。

      这下全都明白了,次旦拼命点头说:“好,好,我们一起回去,就过几天最简单的生活。”

      嘉宁牵起次旦握成拳头的手,笑着摆动:“嗯,一起回去。”

      于是她们向墨染父女告别,各自分别走向定好的终点。

      临别前,墨染走到次旦身边说:“我想大家在这个垭口应该都有所收获,次旦,祝愿你以后的路好走,如果你以后来上海的话,联系我。”

      次旦将墨染的手机号存入手机说:“有缘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他顿了顿,话语中多了一丝伤感,“只是嘉宁不会了。”

      墨染看向眼前方正和妞妞说话的嘉宁,他的胸腔有些沉闷:“人呀,总是在不断失去中懂得珍惜,好好珍惜当下吧。”

      次旦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在漫长的沉默中,他告别了这位教会他要向前走和坚持去爱的贵人。

      人生何处不相逢,君为高山我为溪。

      回往拉萨的路上,唐清风难得地少言。

      嘉宁从车内后视镜看着不苟言笑的唐清风,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了,我们提前要回来,打扰你的约会计划了?”

      唐清风从镜中撇了一眼嘉宁,她面无血色,整个人都是怏怏的,他不忍说道:“你现在整个人都没有精神气,还这么急切地要去次旦的家乡啊。”

      嘉宁回看了一眼他,在目光重叠的那一刻,嘉宁感受到唐清风眼中掩藏不住的担忧,她明白过来,是北京那边有什么消息了。

      她用余光看了一眼身旁的次旦,他闭着眼,也不知睡着没有。

      嘉宁知道,从北京传来的消息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她小声对唐清风说:“有话,回到拉萨再跟我说吧。”

      唐清风回望了一眼次旦,叹了一口气,也只得闭上了嘴。

      他将油门踩到最大,脑子里全是陈姜和的声音:“唐清风,怎么办啊,嘉宁就这几天了。”

      行至傍晚,终于回到了旅馆,嘉宁疲惫地从车上下来,她撑着精神对次旦说:“很晚了,你先上去洗漱睡觉,明天我们就去你的家乡。”

      次旦看着嘉宁身后踌躇不前的老板,猜想到他们是有话要说的,也只能点了点头,先提着行李上楼去了。

      看着次旦逐渐远去的背影,嘉宁将身子重重地靠在车子上说:“是什么事啊?看你一路的心情都不太好,不会是我妈向你催债吧。”

      唐清风走到嘉宁身旁,点了一根烟,他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良久后才说:“我真是天生欠你妈的,嘉宁,你妈想你回去。”

      嘉宁抬起头,看向黢黑的天空:“我随时都可能死,是吧。”

      唐清风又点燃一根烟,他没抽,直到烟燃烧殆尽烫到手,他才捏灭了烟头,轻声说道:“你妈说的是就这几天了,你回去吧,也许还能再缓个把星期甚至一个月左右。”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唐清风愣了一下,在医院靠着仪器导管才能维持的生命到底有什么意义,他实在是答不出来。

      还是嘉宁说出了声:“离开北京的前一天我就收到主治医生打来的电话,他说在后续进一步的检测中,我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一个月是乐观估计,现在就一个星期或几天的光阴。”

      “但我很幸运,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倒像个正常人了,身上没怎么痛,也还有力气和精神行走,我已经知足了。”

      “我明白医生和我妈不想放弃,哪怕能多活一天在他们眼中也是好的,但我不想与天争命,我只想过好现在的一天,一个小时,那怕一分钟也行,我想快乐,不想折腾。”

      在嘉宁断断续续的诉说中,唐清风懂得了这位少年人的执着和追求,只争朝夕是她现在能做的最好选择,也是唯一能做的选择。

      “那你跟你妈打个电话吧,她现在很绝望。”唐清风向前走了几步,又被嘉宁喊住了。

      “能帮我个忙吗?”

      唐清风点了点头:“说吧,卖旅馆都行。”

      嘉宁被逗得笑了一下:“还没到那个地步,只是麻烦你跟医院联系一下,看看眼角膜怎么运回北京,和到时候运我的身体回拉萨。”

      “知道了,我会去联系的。”唐清风哽住了,他实在不想说出下面的话,“会办好的,你放心去吧。”

      “谢谢!”嘉宁在唐清风匆忙离去的步伐中喊道。

      简单洗漱后,嘉宁将身体重重摔在柔软的床上。

      她拿起身旁充电的手机,反复地打开,按息屏幕,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打这通电话,跟陈女士的电话。

      她知道陈女士现在一定是崩溃的,即便她早已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但她任然付出巨大的人力财力帮自己续命,这是一个为母者的执着。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世上多留几天,她希望耗到奇迹发生。

      可是妈妈,世上没有奇迹的,有的只是一个母亲的固执和痛苦。

      嘉宁不忍心再看到陈女士的眼泪,她原本是个多么要强的人啊。

      嘉宁打开了手机,点进了与陈女士的聊天界面中,她按住了语音键:“陈女士,原谅我只能这样跟你沟通,我实在没有勇气打出电话,我怕一听到你的声音就没勇气向前走了。”

      “不要难过,我现在很快乐,很知足,很幸福,我已经在我有限的生命中活出了无限的精彩。你要为我感到高兴,我之前是那么的偏执和痛苦,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懂得了珍惜,懂得了爱与被爱,也得到和明白了很多爱,我不后悔,也没有遗憾,我希望你能快乐些,哪怕以后我走了,你也要好好生活,好好地活出自己。”

      嘉宁顿了顿,她使劲抹去自己眼里的泪,继续说道:“你看你,那么优秀,那么棒,一个人撑起一家公司,还养大了我,我真的很为你骄傲。”

      嘉宁松开了按着屏幕的手,她认真地想了想后才又继续发道:

      “我下面跟你说一点正事啊,我走后,我要把眼角膜捐给蒋楠,拉萨这边我和唐老板打好了招呼·,你在北京也安排一下,我会和蒋政联系,他会帮我的。”

      “还有我的保险理赔部分,我想全部留给次旦,我因为患病没能上大学,我不想次旦再上不了,你替我好好地安排一下。”

      “还有妈,我爱你。”

      嘉宁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付出和爱,我爱你,妈妈。”

      发完了这一系列语音,嘉宁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她觉得现在自己是无比地自由和畅快,她偏头看向窗外并不明显的月亮,她扯了扯嘴角。

      蒋政还真是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影响,现在自己一看到月亮,就会想起他,想起那晚他的失控和自己的无助。

      “什么事?”

      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这淡淡的调调了:“在国外生活得还好吗?”

      蒋政放下手中的电子笔,吃力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拿着手机走向阴暗的角落说:“还行,不就是当初我们预想的那个样子呗,花花钱,学一学,旅旅游。”

      “那就好,没太大出入就好。”

      嘉宁微弱的声音从声孔传出,伴着阵阵电流声,让人听不太清。

      “你怎么样,给我打电话是要说眼角膜的事吧。”蒋政攥着拳说。

      “不愧是学金融的,脑子转得这么快,我还想多扯几句以前呢。”

      蒋政听着嘉宁尽力提高的声调,心里忍不住地泛酸:“需要我什么时候回国?”

      嘉宁回答说:“明天吧,我也没几天了,你回来后跟我妈联系,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蒋政失了气力,腿脚一软便跌倒在地,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别说了,我明天就回来,你在北京吗?我们见个面。”

      嘉宁最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似乎是她那边信号不好:“我不在北京,我们也不要再见面,蒋政,谢谢你。”

      说完,电话便被挂断了,也不知是真的信号不好,还是电话那边的人不愿再多说。

      蒋政颓靡地扔掉手机,他看着窗外的艳阳高照,他知道再也见不到了。

      陈嘉宁,我们死长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我们死长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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