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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藏,你好 陈嘉宁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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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旦,如果可以的话,把我留在西藏吧,让我长眠在这片纯洁安乐的土地上。”
——嘉宁别言
“你说你这个孩子,要死了都不让人安宁,非要跑什么西藏去。”
“嘉宁,叔叔尊重你的选择,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钱不够了就打电话。”
嘉宁冷漠地看着假惺惺的继父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内心一阵作呕。
飞机检票声响起,嘉宁站起身拍了拍一旁生气的陈姜和女士:“别生气呀,跟我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
她看着陈姜和更加难看的神情,勾起了嘴角,对着正在安慰陈女士的某人说:“别作态了,我去西藏如果回不来了不就真好成全你了。?”
“你!”
嘉宁再不顾身后陈女士的震怒,头也不回地检票上了飞机。
飞机平稳地起飞,嘉宁透过舷窗看着那些飘散的白云,讥讽着自己:“陈嘉宁,你还不如它们呢,要死了才敢做自己。”
像是感应到主人的悲观,嘉宁的右上腹突然剧烈疼痛起来。
嘉宁用力按压着,可疼痛不减丝毫,反而愈演愈烈,一旁头等舱空姐连忙走来过来,在嘉宁的指示下拿出了镇痛药,并帮助她服了下去。
痛感稍微缓解后,嘉宁无力地靠在背椅上,有钱无罪这句话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她虽然无比痛恨着陈姜和的几个臭钱,但她也知道如果没有这几个臭钱:
胃癌晚期,她连一年都活不到,能拖到三年是钱的造化,也是陈女士倔强的体现。
妈,我恨不起来你,也说不出爱你。
在经历近五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抵达了贡嘎机场。
嘉宁在空姐的注视下缓缓下了飞机,脚刚一落地,她就感受到心脏处传来的剧烈不适。
她强忍着不适环顾四周,寻找旅馆派来接机的人。
很快一个超长横幅吸引了嘉宁的注意力——欢迎嘉宁小姐来西藏观光旅游。
她弯起了嘴角,是自己想要的效果,只不过拉横幅左旁的人将头藏在了横幅后面,似乎觉得这个举动很丢人。
嘉宁走了过去,朝已在视频里打过照面的老板说:“老板,你这招的人不行呀,这么胆怯,之后还怎么当我导游。”
老板赔着笑:“嘉宁小姐,实在是你的要求不好招人,就这还是我下了好几个村落才找到的。”他招手让少年过来,“给您介绍一下,次旦,藏族人,高中毕业,对您要去的每个地方都能精准导游。”
嘉宁看着慢吞吞走过来的次旦,脸上还挂着一丝不满。
老板见状,赶忙接过嘉宁手中包递给次旦说:“嘉宁小姐,真的没有比次旦更好的选择了,现在正是上学的月份,您要的年纪相仿的,要么文化程度不高,要不就是次旦了。”
他看着嘉宁逐渐缓和的神情,又补充一句:“次旦要不是为了照顾他阿妈,就也去上学了。”他降低了声调,“可惜了这孩子,本来考到了北京。”
嘉宁偷偷瞄了一眼次旦,从走过来开始,少年的脸上就一直挂着谦和的笑,即便听着别人打趣着自己,也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是个好脾气的人,嘉宁没有再说什么,对老板抛下一句:“知道了,我又没说要换人。”就走出了机场。
车上,嘉宁因为高反难受地半蹲着,她紧紧抓着衣服领子,因隐忍着剧烈的不适,她的额头已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突然,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嘉宁看着被递到自己面前的草药,慢慢抬起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次旦。
“这个放在嘴里嚼可以缓解高反,对我们这的人来说很有效。”次旦对着嘉宁微笑示意。
开车的老板也反过头来看了一眼药草说:“嘉宁小姐,这确实是藏族人的土方子,不过还挺有效的,您要是难受的要紧可以先试试。”
嘉宁听毕,才半信半疑地接过药草,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又缓缓地将药草放进嘴里。
她慢慢咀嚼,药草的汁液在舌腔里留下甘甜的滋味,嘉宁将窗户开了一个极小的口,灌进来的微风使她渐渐闭上了眼睛。
意识模糊间,她仿佛听到有人轻言:“欢迎来到拉萨,异乡人。”
异乡人,现在很少听到这个词汇了,嘉宁记得她第一次看见这个词汇是在三毛的书中,她还记得那么一句:
“因为我在这个世界上,向来不觉得是云芸众生的一份子,我常常要跑出一般人生活着的轨道,做出解释不出原因的事情来。”
而现在的自己不就是跟那时的三毛一样吗?
跑出一般人生活着的轨道,做出解释不出原因的事情来,哪怕是客死他乡。
“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称呼。”嘉宁在心中默默念道。
嘉宁是被次旦唤醒的,少年用着低沉的声调说着蹩脚的普通话,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嘉宁很意外的没有发脾气,她睡觉一向不喜被打扰,那怕是在车上。
“有人说过你的声音能让人平静下来吗?”
次旦被嘉宁这冷不定的一句话给惊了一下,他露出了一个青涩的笑容:“没有,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嘉宁看着次旦的笑容,嘴角不免也扬起来弧度:“如果你以后去北京的话,也会有很多人这么说的。”
“北京,是梦里的地方了。”
嘉宁看着次旦突来的落寞神情,直白地说出了心中的话:“如果是我考上了一定会去,不会给自己留遗憾。”
次旦拿起嘉宁的包,脸上挂着笑,声音却是苦涩的:“小姐,没有那么容易做选择的,我也得对家里负责。”
这一番话使嘉宁猝然间想起了老板介绍次旦的话:
“次旦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他阿妈,就也去上学了。”
嘉宁很悲怆地望着次旦,她想起了在去往机场的路上对陈女士的那些狠话:
“你就当没生过我,死在哪里也不需要你来收尸。”
“走了就当断了,不过谢谢你的钱。”
……
在嘉宁的记忆里,从小到现在就没有过几次能心平气和地和陈女士聊天。
每次不是以眼泪结束对话,就是摔门而走,三五个月不再联系。
“你和你阿妈感情很好吗?”
嘉宁从回忆的漩涡里抽出身来,看着眼前等待的藏族少年平静地开口。
次旦忆起了家中阿妈慈和的模样,再次漾出了笑容:“阿妈很好,很爱我和妹妹,我们也很爱她、尊敬她。”
发自内心的笑容是很有感染力的,嘉宁也没注意到自己紧绷半天的嘴角又上扬了:“那你们之间会说爱吗?”
“不需要说出来的,用心感受就能知道。”
嘉宁在次旦的扶助下颤巍巍地下了车,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排斥别人的帮助。
没有缘由的,她莫名觉得身旁的少年会是她仅限的生命中的渡者。
她说:“次旦,你愿意做我的导游吗?”
带我去亲身走遍西藏的每一处神祇,去洗涤净我懦弱又肮脏的灵魂,去求得神的宽恕。
次旦微微回过头,他看着嘉宁严肃的神情和紧握的双拳,像是宿命般,他点头答应:“小姐,我已是你的导游了,定金我也从老板那里拿到了。”
“那倘若我要去的地方十分难以到达呢?”
“那我会尽力让你到达。”
嘉宁突然停住了脚步,伸出小手指说:“一言为定。”
次旦很配合的和她拉钩做了约定,又带着嘉宁来到了她的房间。
嘉宁看着房间如事先说好那般布置完善,就先让次旦去做他的事了。
她坐到宽大的软床上,拿出口袋中的手机,一打开全是陈女士的轰炸信息。
嘉宁罕见地看完了陈女士的唠叨,手在键盘上不断徘徊,最终她发出了:
“已到旅馆,安心生活,有空联系”
嘉宁点出发送键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她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旁。
叮咚一声,嘉宁又急不可耐地拿起手机,是陈女士的回信:
“给老娘好好活着,玩够了就回来,在家等你。”
嘉宁按灭了屏幕,次旦的话语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响起:“用心感受就知道。”
陈姜和,我会慢慢感受到你是爱我的。
西藏的夜幕来的晚的让人有些焦急,嘉宁本想洗漱完就到天台看星星的,可从八点等了一个小时了才等到天黑。
“这才是不夜城吧。”她望着现在还不太明亮的星星发出了声。
“小姐,现在还难受吗?”
嘉宁接过次旦手中的小罐,投以疑惑的目光。
“这是红景天,听说对治高反效果比较好。”次旦解释道。
嘉宁将红景天放到一旁,又仰起头寻星星;“谢谢,不过你的草药已将我治的差不多了。”
“那是纽玛,是出门前阿妈特意塞到我背包中的。”次旦的神情渐渐柔和起来,“她说远方来的客人需要它。”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当面对你阿妈说声谢谢。”
嘉宁找到了心目中的北极星,它明亮的像要刺破苍穹,刺破无尽的黑暗。
次旦顺着她的指引也看到了那平时从不会关注的星星,看到了不一样的夜景。
他说:“会有机会的,都会相见的。”
次旦望着少女展开的笑颜,他想起了纯净的玛旁雍错河。
永恒不败的碧玉湖,请您眷顾这个不太幸运的少女,让她实现她所求吧。
我愿以我一生的善缘来换她如意。
我愿做您最虔诚的信徒,去朝拜那最神圣的山河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