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风》江望年

7、初遇

　　花柳巷里,灯火通明，美艳的小坡倚在朱红栏木上,笑意晏晏地招客,随风舞动的红纱隔不住靡靡之音，悠悠地从楼里溢了出来。

　　“快来人啊!别让她跑了！”
　　一声尖叫打破了这暖昧的氛围,似乎空气都静止了，一位小厮从偏院跑了出来,站定在老鸨面前和他说些什么。
　　老鸨向周围的姑娘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她们继续,带着小厮走了出去。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让她跑了?你不是下了药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最好把她找回来,不然你这个月的月钱想都别想要。”
　　小厮弱弱地应了声，带着一群壮汉朝着人跑的方向追去了。

　　不远处的竹林里一位“女子”正在上蹿下跳躲着一条穷追不舍的恶犬，嘴里“喷薄”而出的尖叫被夜风吹得七零八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操啊啊!！！！！！”
　　求生欲上线的“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跨过竹林,前方有灯火微闪，“她”不作多想，直接冲了过去，大叫道:“救命，有狗追我啊啊啊啊!！”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朴素的木屋,木屋前摆着一套石桌椅，一位少年正坐在椅子上，挑眉看着“她”。

　　少年一身蓝紫色常服,勒紧的腰封勾勒出挺拔的身型，手上拿着剑，正在用白帕擦拭,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冷白的光落在他身上，一股距离扑面而来。

　　“哈哈那什么，刚刚有狗追我.我就那么进来了.啊哈哈…”声音低沉，不是女子可以发出来的，如果说刚刚的尖叫只是像有点沙哑的女声，那现在这声音可以很清楚得听出,这是一个浓妆艳抹,穿着大红色女装的男人。
　　少年没看到什么狗，只是看着这个怎么看怎么诡异的男渐渐举起了手中的剑。
　　女装男:＂?!!！”
　　“大侠手下留情!”男人急忙道，“奴家…不是，在下是不久前来寻人的，人生地不熟，被一个寒子的土匪抓了去，又被他卖给了这里的青楼。”

　　小少年把剑收了起来，脸上满是不信。
　　“我是浔阳府百事通葫芦仙人，那个说书的,这个名号总听过吧？”男人补充，“我姓曾，曾煜,你可以去官府查我的入关记录。”
　　少年收回了眼神，说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哦，那你走吧。”

　　曾煜吐出一口浊气,应了一声转身离开，顺着记忆去找自己老友的住处。
　　看着人走远，少年将剑收回剑鞘中，手指微微敲了敲石桌，示意藏在竹林中的人出来。
　　“查到了那群霖人的下落了吗？”
　　“查是查到了，本来那青楼戒备太严了进不去，我们都打算直接闯了，但是听说刚好有个人出逃，动静闹挺大派了很多人去找，我和千岛他们就趁那个时候混了进去，不过”，来人不耐烦瞥了瞥嘴:“那群孙子一发现有动静跑的比兔子还快，我们在李家客栈附近跟丢了。”
　　“去那家客栈开几间房，赶了这么久的路也该歇歇了。”
　　“是。”林七应了一声，退入了竹林。
　　江熤看了一眼曾煜离开的方向，说书先生曾煜，有意思。

　　循着多年前的记忆，跌跌撞撞得找到好友的住所,曾煜脚上那双劣质的绣花鞋已经磨烂了,露出两个放荡不羁的脚丫子。
　　“铛铛铛——”
　　曾煜上前扣着奢华的述府大门。口里幽幽地喊着：“常德……开门啊常德...让我进去……”
　　半夜守门的小厮吓坏了，透着门缝往外面瞄,只见那门:
　　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子,裙摆破破烂烂沾满了黑泥,看就是城门口那块郊区墓地里的。
　　脑补一场爱恨纠葛大戏的小厮狠狠地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赶忙跑去里院老爷的卧房,把他喊了起来。
　　半夜睡的正香的述释满脸黑线,却也觉得这个“红衣女鬼”有古怪，随便踢了双鞋就风风火火得往大门赶去。

　　门口又累又饿的曾煜体力不支,已经昏了过去,等到述释见到他时,映入眼帘的就是又脏又臭，比女鬼还像女鬼的“死人”。

　　他壮着胆子上前去拨开挡着脸的蓬松黑发，瞳孔骤然放大。
　　这不是明明好几天前就到,却失踪了好多天的自己的好友吗!

　　述释点了点旁边的小厮,让他把人搬进屋里，顺便给他洗个澡搓洗干净。
　　小厮眼里流下恐惧且悔恨的泪水，双目一翻,竟然被吓昏过去了！
　　述释脸更黑了，叹了口气,任命地把两个人搬进去。

　　第二日曾煜一醒，就遭到了自己好友的“关心”，述释坐在一旁的茶桌摆弄这手中的银针，见曾煜醒来转头冲他笑了笑，他旁边一直低着头的那位正是昨夜被吓到混过去小厮。
　　眼见气氛不对曾煜正打算溜走就被述释抓住了后领。
　　“这是要去哪儿啊？”
　　“呵呵……我，我出去溜溜。”曾煜小小挣扎了一下见没有用便停了下来，“哎呦常德，我这又不是故意的，我是真不小心走丢了被抓去了青楼，这不一逃出来就来找你了。”

　　述释放开了松曾煜衣领的手挥挥手示意小厮下去:“被抓去别的青楼了？你这什么运气，你的暗卫呢，没跟着你？”
　　曾煜无奈耸耸肩，活动了一下肩膀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让暗卫分开行动了，人太多了不好进城，再说了我哪知道会在中途被人打晕抓走啊，你们这里治安也太恐怖了吧。反正最后逃出来了不就行了，话说让你安排的事情安排好了吗。”
　　述释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我们士族虽然地位高但是只能买官职来做官，但是我家不是那种喜欢做官的，所以我手下没有人做官，你只能靠你自己了。喏，这个就是你的新职位，在楚州那里，一个小官专门负责当地的人口统计。不过不用着急。过几日是陈县令的生辰，他也给我发了邀请，你也见见再动身，以后免不了有来往，顺便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曾煜接过信看了一眼便揣进了怀里:“还得是你办事靠谱啊常德。行，那就多呆一段时间吧，昨天我还见到了一位很有趣的人。”
　　“有趣的人？”
　　“是啊，一位年轻的小公子呢，说不定你认识。”曾煜把昨夜的事情讲给了述释听，只不过把自己被狗追的那段省掉了，太丢脸了。

　　“那位小公子有什么特征吗？”
　　曾煜摇摇头:“太黑了，没看清。”
　　述释一副你逗我的样子看着曾煜:“你什么都看清就说那人我可能认识？你当我神仙啊？”
　　曾煜一脸真诚看着述释:“对啊。”
　　“……”述释有时候是真的想把这人的脑子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喝完杯中的茶曾煜放下茶杯:“欸，常德，给我讲讲景盛这几年有什么有特别趣的人和事呗，和我年龄差不多的。”
　　“你要干嘛？”
　　“当然是回归老本行去当说书先生了，顺便挣点钱，不然这几日我得多无聊。”
　　“和你年龄差不多的，江熤啊，当时护送你们进京的那位侯爷的儿子。”
　　“他我当然知道，整个景盛有几个不知道他的啊，小小年纪就杀了赤金王，还有没有别的。”
　　“梨院的老板，白鸣，只比你大一岁，他这个人我不好说，反正是很神秘的一个人，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自己去梨院看看，不过想进梨院还得得看运气了。”
　　曾煜对这位白鸣倒是挺有兴趣:“行啊，那我一定得去看看。”

　　江熤这边还在为怎么抓霖人苦恼，这次青楼没能把人抓住就是巨大的失误，对方已经察觉到了，就怕对方直接消失不再出现，但总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所以江熤一早就让人去找到当晚在青楼附近出现过的乞丐打听情报，虽然希望不大。
　　巧的是在第二日他们就从一个小孩的嘴里打听到了一丝线索。金玉楼每日都会给周围的乞丐送一些吃食，那天晚上刚好轮到他去拿，只不过他中途尿急见小二很久没有出来，他是在憋不住就跑到了金玉楼后面那条街对面上厕所，刚打算回去的时候就看见了几个黑衣人翻进了金玉楼后院。金玉楼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听命于金玉楼，当时他告诉小二有人进去了，小二也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他也就没再管。

　　“金玉楼是？”江熤问道。
　　千岛回答到:“哦这个啊，金玉楼是行州最有名的一家茶楼，我找人打听过，还是开了几十年的老茶楼呢。他家的说书先生们很出名，讲的都是些别的地方听不到的趣事，而且他家不贵，很便宜，行州的人没事就喜欢往这茶馆里跑。他们老板心善，平时还很关心乞丐流民总是给他们送吃食，店里的小二打手有不少都是被他们接济的乞丐流民，口碑一直很好呢。”
　　“那还真是怪了，你说这霖人怎么和这茶楼扯得上关系？”说罢，江熤拿起桌上的扇子走了出去。
　　千岛追了上去:“公子你去哪里啊？”
　　“去喝茶听书啊，你们就别跟着了，继续查霖人的下落。”
　　“好嘞，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