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归途》白虫

2、赴宴

　　【民国大背景，其余皆为虚构】
　　那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中国，是脱离了封建体制，民族工业进入短暂的黄金时代，高闻严深知紧盯时势的重要性，他敏锐地抓住机会，扩大了高家的产业范围，真真正正将高家捏在了手里，一时之间成为整个上海滩都紧赶慢赶着巴结的主儿。
　　要不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换个不恰当的说法也许就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虽说以前这高家也称得上富贵人家，高家掌权的在外是要被称呼一声“高爷”的。毕竟在民国那会时时都在打仗的乱世，有能力将家中后生送出国的，也都不缺钱。但高家的那些辉煌，都是高闻严爷爷那辈的事了。眼看着这民国的仗是一场接一场地打，高家矿石生意的光景，早就一日不如一日。上海滩的上流社会里，高家早就没了资格，是以当高闻严在商界杀出一条血路，大大伤了那几只老狐狸的元气的时候，根本没人知道这是个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但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硬生生地让早就鱼龙混杂的上海商界来了场彻底的洗牌。
　　从今以后，上海滩的生意，它姓高！
　　“爷，今晚八点有阎老板邀约。”高四边说边将手里的请帖放到了高闻严的办公桌上。“嗯，知道了。”高闻严并未抬头，只不咸不淡地应了声。但高四却没有立刻离去，犹犹豫豫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小四，何事吞吞吐吐的？”一直俯身处理工作的高闻严抬起头，端的是一幅贵公子长相，两抹浓眉斜入去，一双墨眸星点点；鼻若远山，唇伴蔷色，一幅明艳动人的长相，八分随了当年上海滩有名的美人华升烟。许是身为男儿，眉目棱角更加分明，平生的几许凌厉和让人不易近身的气质。饶是高四从小便跟着自家少爷风雨漂泊，也时不时为自家少爷的美貌所惊叹，若是他家少爷多笑笑，不知要迷了多少姑娘的眼，乱了多少情窦初开的心。
　　“爷，阎老板请您去的是帘幕斋。”高四敛眉低目，心里却将这些所谓上流社会的人士来来回回问候了好几遍。这帘幕斋，听着名字倒像是个极为雅致的去处，但事实却恰恰相反。没人知道这帘幕斋背后老板究竟是谁，但贩卖人口、武器流通、买卖烟土，什么违法下三滥的勾当这里都做，只要你的东西让东家满意，保准你人货两清，能活着花完这钱。而这帘幕斋藏的最深的拍卖行，拍的却是人，男人女人。只要被拍下的“货品”，上流社会里没听说过有养着超过一个月的，在这群人眼里，人命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你若问政府不管吗？不敢管，管不得。
　　“爷，看这架势，有人摆了鸿门宴，晚上还赴约吗？”高四问，高闻严摩挲着手中造价不菲的钢笔，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那是自然，这位阎老板或许会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看着钢笔的笔尖狭长的眼眸微动，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夜晚，华灯初上，空气里泛着不一样的气息，那是奢靡，是乱世中独有的腐败的味道。高闻严站在帘幕斋门前，打量着这家上海滩无人敢惹的小店，店面倒是不大，有点像古代江湖人士会歇脚的地方，若要说与其他店面有何不同，那便是这低调但华贵的装潢了吧。“这也太有钱了吧…”高四是跟着高闻严见过大世面的，此时却也不得不惊叹于这帘幕斋老板的壕气，“爷，这字上镶的莫不是夜明珠吧？还有那柱子上明黄色的花，小的若是没看错，是黄金。帘幕斋的老板果然是非同凡响，就算把钱扔在大街上，也没人敢来抢”高四低声同高闻严说道，“今日你我便见识见识，这帘幕斋，究竟是个什么绝顶的去处。”高闻严眼神暗了暗，这帘幕斋的老板，绝不好相与。
　　高闻严与高四走进这家装潢堪称典雅的店铺里，立马就有人将二人迎上了二层的雅间，长长的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一丝脚步声都听不到；廊道里静的出奇，这样的设计让人很难不联想到是别有用心。
　　虽说是雅间，但在高闻严看来，与西方书籍上所写斗兽场之上的坐席并无不同，斗兽场里遍布血腥与死亡，斗兽场上的人冷眼旁观，一上一下，是两个世界，是死与生。
　　“高老板，这边请，阎老板在里面等您。”侍者为高闻严领完路就立马离开了，脚步平稳生风，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来是个练家子。这帘幕斋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操纵，连这里的小厮都非同一般。
　　“小四。”高闻严低声吩咐高四，高四闻声便浑身戒备了起来，这帘幕斋是好进不好出的地方，今晚恐怕不能那么容易地脱身了。“是，爷。”随后打开了房门，看到了里面的阎庆，屋子里倒是素净，高山流水，交相辉映，一看装修之人便是气度非凡。眼下看来，这屋子里唯一不相衬的便是阎庆此人。
　　“高兄来了，快请坐！”见到高闻严进来，便赶忙起身热情地相迎，阎庆此人，上海滩有名的笑面虎，两面三刀，表面功夫十足，惯会给人背后捅刀子。作为生意场上的老手，阎庆凭借着手里独一份的珠宝生意横霸上海滩多年，此番高闻严将上海滩的生意彻底洗牌，阎家亏损的自然不在少数，不管是珠宝来源，还是买卖珠宝的途径，甚至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路子，都被高家吞下了不少。此番阎庆对高闻严倒是高兄高兄叫的热情的紧，也不管二人之间年龄都快差出个高四来了，只怕背后不是早已经对高家恨得牙根发痒，除之而后快了，生意场上的事，向来是刀光血影交锋于无形间。
　　“阎老板好雅兴，这般雅致的地方，怕不是只为请高某吃饭吧？”高闻严边说边坐下，拿起了面前的茶杯，“那岂不是辜负了这般美景？”高闻严嘴角扬起，略薄的嘴唇扯出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让人下意识感到不舒服，却又挑不出哪里不对。
　　“哈哈哈高兄实乃聪明人也。”阎庆捋了捋下巴上稀薄的胡须，狭小的眼睛里放出猥琐和算计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