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厂五年纪事》酒酒贺

2、新朋友

　　红发的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能在这个地方流浪还足够让自己吃饱活下去，成为独自生活人群的一员的话，已经足够了。

　　一个人生活的话，会很自由。偶尔也会很孤独。但是比起他这种从小就被睡大街的流浪汉拉扯大的孤儿。会住在带花园的公寓里的小孩子一个人生活，监护人甚至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出现的话，大概怎么想都觉得是奇怪吧？

　　他盯上凛大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小孩，是最好骗的。
　　少年一边想着，一边拐弯拦住女孩，做出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模样，擦了擦额头的汗，冲她晃了晃手里拿着的手机。

　　“这是你的东西吗，可爱的小小姐。”

　　灰发蓝眼的小女孩确实长得很可爱，幼崽都很可爱，也最容易心软。她抬起头来时，耳边两个歪掉的小辫子也一晃一晃的。
　　凛皱着眉吸了吸鼻子，用一副对热心路人并不合适的态度摊开了手。“还给我。”

　　“嗯嗯，当然啦，我刚刚看见有人抢了你的东西就追上去了，好不容易才帮你拿回来的，下次要小心呀。这片区域很乱的，你一个小孩子……”

　　凛从一脸认真又看起来很正义的少年手中接过自己的手机，木着脸绕开他什么也不说就要离开。

　　……怎会如此。

　　少年看着与自己错身而过的小孩，假装乖巧的笑立刻收敛，一下子变得冷淡了起来。

　　“小小姐，一句谢谢也不说？”

　　他在女孩转过头看着他的时候露出了有点生气的表情。
　　“太过分了吧。好歹我也是做好事出了力，帮你把东西找回来了呀，报酬和感谢什么的都没有吗？这可不像好孩子能做出来的——”

　　“可是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凛眨了眨眼睛地看着他。

　　…………怎会如此。

　　红发少年茫然地看着那个歪辫子的女孩走掉了。

　　就是这样，差点被碰瓷了。就算那个骗子看起来并不比她大多少，表情十分真诚，也不能否认对方呼吸平稳得就像一路散着步走过来的事实。那条路上一路的雨水都没有溅上对方干燥又发旧的裤腿。
　　对方大概是个惯犯，但是也不会想到在十岁左右的小孩面前伪装些什么，以为装作热心小哥哥的样子就能骗到她的感激和一点钱吧。

　　当然，在对方一脸“这小鬼怎么知道”的震惊视线下什么也不说地装作高深莫测的模样走远也很有意思。

　　凛有些无聊地坐在公寓楼下的楼梯边想着。

　　她细弱的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腿，一只小狗窝在她的怀里晃着尾巴。如果不是那双明亮的蓝色眼睛，几乎与女孩身上白色的衣服融为一体。
　　红发的少年站在不远处与脑袋歪来歪去的小狗对上了视线。
　　小狗崽轻轻叫了一声，似乎对他不感兴趣，于是又缩回了女孩上身与大腿中圈出的那个小小的间隙中。

　　少年挑了挑眉，然后清了清嗓子，跳出来站在她身后打了个招呼。
　　“Ciao——”

　　凛在听到少年懒洋洋的声音之前就意识到对方没怎么掩饰的脚步声了，但还是在听见对方开口后才安静地望了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蓝色的眼神充满警惕，但又像她怀里那只不亲人也没什么攻击性的小流浪狗。

　　……
　　是那个试图用苦肉计来骗她钱，脸上有好几道伤口、看起来还有点凶的小孩。
　　在对视了好一会儿后，凛才有些迟疑地举起手臂。半个掌心都藏在了袖子里，只露出了细白的手指，朝他轻轻晃了晃。
　　“Ciao.”
　　她慢吞吞地回应了一声。

　　红发的少年本来在盯上她之前觉得对方那副头发乱糟糟衣服也不合身的样子，有点像这边和他一样无家可归苟延残喘活着的孤儿或是流浪汉。
　　但其实不是。
　　这个小孩不用像他那样装乖卖蠢讨好别人小心翼翼才能活下去……有钱，有住处，背后有个有势力有枪还看上去非常厉害，就是太警惕也太没同情心的男人。
　　他观察好久了，虽然对方进出都很谨慎，还会在阳台挂上成年男性的衣服，但出现的频率实在太少。那个公寓只有她一个人住。如果能装可怜让这个蠢小鬼养他就好了。成功赖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跟碰瓷那个很厉害的男人没什么区别。那个小鬼都能从男人手里拿到枪，如果能赖上他们，他以后的生活都不用愁了吧？

　　“诶，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走到凛旁边，手脚灵活地蹬着墙爬上墙沿，在上面坐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Rin.”

　　“是昵称？”他因为女孩没有没有说出全名而诧异了一下。

　　“我没有姓氏。”
　　凛不动声色地搅了搅自己的手指。

　　“哈？没有姓氏？怎么可能。”红发少年露出了有些不信任又无语的表情，但依旧不太在意地敷衍着说了一句。
　　“不是有人养着你吗，又不是孤儿。”

　　凛没有问对方怎么知道的，从上次的碰瓷来看大概是盯了自己有一阵了。下次告诉格兰威特先生吧。反正这个年纪不去上学还和她一样无所事事的小孩子，大概率都有个糟糕的背景故事设定。

　　“……我是孤儿，但是有位先生给我提供住宿和金钱。”
　　她并不知道养着自己的格兰威特先生是怎么想的，对方是在把她当家人吗？但一两个月才会见一次的家人几乎没有吧？对方捡了自己，也养着自己，但却一直没有给她取新的名字。
　　是不想承担麻烦？还是别的什么理由？

　　凛当然也问过的。

　　但格兰威特先生只说，“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给自己取一个名字，你喜欢的就可以。”
　　女孩还是更希望由格兰威特先生来。不是有那样的说法吗，名字是对小孩表达期待和喜爱的方式之类的。所以直到现在，她也只有一个“Rin”被当作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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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顿了顿，低下头打量着瘦瘦小小的女孩，开始为自己的目标计划感到担忧。“……养着你？他是Pedophilia？”

　　“……”
　　灰发蓝眼的小女孩瞪大了眼睛朝他扑了上去。“不许这么说先生！”

　　哦豁，炸毛了。
　　细胳膊细腿的小鬼，拳头软绵绵的，她不会觉得用那种她自己觉得恶狠狠的眼神和没什么威慑力的踢打能够打赢自己吧。
　　少年掐着她的后颈，嫌弃又嘲笑地将人拎开。
　　“嚯。”
　　“不是就不是呗，这也能生气？”
　　“说话啊小鬼。”
　　“脾气这么大？”
　　“喂，Rin？”

　　打算打好关系碰瓷对方的少年在第一次尝试接触时，被女孩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看着她被气得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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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革命不是一次成功的。
　　大不了继续偷钱抢劫捡垃圾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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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凛在没过几天碰见了偷钱被人抓住揍了一顿的少年时，好像又一点也不生他的气了。
　　她回房间里找到了绷带创可贴和外伤药带下去给少年包扎，还给他买了食物。

　　“谢谢。”
　　他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凛，再新奇地摸了摸脸上的创可贴。

　　“不用，呃——”
　　凛说完就卡了壳，意识到上次在自我介绍环节时，自己因为对方说格兰威特先生是恋.童.癖的时候就气跑了，所以也还没有到知道对方名字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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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ino Shirokawa.”

　　所幸对方自己介绍了。不过好长，读音好多又好奇怪，基本没记住。
　　但是“是日文名。”

　　“是吧。”

　　那就是和格兰威特先生来自同一个国家的人了。凛歪了歪头，有些好奇又兴奋地问了出来。

　　“不知道啊。”
　　他满不在乎地说着，对着阳光将凛包扎好的手臂举起来看了看。“据养我那个流浪汉说，生我的那女人是个站街女，没多久就死了，就算她还活着，我也不能指望她还记得我另一部分基因来自意大利、日本、还是随便哪个地方吧。”

　　但他看上去确实有一张混血的脸。
　　少年的五官深邃但算不得精致，攻击性和凶性都很强。那头红发严谨来说更像赭红，看起来沉闷暗淡。
　　眼睛的绿色并不透彻，也不明亮，不是鲜活的豆绿和草绿色，也不是深邃的墨绿和橄榄色。灰和绿掺杂在一起，在少年不刻意做出讨喜的笑时，便和狼眼一样，看起来瘆人又阴郁。

　　像雾间的山，安静的旷野，一点点褪色的青苹果味。
　　很特别。

　　“啊，是吗。”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形容。”红发少年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

　　“Hino Sh...”

　　“Hino Shirokawa.”
　　他吊儿郎当地坐在墙头，散漫地晃着脚，然后偏过头看了凛一眼，慢吞吞地把手里的面包撕下来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
　　“你想问我为什么有个日文名？”

　　“如果你不介意。”

　　“没什么不能说的啊……据那个把我养大的人说，他是根据喜欢的成人片女.优给我取的。”
　　他笑了笑。
　　“我也是去年听一个来这里的日籍游客说才知道，其实Hino和Shirokawa都是姓氏。一听就很奇怪吧，就像是随便凑出来的名字。”

　　“……其实，我觉得听起来并不奇怪。”

　　“那是因为你日文太差。”

　　凛：“……哦。”

　　……

　　凛：“成人片女.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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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日语不好但还是勉强记住了对方名字开头，凛怀着严肃认真的心情在公寓的电脑上准备搜索有哪位“在格兰威特先生那个国家很出名的从事某种职业的女性”姓Hino，但是这个姓氏词条搜索第一是美少女战士火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