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春：频死前的最后一春》塞尤西里

5、第 五讲

　　我来讲讲《妄春》里我私心最偏爱的角色。

　　如果说出于视角依赖和情感依托我关注罗缚，那么对于她的表弟罗兰，我可以说上一句一眼万年。罗兰是病弱的，柔和的。看着他我可以想到一个穿着浅咖色针织大衣，内搭白色衬衫的温柔瘦弱的文秀少年。他脸上带笑，腕绕佛珠，胸前缀着十字架，身缠着檀木香气，顶着一身病气艰难地活在人世间。

　　罗兰为什么被我所铭记？他在《妄春》里太过耀眼。罗缚想死，张弱水想死，萧欠无所谓生死，罗拾把生当作棋子，萧衍生无可恋，你有印象的角色十有八九对生不那么重视，他们在人世间沉浮，活的已经那样痛苦，对某些人来说，死亡反倒是解脱，像是被命运的漩涡裹挟着玩一场身不由己的游戏，想要退出只能按下死亡键。而罗兰最接近死，却向死求生，捧着一颗心真诚地面向世界。我还是会记得罗兰少年弯着眉眼宽慰表姐的样子。
　　「“这世上这么苦，活着这么疼，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活。”我朝他苦笑。

　　我对这世间早已没有盼头，活着和死去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行尸走肉。可偏偏，劝我活下去的人是罗兰。
　　一个受无数病痛折磨的病人，一条岌岌可危的生命，一个将死之人。
　　我以健全之躯活在在无望之境，而他身弱病残却仍向死而生。
　　“因为活着，才有希望。”他仰着头，透白的肌理被天光普照。
　　人的一生都在某种神性与兽性间纠缠;我的知己罗兰，我曾见过最有神性的人，在这场人间炼狱中以肉身渡化恶鬼。
　　他将我的无望之境破开，照入一丝微弱的天光。」

　　罗兰坚定温和地站立在他出生起就有的本心上，他对生的态度近乎庄重。罗缚求死那年不过十四，那时的罗兰才多大呀。他那双含笑的眼见过手术室的灯光，见过医院雪白的墙，他喝过最苦的药，也会在最无望的夜里彻夜不眠到天亮，死亡的恐惧从他降生那一刻起从未离开，但是他还是张开手臂，拥抱了这个对他并不算好的人世间。

　　「“如果我该死，我不会逃避，也不会抗拒。但在那之前，我想活。”」

　　罗兰对于生死的态度虔诚而珍重，不厌恶死，易不轻易放弃生，他低眸垂首走在世间，听由上天给他安排的命运，得到的，都好好珍视着，在我看来，他有的是一颗人心。

　　罗兰名为兰，灵魂却坚韧得像是在岩间生长的松，板正挺拔的身躯下藏着艰难的根。我始终记得他左手佛珠右手十字架露齿一笑告诉罗缚：“我信神不信教。”从小在病痛的胁迫下他心里的信仰像他的病一样多而杂，他跪在佛前燃香祈愿时虔诚的表情下藏着的心——那是一颗鲜活跳动的圣人之心。他说：“佛不渡我，我自渡。”不是盲目的宗教信仰，是神他都求，佛也好天主也罢，他把这当作是苦难里的依托。这是渡他的船，把自己的灵魂当作船夫，一摇一摆地晃过人生的河。

　　罗兰，圣罗兰。墨笑初昕这样称呼她的罗兰，弯着眉眼软着声线，在病气里透着温柔。

　　我听说过最美的情话是一个博爱主义者说出来的，他对他的妻子说：我爱他们，因为他们是人，我爱你，因为你是你。

　　罗兰若是安康无恙，遇见自己的爱人，兴许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罗兰那么温和的爱着每一个人，他的通透有别于蝴蝶混杂着卑和傲的通透悲悯，他平等地爱着每一个生命，立足自身向外播撒他的爱。我们说众生皆苦，罗兰却说别忘了自己也是众生的一员。

　　他早就在缠绵病榻间看破了命运的轮盘。

　　罗兰不比养在深闺的千金，他手上脏过，他见过黑暗，他有权有势是罗家捧在手心的太子爷，他可以狠得下心辣的了手。可贵的是他不为权势迷眼，不为恶事所困，腿一迈走出来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罗兰，非黑非白，只是他自己的那个在灰暗世界里透着光的罗兰。

　　我羡慕罗兰和罗缚的友情。跨越了性格，年龄，家庭。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啊，那样厌恶罗家的罗缚，那样痛苦扭曲渴望解脱的罗缚，身躯那样残破的罗兰，那样敬生爱生渴望活下去的罗兰，不知从何而起，成了彼此的盾。他们互为知己。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妄春》对罗兰的着墨不多，只是一眼万年的惊艳。我不知道姐弟俩怎么交好，但是这种真挚纯粹的友谊直击心灵，美好到让人流泪。罗兰就是困住罗缚让她弥留在世间的绳。也许这绳子残破不堪摇摇欲坠，但他确确实实地把罗缚留了十多年。

　　罗兰我的月亮，他是夜间倾洒的皎皎月光。我总喜欢用月光形容一个人的温柔，月亮无害而宽容地存在着，包容了多少游子的乡愁依旧皎洁，罗兰亭亭立着，又容纳了人生多少悲苦依然温柔地尊重生命。

　　罗兰，病太子罗兰，我亲爱的圣罗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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