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春：频死前的最后一春》塞尤西里

1、第一讲 慈悲与风月

　　墨笑初昕这个名字几乎是陪我度过了我的一整个青春期，最初看到她的作品时就被其中符合我少年人憧憬的美学击中了，后来这个名字消失沉淀了一年，再出现时，带来了如今这篇积淀三年之久《妄春》。那个时候，她的名字其实已经淡去了，不在像以前一样拥有高到吓人的热度，只是这篇《妄春》，带我找回来当初惊艳的那份心情。

　　《妄春》不像一部传统意义上的网络小说，它更像是早些时候刊登在报纸上的那些小说。撇开男男女女爱恨纠葛，这部小说里最显眼的还是那份开到茶蘼的美。

　　当它决定以第一视角带我们进入到罗缚和萧欠的世界时，就注定了它自身那种压抑荒凉乃至颓唐的基调。然而这不影响它的美，正像墨笑初昕本人所说：人们容易把美和漂亮混为一谈，但其实不是的。漂亮是广义的，大多数人看到就觉得好看的就是漂亮，而美是很私人的，它代表的是一种精神上的乌托邦，精神上的追求，有人觉得新潮的时尚的是美的，那就有人觉得无尽绿、雾山紫是美的，衰败是美的。

　　你说罗缚她美吗？美极了，她的涵养，气质，家世，那种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毫无差错的礼节教养，对他人最基本的尊重，从皮囊之下传递出来的那种苦难和无望，她的强大，混合在她身上就是美的，她的骨子就是美的，这是一种越过皮囊的特质，这种特质越过性别年龄，让一个具有如此特质的人就是只站在那里，也能让人觉得这人美到极致，吸引人到极点，不论男女老少。

　　以罗缚为主视角时，你要知道，罗缚的母亲是艺术家，她遗传了母亲对于美惊人的感知，她“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她眼里是山山水水不是山山水水，那是无尽绿，那是雾山紫。她眼里的□□是尘埃里的光明女神蝶，那是腌臢恒河水里的神与罚。这样的罗缚她的世界是矛盾的，她饱受苦难憎恶活着，她一心求死，但她还是看得见这样美的世界，她还是有心思去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

　　萧欠呢？他多漂亮呀，他的美丽是跨越得了性别的，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哄着他捧着他，他就是懒得搭理人家，也有大把人爱惯着他怜惜他，所求不过让他多看一眼，他的美甚至让他疲倦，他的美让他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我爱你。美人都是让人心生怜惜的，而当美人自甘堕落的时候，有大把的人趋之若鹜，那么多人渴望靠近他得到他，你想他该有多美啊。
　　可是就是这样的美人，他厌倦了，他懒得多看这世界一眼，他连痛苦都不屑说出口的人，他活在那么腌臢的环境里，他从来不嫌弃，懒得嫌弃，甚至对他来说那是赖以生存的，是他习惯吸取的养分。
　　你说他们俩美的多有个性呐。

　　妄春本身就是美的，不仅仅是罗缚和萧欠之美，更在于它本身所具备的生命的滞涩感，这种沉重感和腐败感从始至终围绕着你，什么都不需要强调就让人觉得：哇……那么美，原来连腐烂的生命都可以美成这样。
　　妄春同时是慈悲的。

　　“我突然感觉妄春的第一层讨论的是道德和自我之间的灰色地带
　　妄春的第二层讨论的是剧中人，剧中人物无法理性，就是理性与感性挣扎和纠缠很多人不是不懂道理，而是懂得道理却抗衡不过人最原始的欲望最后借着冠冕堂皇的道德最高点之词来达成自己的欲望
　　俗称:道德绑架
　　人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要么成神，要么成猴儿。”———墨笑初昕

　　罗缚渴望打破“闭环”，但是就算她打碎了闭环，世人也打不碎闭环。罗拾和萧衍以爱之名，罗缚以审判为名，他们都在扮演加害者，然而以罗缚自己为出发点，她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她理所当然地加害着萧欠，理所当然地不择手段，她认为她没有做错什么。手段极端偏激，心性凉薄，这成了罗缚。

　　萧欠是不同的，他艳丽，堕落，散漫，漠不关心，看似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内心深处却依旧慈悲。他不要人爱他。他觉得自己是块泥淖，爱上他的人都会陷入泥淖。他觉得自己是个烂人。他绝不会把不属于这块泥淖的人拖进来。萧欠是坠入人间的神。

　　人世间的异端不是天才就是疯子，而这两者的结局大多不会好。

　　所以罗缚和萧欠注定是悲剧，殊途同归的悲剧。

　　而正是这种悲剧，这种每一个角色身上都背负着的悲剧，造就了妄春的慈悲，一种从悲里生长出来的慈。因为妄春看到了苦难，它也从不把玩苦难。每个人的哭都演变成妄春之美的养料，灌溉出妄春菩提垂泪般的美。

　　它是一种宿命，轮回，是一种大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