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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告别   连 ...


  •   连绵细雨初歇,整个天都雾蒙蒙的,像是老天爷的哀伤。这样的天气即便是平常也会令人消沉,更别说在这个时间,无形中又把长右的心情沉重了几分。
      夫诸,榉仁,齐远坤,缘豆,还有于情于理都来了。身上的衣服或素黑或素白,静静的站在长右身后,沉默不语。
      傻乐静静的躺在木棺之中,如同睡着了一般,唯一不同之处便是曾经的满头乌发,已经变成了落雪银丝。
      夫诸说,这是因为她的身体枯竭造成的,一具凡躯运转千年,原本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而她长眠的地方正离树屋不远,是长右决定的。一面可一览辽阔的湖面,一面可鸟瞰世间繁华,她一定喜欢。
      长右静默的站着,像一尊雕塑,直勾勾的盯着傻乐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劝人节哀这种话说出来总觉得残忍,还不如不说。
      夫诸上前,捏了捏长右的肩膀,
      “让她走吧。”
      长右半天才反应过来,微微的点了点头,嘶哑着嗓音道,
      “好。”
      棺木被合上的一瞬,长右的世界仿佛跟着陷入了永夜,每一捧泥土的掩盖,都像是在道别,让他心里疼的喘不过气来。
      其他人陆陆续续走了,唯有夫诸留在了这里,她看着辽阔的长右湖面,
      “这里可真美,难怪傻乐姑娘这么喜欢这里。”
      长右轻叹了口气,顿了顿道,
      “你走吧,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不必在这儿守着。”
      夫诸看着长右亲撰的墓碑“爱妻长氏”,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我确实担心你,但眼见着你至少还清醒我也就放心了,有事记得叫我。”
      言罢回头看了两眼,便转身离开了。
      山神庙前,齐远坤严肃的站在门前,夫诸出了长右山便直奔这里了,
      “找我什么事?”
      齐远坤点头,叹了口气显得有些艰难,
      “有,我知道现在不该说这个,但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两人来到石桌前坐下,齐远坤从身上摸出一卷翠绿色的竹简来,放在了夫诸面前。
      夫诸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你朋友,临走时从地下拿出来的吗?”
      齐远坤点头,
      “对,就是轩铭带出来的,里面的内容我已经看过了,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夫诸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忐忑的打开仔细的阅览了起来。
      片刻后,她放下了竹简,满脸的不可置信,眉头紧蹙着沉默良久……
      “怎么会这样!?”
      齐远坤摇头,
      “我也没想到,这卷竹简你带走吧,长右现在这个状态,还是不知道为好。”
      夫诸盯着竹简沉默,最终答应了,
      “好。”
      接下来的日子,夫诸时常会盯着竹简发呆,榉仁见她这样也只是陪她一起坐着,她不说,他便不问。
      不知何时开始,长右染上了酗酒的恶习,无论何时都摇摇晃晃的,夫诸来看过他两次,他是这样告诉夫诸的,
      “我不想醒过来,因为一旦醒来,就想发疯。”
      说完又仰头灌了一口,但是,浓烈的酒也并没有让他变得畅快,他有些哽咽的捶着胸口道,
      “狍子,我好难受,你知道那种肝肠寸断的感觉吗?我真的好想她,我活了三千年了,从来都没有觉得日子那么难熬过,为什啊?”
      眼泪不知不觉从眼角滑落,他甚至都懒得再擦了,抱着酒坛蜷成一团,哭的像个小孩,时常整夜整夜的趴在傻乐坟前一动不动,颓的像个废人。
      夫诸见他这样,心里难受极了,他从未见过长右萎靡成这样,甚至觉得他这样还不如死了痛快。
      这一天,夫诸照常坐在屋里发呆,榉仁像往常一样来到她身边坐下。
      良久后,夫诸叹了口气,
      “长右…他很痛苦。”
      榉仁看着夫诸心情如此低落,也跟着心疼,
      “这种事情,换谁都会很痛苦的。”
      夫诸抬头仔细的端详着榉仁,
      “若有一天……我也不在了,你也会像他一样吗?”
      榉仁呆愣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会,但不论怎样,我都会好好活下去,永永远远的记住我们之前的一切,直到生命尽头。”
      夫诸眼眶湿热,探身扑进榉仁怀里,恋恋不舍。
      榉仁轻抚她后背,同样眼眶湿润,即便是比喻也让他心疼不已。
      良久后,两人都平复了下来,夫诸看向桌上的竹简,
      “这本竹简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不知会带来什么后果的秘密。”
      榉仁看着她,她终于开口了,
      “是秘密,也是真相吧。”
      夫诸猛然抬头,
      “你已经猜到了?”
      榉仁抬手拨开她额前碎发,温柔的笑着,
      “我哪有这么厉害,可虽不知道内容,却也能猜到和谁有关,是长兄吧。”
      夫诸低头默认,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榉仁仔细想了想,
      “在我看来,不论你我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是这个真相的关联者,即如此这件事就轮不到我们来做决定,不如换一个思路。”
      夫诸疑惑,
      “什么思路?”
      “现在,你即已知道真相了,若你是他又会怎么做?是希望被隐瞒,还是宁愿早日知晓一切。”
      夫诸陷入了沉思,
      “可是……”
      榉仁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所谓结果,其实都是当事人的选择,而选择是不会随着时间推移改变的,就像我,即便知道人妖殊途,若是能重新选择,我也依然会不遗余力的去靠近你。”
      夫诸怔怔的看着榉仁,他的话让她陷入了无尽的沉思,她坐在窗前整整一夜,直至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心中的迷雾才随之散开,也最终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榉仁陪了他一夜,这会儿正靠在椅边打盹,夫诸拿起一块粗布毯子,轻轻的为他盖上,尔后拿起桌上的竹简从晨曦中离开了。
      榉仁醒来后没有看到夫诸,再看向空荡荡的桌面,大概也猜到她去了哪里,只像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直到傍晚十分,夫诸才回来。
      但是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好像做了什么很痛苦的事情。榉仁站在门口迎她,夫诸抬头一见着他,眼眶就湿润了。
      榉仁虽然不知为何,但他知道她很难过,只默默上前拥她在怀,轻抚她微颤的肩膀,听她在耳畔小声呜咽。
      良久后,榉仁从厨房端来了一碗热粥,
      “趁热尝尝吧。”
      夫诸虽没什么食欲,却也依然浅尝了一口,而后看着粥碗发愣。
      “你知道吗,长右,他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长右山了。”
      榉仁微微诧异,
      “为什么?”
      夫诸仰头长叹,
      “因为他就是为长右山而生的,即便再过上千年万年,他都不可能圆满飞升为仙的。”
      榉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会这样?”
      夫诸起身拨开了圆窗前飘逸的窗纱,远处连绵的山景便浮现了出来,
      “因为长右湖底存在着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而那裂缝的深处,封印着铸时墟出世的第一件至邪之剑,也正是因为它,长右山才一直这么不安宁。”
      榉仁震惊的看着夫诸背影,
      “这便是……那卷竹简上的真相?”
      夫诸点头,
      “对,竹简上记录着铸时墟历代所出的武器归处,而那为首的至邪之剑至今都没人能够驾驭,被封印在一个名曰‘恒暗之地’的天堑之中,天堑长达万里,而长右湖底的缝隙就是那天堑的缝隙之一,所以才以整个长右湖作为封印,点化长右成妖守护于此。
      剑无主,则长右永不自由。”
      榉仁呆呆的看着夫诸的背影,这个真相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千年,万年……会不会太残忍了……”
      夫诸深吸了口气,
      “是啊,告诉他真相,就如同亲手杀了他一样。”
      榉仁恍然,原来她背负的一切竟如此厚重,但她依然选择这么做了,这便是她的选择……
      长右山,长右坐在石头上望着湖面发呆,虽然旁边空着酒坛,但他此时看起来是毫无醉意的。
      翠绿的竹简半卷着捏在手里,显然是看过的,如此,他的由来,他的疑惑,便都有了答案。
      这一刻,他即不惊讶,也不难过,而是满脸的释然。
      他松了手,任由竹简掉落在地,起身离开了。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袍,干净,素雅,全然没了之前的颓废之气,也没有往日意气风发的痞气,孑然一身的站在傻乐坟前,而旁边,是他不知何时挖好的坟坑……
      回想这三千年,不是无尽的厮杀,就是一直守着这里,原本以为,即便成不了仙和傻乐厮守也算圆满,可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心空了,人也空了,那留在这世上还有何用?千年,万年的做一个被人摆弄的工具守在这里?
      长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凭什么?他又不是济世救苦的菩萨,或是像夫诸一样心甘情愿的做为守护一方的山神,他原本只是芸芸众生,可以平凡的度一世轮回,缘何就这么倒霉被选中做这守山的妖兽,千年,万年的忍受孤寂。
      他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若说舍不得也是有的,但更多的却是厌倦。
      只有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变脸木偶时,才挂起一丝笑意,那是傻乐留给他的。
      他来到这个为自己准备好的土坑前,胸口一抹光亮汇聚,是妖丹!
      他缓缓抬手握住自己的妖丹,脸上的神情却意外的柔和,他勾了勾嘴角像是自嘲,
      “这辈子,过的可真没意思。”
      言罢毫不犹豫捏了下去……
      仿佛水晶破裂,妖丹在一声清脆的声音中裂的稀碎,长右也随着这声音倒了下去……
      树梢上一阵异动,一大群白鸽铺天盖地而来,在空中无尽的盘旋,一朵雪白的梨花飘落了下来,轻巧的落在了长右的侧脸,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无尽的梨花纷纷飘落,如同一场浪漫的大雪。
      是那群鸽子,它们每一只都会衔上两朵从空中抛下,仿佛在跟两人做最后的告别,而长右则渐渐的被这场花雨掩埋,和傻乐永远的厮守在了一起。
      半年后……
      长右山幽森的树林里,一只难以言状的双头猛兽正欲强行吞掉一窝野猪仔,正在它张开血盆大口时,一根锁链拔地而起,眨眼功夫就它给捆成了一团,是神缚。
      夫诸从林中慢慢的走了出来,看着被神缚缠的妖不妖兽不兽的玩意儿,甚是疑惑,
      “什么鬼东西?”
      言罢用神缚一收,一招儿就把它给弄咽气儿了,因为没有多余的力量封印,所以只能干脆利索的结束它们的生命,之后便收了神缚转身走了,任由山里的野兽啃食它的尸骨。
      自从长右走了以后,夫诸便承担起了长右的角色,时常来长右山转一转,山里的异兽是绝不可以放任不管的,必须得趁他们初世时干掉,否则等他们长大了就会非常棘手,长右以前就吃过这样的亏。
      而每每来到长右山,她总是会回去看看长右和傻乐。
      今天,她又照常来到了这里,看着两人的坟墓相互紧挨着,突然有些生气,
      “死猴子,你俩倒是清闲了,留给我一堆烂摊子。”
      可言罢自己又忍不住的笑了,
      “不过,我和榉仁过得也不错,一点都不比你俩差。”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无法遮掩,但下一刻,胸口突然一阵刺痛传来,疼的她不禁捂住了胸口。自当初从女床上回来,差不多已经有大半年了,最近身上不爽利的地方也越来越多了,她叹了口气,
      “以前总觉得岁月漫长,如今时日不多了,竟也觉得白驹过隙。”
      罢了无奈摇了摇头,独自离开了。
      又是一个明媚的上午,夫诸拿着花洒捯饬着院里的花朵,这个季节菊花开的是最好的,一边浇水一边松土,看起来极其熟练的样子。
      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夫诸勾起嘴角,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夫诸姐姐——”
      人还没到声音就嚎进来了,缘豆提着大包小包奔了进来,放下东西就就往夫诸身边去,
      “哇~这菊花开的可真漂亮!”
      夫诸立时一脸得意,
      “那必须的,也不看谁种的。”
      缘豆笑的直不起腰,
      “说你胖还真喘上了,也是,你除了会种花还会干什么。”
      夫诸顿时僵住,扭头挖了缘豆一眼,
      “有事儿说事儿,可别学榉仁一样叨叨我,烦着呢。”
      缘豆噘嘴,
      “对了,你相公呢?”
      夫诸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
      “找齐远坤下棋去了,还有,我们还没成亲呢,他可不是我相公。”
      缘豆摇头似是嘲笑,转身躺在了院子里的摇椅上,一脸的惬意,
      “不对吧,你俩平时看起来可黏糊了,怎么舍得抛下你这绝色妻子,跑去跟一个老头子下棋?”
      夫诸撇了一眼院子角落里散架的织布机,明显心虚了,
      “我怎么知道?!你们凡人心思那么多,我可猜不透。”
      缘豆摇头,明显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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