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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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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接了这个“外联”任务后,顾行南每天都烦躁的想撞墙。
工作内容最怕对比,顾行南看着组内那些老同志们每天不是泡实验室,就是背着光合仪哼着歌儿跑试验林,旁人的幸福刺痛了她的眼睛。
有时候上班路上,她看着窗外都在幻想,报纸上天天说人类最终会毁灭于小行星撞地球,这天杀的小行星怎么还不来??要是某天早上一睁眼,天降陨石,全人类毁灭,她也不用去跑什么横向资金了。
她把这个想法给林珍说,林珍吓一跳,说不至于不至于,顾行南你有点极端了。工作它说到底也只是个工作,赚钱而已,干什么不是赚钱呢。要我说啊,你跑跑企业比跑野地强,说不定哪家药企组建实验室,看你业务能力强,把你挖过去呢。企业给你的钱至少是翻倍。
顾行南和林珍关系铁,两人几乎没有秘密,但在这件事上,她觉得和林珍说不通,林珍不能理解她的郁闷。
即便是在心里一千个不愿意,顾行南的性格是,既然这事儿做了,她就不能糊弄。哪怕这类工作内容在她看来就是一坨屎,顾大厨也要精致摆盘,上菜前还要拿自己的围裙仔仔细细把餐盘边沿擦的干干净净,该死的完美主义!
于是“这碗饭”顾行南埋头吃到忘我,最后又从头到尾把ppt里出现的理论数据检查一遍,心里盘算着等下周再和老卢过一遍,老卢那边觉得OK了,去和森达开会前为了稳妥,最好再给院长过一遍……
保存,退出,关机,合上电脑,顾行抬起头,看见几只小鸟在眼前唱歌绕圈儿,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吃。
等小鸟们从眼前消失,顾行南抓起手机一看,下午两点半。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时间,吃午饭有点晚,吃晚饭又有点早……当然,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对于单身人士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顾行南上了大学以后,由于专业原因,时常需要野外工作,吃饭从来都不准时,一天一顿也是常事。
你当然也可以带饭,但是带了饭没地方热。要么就是准备冷食,可是中国胃又吃不习惯冷食。因此林科院大部分人都有胃病。隔壁组小李调侃说他们这是,没有霸总的命得了霸总的病。
目前来说顾行南还好,单位年年体检都没发现什么问题,就说她有轻微的低血糖,不过这个十个人里九个人都会有。
老卢说她是因为年轻,年轻时身体抗造,人一旦过了一定年龄身体就会断崖式下降……顾行南忽然想到今早蒋嗔易说的,男人过了25就是65,所以他一直坚持锻炼从未懈怠。
该死,自己在身体健康的觉悟上竟然略逊一筹。
思想觉悟这一项并未被她记入与蒋嗔易决战紫禁城之巅的对比列表,可是警钟已经响起,顾行南意识到蒋嗔易在下一盘大棋,现在她与他不相上下,旗鼓相当,可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可真得提高重视了。
顾行南陷入沉思中,手机忽然蹦出了消息提醒。还没看清呢,林珍的语音就进来了。
对面女子带着宿醉过后的嘶哑,还有刚睡醒的闷声:“你干嘛呢?”
顾行南都气笑了,人比人气死人,自己昨晚半宿没睡,大周六的来加了半天班,结果对面这位刚起。
“我在院里加班啊。” 她把手机放桌上按了免提,边收拾东西边讲电话。
对面林珍明显一顿,反应了一瞬才说:“加班?你今儿不是要去相亲吗?我还说问你情况呢。”
顾行南也一愣,听对面语气不像是装的,心说原来昨天误会林珍了。
“你是不是酒还没醒?我就没说过我要相亲的事。我真的是,哎,我真服了。”
林珍笑了:“怎么回事,哪里出问题了?咱俩对对帐,你是不是和我说这周六,什么相亲什么的。”
顾行南都觉得匪夷所思,到底是她疯了还是林珍疯了,这人怎么能凭空捏造呢。
“不对,你肯定说了,我还记得你提你老板来着。”
顾行南如遭雷击,不禁大声冲着听筒位置道:“季享青,我说的是我们院长!!我周六来是因为院长拉的一个企业关系!!我的天呐。”
“你说这事儿闹的,那我真听错了,包厢太吵了,你说季享青,我给听成周六相亲。” 林珍吃吃笑了会儿:“你们老板单身不?”
顾行南两眼一黑:“林珍你去东直门医院看看耳朵吧顺便再去看一下精神科吧,我们院长都七十多了,再单身也没用啊,我和他孙子相亲还差不多。”
她这句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小顾。”
回头看,院长。顾行南吓得赶紧把语音挂了。
老头儿上身穿洗的泛白的polo衫,下身卡其布裤子,黑色皮腰带,还巨时髦地戴了一幅阿汤哥墨镜。
季教授和顾行南打招呼:“下午和老同志们去打老年高尔夫,装备落单位了。怎么,什么事这么忙?周末还加班啊?加也别说是我让你加的啊,哈哈。我作为咱们林科院的大家长,对年轻同志们的个人问题还是非常关心的,尤其是个别单身青年,周末的时间要用来放松交友,什么事再忙,也没有自己的生活重要。”
顾行南默默想,我这加班还真跟您有关……但是这话哪儿敢说出来,于是只是干笑两声。
院长表现的十分自然,应当是没听到她刚才那段话。于是顾行南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老年高尔夫?我没打过,和普通高尔夫有什么区别?” 一面说着,一面拉起包跟着院长往外走。
谁知季教授没有回答她这个客套问题,直接笑眯眯道:“刚刚听说你对我孙子很感兴趣?”
顾行南没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于“嘎”的怪叫。
“咳咳咳,没没没,您大概听错了。” 她慌忙摆手。
结果老头儿一句废话没有,掏出字体大的吓人的老年机,按下快捷键,三声后接通,开了免提。
“喂,我是你爷爷!”
另一边男人声线低沉,声音冷淡:“现在手机都能显示联系人姓名,您不用每次都自我介绍,我知道是您,爷爷。”
季享青心情出奇的好,摘下墨镜,用嘴唇将眼镜腿合起,别在polo衫领子上,大声说道:“臭小子,要你管我?对别人说这句话是骂人,对你说这句话没毛病,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
“哎,是这样的,林科院的小顾同志,你应当见过……嗯嗯,你上次来接我,你俩打过照面……哎对对,走路飞快的一个女同志。是这样的,她对你很感兴趣。”
顾行南听这话直发晕,吃多少颗糖都晕的那种晕。
只听老领导继续危险发言:“小顾呢,也是我非常欣赏的年轻人,林科院青年骨干,她对你有兴趣,有好感,是你的荣幸。现在爷爷安排你们两个,在今明两天,无比抽出时间来,两个人好好坐下吃顿饭,了解彼此,增进友谊。现在呢,我将我的手机转交给小顾同志,你们两个直接把吃饭的时间定下来,毛主席说了,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年轻人做事情更要有效率,有冲劲!”
说着,季院长就把手机塞到顾行南手里:“小顾,你来和他说话。”
顾行南脸都要红炸了,一个劲儿往后退:“院长院长,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推来推去几个回合,季享青了然笑笑,不再强求,对着季诽木道:“女同志害羞。你作为男同志,应当拿出担当来。这样,要我说,择日不如撞日,你们两个就定今天晚上六点吃饭。”
季诽木对这样的突如其来的相亲似乎习以为常,他沉吟着曲线救国:“我今晚已经有约了。一位朋友回国,约我见面叙旧。”
“推掉。”
季享青斩钉截铁:“叙旧哪天不行?我不跟你多废话了,事情就这样定下来。我一会儿把小顾的联系方式发给你。”说着就使劲按屏幕挂断键,根本不管对面死活。
老头儿将手机塞回行政小挎包,摇头叹气:“我这孙子既没我年轻时一半英俊,也没有我年轻时一半聪明。不积极,不主动,没觉悟,少浪漫,所以快三十了还单身。你能看上他,我也是十分意外的。不过万事都讲缘分嘛,我就不多评价了。老头子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咯。”
顾行南在公交站等公交时,脑袋还在嗡嗡。
虽然她觉得把这件事赖在蒋嗔易头上不是很公平,但是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寸。
自从昨晚见到这个人后,顾行南感觉自己生活中前几年从未考虑过的事情,忽然被人按了加速键,坐上高铁飞驰起来。
就譬如说,昨晚同学常规聚会,林珍喝多,听错以为她要相亲,蒋嗔易送她回家时问起,她胜负欲起,满嘴跑火车提了一嘴季院长的孙子,今天来加班就那么巧和林珍讲电话,就那么巧碰到季院长,然后忽然就定下了这个“促进友谊”的相亲饭局。
这事怎么想怎么蹊跷,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对,是所有环节都出了问题。
公交车到站,顾行南排好队刚要上车,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她点开,对面十分礼貌,还带着些许抱歉。
“你好,请问是顾小姐吗?我是季诽木,我们刚刚讲过电话。季教授把你的号码给我,忽然打来希望没有唐突。”
顾行南踏上公交,硬着头皮道:“你好你好,没有没有……呃,院长说的话,其实是误会。这种事你应该也挺困扰的吧,怎么说,就挺突然的,估计你都对我没什么印象,要说唐突,我才是唐突了。抱歉抱歉。”
她觉得又无奈又好笑,季诽木和别人说起季院长,原来是喊季教授,看来他也不好意思这么大人天天爷爷爷爷的叫,葫芦娃才那样说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有磁性,语速不紧不慢:“是我迟迟未解决的个人问题让季教授耿耿于怀,连带着顾小姐也感受到了压力。”
顾行南觉得这人真会说话,她怎么就说不出来这种话呢。
季诽木又说:“也谢谢顾小姐的真诚,让我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本来我还有些紧张,这下算是没有思想包袱了。”
顾行南干笑两声,没听出来他哪里紧张,他游刃有余的很。
季诽木的说话风格让她想起了一个人,话说,蒋嗔易和人讲话时也这样,从来都是不卑不亢,但又让人如沐春风。
他们都有个特点,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从来不会说是你怎么怎么,而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并且会想法设法找到对方的优点……真是说话的艺术。
礼貌总归是好的,但,有时,顾行南会觉得有一丢丢假。
“千万别有思想包袱,吃饭的话,我们可以不吃。” 顾行南想,客套结束,她想赶紧把这莫名其妙的相亲饭局扼杀在摇篮中。
或许季诽木不想当这个恶人,但她无所谓,所以她直接提议两人不要吃饭,然后骗季院长两人吃过了不投缘,然后这事就翻篇了。
季诽木却笑了:“其实季教授在家提过你很多次,说顾小姐是个性格直率爽快的人,这种品质在科研中弥足珍贵。所以,我不希望让顾小姐因为我的缘故,不得不去说谎。并且,以我对直率的人的了解,说谎也不是他们所擅长的事。”
顾行南有点晕,什么意思?
男人开口道:“我刚刚说晚上和一位朋友有约,并不是借口。刚刚我也和他联系了,很巧的是,他说你俩之前是中学校友,所以我想,如果不是以相亲之名,顾小姐愿不愿意赏光一起吃个饭呢?”
顾行南下意识问道:“中学校友……谁啊?我们一届快600人。”
季诽木笑笑:“他说你一定认识他,还让我保密,说晚上见到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