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族类》阁中灵

23、假期将至

　　“我们2号去吧，1号人肯定很多。”
　　路世年说的窗口是一家咖喱鸡饭。程千安在这儿上了一年多的学第一次知道他们学校食堂还有咖喱鸡。
　　北食堂要比南食堂小一些，不过环境看着也好看很多，木色的桌椅、垂下来的塑料藤蔓让它看起来像一家小小的餐厅——至少不是中学学校里面的那种。
　　路世年一边吃一边说着国庆的计划：“我们到时候上午在学校门口汇合，坐地铁去那个商场……不过吴明漪——就是我朋友——她说我们一起的一个女生妈妈会送她过去，我们也可以蹭她家的车。”
　　程千安往嘴里塞了一块鸡肉，点点头。
　　路世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那个女生也是高二，叫宁嘉晴，十二班的。”
　　程千安愣了愣：“不认识。我也就堪堪认全自己班上的人。”
　　“社恐吗，社恐的话我们就坐地铁吧。”路世年下意识地皱眉，“我也没跟她说过话，不过今天中午才收了她的答谢礼物，她妈妈做的炸鸡是真好吃啊。”
　　程千安发现了，路世年说到人家那个炸鸡的时候皱着的眉头都舒展开了，看得出来很爱，不过他还是应该发出疑惑的音节：“答谢礼物？”
　　“唔唔。”路世年刨了一口饭，“我之前打架那天。”
　　他把那时候的事简单跟程千安讲了下。
　　“厉害，打得好。”程千安比出一个大拇指，倒是对他一挑四不太意外——路世年看着就像是个能打的，“他们后面没找你麻烦吧？”
　　“几个怂包，没那个胆。”路世年不屑地嗤了一声。
　　“交通方式的话，我都可以，看你乐意。”程千安笑了笑，把话题扯回来，“不过去这么早吗？我以为是下午玩。”
　　“当然是中午一起吃个饭啊。”路世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你有什么忌口的或者喜欢的记得提前告诉我。我比较挑，到时候吃什么肯定要选很久。”
　　“……我记得开学的时候你说过，你不挑食。”
　　“这你也记。”路世年说，“能吃和觉得好吃还是有区别的。”
　　程千安被说服了。
　　路世年继续说：“反正等我们吃完了就去密室，那个是中恐的，我还没玩过……你胆子大吗？怕鬼吗？”
　　“不知道。”微妙的神色一闪而过，程千安低头扒拉饭粒，“应该不怕。”
　　“不怕好啊，那靠你罩我了。”路世年高兴地露出了虎牙尖尖，“我那个女生朋友也说不怕，但人是我哥们儿对象，也不好抱着人家胳膊尖叫不是。”
　　程千安想象了一下路世年这一脸凶相地抱着女孩胳膊尖叫的样子，一下子呛到了。
　　路世年微扬着头睨他一眼，冷哼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慢着点儿。”
　　程千安又咳了两声，笑得断断续续：“我说我在想怎么保护你，你信吗？”
　　“你最好是真的，别到时候抱着我的胳膊叫。”路世年冷笑，“那我只能跟你比一比谁叫得更大声了。”
　　“你还挺坦诚。”程千安嗅了嗅鼻子，他总觉得自己又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像是什么食物的香气，但完全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食堂另一侧似乎出了什么事，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路世年转头看了一眼，又把视线移回来：“死要面子活受罪嘛，别的罪受了也就受了，这个是真不敢受，我直接投降。”
　　“好，很有志气。”程千安微笑着无声地拍起了手。路世年对他龇了龇牙，还是难掩好奇心地站起身来：“我去看看那边咋回事。”
　　路世年回来的时候，说那边就是有个人摔了，磕到了桌角，已经送医务室了。食堂的工作人员疏散开窃窃私语的学生们，正在清洁沾染上血迹的地面。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教学楼。路世年跟他吹嘘自己以前抓野兔子的战绩，一路送到他教室后门，说完了才意犹未尽地跟他道别下楼。程千安挂着笑容刚说完“明天见”一转头，顿时对上了教室门后岳沐直勾勾的双眼。
　　程千安拄着拐杖想进门，但是被岳沐挡住了。
　　他微微蹙眉，但随即露出一个温和而礼貌的微笑：“你好，同学，可以让一下吗？”
　　“别装傻程千安，他不是你表弟对不对。”岳沐不仅不让，还伸手把门框扶住了。后门旁边的同班同学已经有两三个好奇地转过头来，但更多还是专注于自己的事。程千安对于那些视线的注视有一些不自在，而岳沐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戏弄我有意思吗程千安？他到底是谁？”
　　“远房的。”程千安已经有些失去耐心了，他抬手看了看表，又将平静得几乎冷漠的目光回归到岳沐脸上，“而且，我的人际关系不需要向你报备吧，同学——麻烦你让一下，快要上晚自习了。”
　　岳沐的拳头捏得咔吧响。
　　他看起来想要失控地说出一些更讨人厌的话来，不过在他开口之前，一只明显属于女孩的手臂插了进来。班长陶佩玉站在岳沐身后，拍了拍他，笑眯眯地提醒：“还有五分钟就上自习了哦，快点回座位哈，不要聊天了。”
　　她又看向程千安：“你也是哈，早点回座位，等会儿要开始发卷子了。”
　　陶佩玉站在那儿几乎比岳沐还要高一点，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岳沐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欲言又止，不甘或者说恶狠狠地瞪了程千安一眼之后，才飞快地走回自己远在窗边的座位。
　　程千安厌烦地轻叹一口气，又对班长笑了笑：“谢谢了。”
　　陶佩玉也只是回以一个友好的微笑：“走过去慢着点哈，过道他们这些箱子多。”
　　“好的，谢谢班长。”
　　程千安拄着拐杖慢慢挪回座位，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开始发生物卷子了。他于是赶紧投身于错题整理之中，一时间也没工夫去想岳沐的事了。
　　第一节晚自习上完，又开始例行物理考试，班上哀鸿遍野，程千安把卷子交上去的时候也双眼无神，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等到晚自习放学，岳沐也没再来找他。程千安自然也懒得与他多接触，自己拄着拐回了出租屋。接下来的几天各科的作业量重如泰山，感觉简直像是想在国庆之前憋个大的，程千安做得头晕眼花，都没空回应路世年关于美食街的邀约，更别说去想什么岳沐的事了。
　　路世年倒是一天天兴致勃勃，期待得很，隔三差五就给他发消息完善计划。不过程千安跟他说了自己最近作业考试都多，很忙，他只是自己发着，也没说要程千安积极回复什么的，倒是让程千安很是松了口气。
　　时间就在教室后方钟表的旋转和上下课铃一次又一次的重复里过去了。
　　国庆前最后一天最后一节课上完的时候，班上最活跃的几个男生直接欢呼了一声，扯上收拾好的书包就想冲出门去，刚到门口，被一脸笑意的陆康一步步逼回来了。
　　“走之前先把每周的座位轮换搬了来，别着急。”
　　程千安已经把拐杖撤掉了，可以自己搬桌子。陆康把座位表投在大屏幕上，趁着他们挪座位的时候讲了一下国庆放假的安全教育，反正就是不要下河游泳去旅游注意安全之类的老生常谈。
　　他们培优的4号回来上课，其他同学6号回来。程千安有点意外，他居然还能放三天，高一的时候听说高二开始尖子班几乎就跟不放假一样，实际还是比他想象的要宽松一些的。
　　大概可以告诉路世年这个好消息，不知道他1号和3号有什么安排。
　　也正是在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程千安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路世年纳入自己的日程计划里了，或者说得更过分一些——他好像把路世年纳入自己的生活里了。
　　正常情况下，假期里他都是一个人呆着，即使偶尔会收到来自同学的邀请，他也大概率不会去，又或者即使去了，他也不会觉得剩下的假期会和别人有什么关系，更不需要告诉别人有关自己的安排。但是就在他得知自己这次的国庆假期时间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告诉路世年，也许他们还能有更多待在一起的时间……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程千安无声地苦笑了一下。收拾好书包往教室外走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路世年在问他晚上吃什么。
　　“路世年（当前荔枝味）：走，吃个美食街”
　　“路世年（当前荔枝味）：我在一楼等你”
　　程千安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回了他一个“收到”，下楼梯的步子稍微快了些。
　　正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了路世年的身影，靠在教学楼门外，抱着双臂百无聊赖似地仰头盯着楼前繁茂的树梢，眼神倒是专注，一动不动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看树上的鸟。
　　程千安正想过去，但有一个人比他更快。在教室交待完就出门不见的陆康噔噔噔噔地从中间的楼梯上下来，目标明确地朝着路世年去。
　　程千安下意识地放慢了步子，但念头一转，又忍不住快了两步跟上去。陆康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外，一把拍在路世年背上。
　　“哎哟！”路世年吓得原地蹦了老高，一转头脸上都是惊怒，“我靠，老…爸你干嘛！”
　　“你等谁呢？”陆康瞪他，“你不说晚上跟刘轩吃饭吗？上这儿来等刘轩来了？”
　　“我等程千安呢。”路世年对他龇了龇牙，脑袋歪了歪，余光已经瞥向了程千安的方向，语气明显地得意起来，“刘轩有事不来了……我跟你的得意门生当朋友你不高兴啊？”
　　“你什么时……”陆康一边说一边警觉地跟着他转头，看到程千安的时候明显一顿，“程千安？”
　　“陆老师好。”程千安正好也快走到近前，礼貌地对着他微微点头，露出一个挑不出错处的微笑。
　　“好了别废话了爸。”路世年嬉皮笑脸地就来拉程千安的袖子，拽着他往前走，“我跟好学生吃饭去了啊，你忙你的工作吧，拜拜！”
　　程千安有点无奈地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回头对陆康摆了摆手：“……不好意思，陆老师再见。”
　　背后传来人民教师愤怒的吼声：“路世年你走慢点儿人家程千安腿刚好！”
　　顺着风飘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忍住笑。
　　路世年把程千安的肩膀一揽，走得连蹦带跳。程千安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盯着他张扬的笑意有点愣神。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身后停留在原地的陆康注视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渐渐皱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人民教师：坏了，这俩什么时候混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