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兴庆殿沈郎面太子,花畔楼受安评千秋 今日放 ...
-
今日放仗之后,沈玉平匆匆回府,叫下人们拿上早给沈川备好的衣物和文具,带着他复又进了宫;沈川低头跟在沈玉平身后目不斜视,只知道七拐八拐地穿过一条条长廊,便跨入了无比辉煌的兴庆殿。
沈川谨记这便宜父亲的教诲,低着头不敢直视龙颜,不想上首的帝王与沈玉平说着说着忽然点他的名字:“沈川……稍后去见过太子……花畔楼里,自有管事安排你的住所。”
沈川猝不及防,只先被吓了一跳,缓过神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偏是沈玉平哂笑道:“犬子无状,使陛下笑话了。”
杜文渊说:“你家这小子稳妥又安静,哪有我们幺儿闹人。”
长辈们玩笑开得起劲,沈川却不敢,忙伏在地上谢旨,正这个时候,声音尖细的大太监进来禀报,说太子爷下学来请安了。
沈玉平拱拱手,暗中踢了踢沈川,沈川便胡乱冲着这太子也拜了一拜,他刚弯下腰,杜文渊朗声笑道:“沈家的年长些,明敕,你该先给兄长行礼。”
他虽然这么说,沈川仍然不能起身,他尚不知道太子爷的模样,却看见那双剑履一顿,很快就转了个弯,心里哆嗦,却怕受不了如此大礼。两个长辈反而谈笑风生,似乎他与太子真的是可以称兄道弟的伙伴。他几欲逃离,然受皇威胁迫,左右为难。
正痛苦之际,杜文渊道:“起来吧。总跪着像什么话。”
沈川高了太子整一个脑袋,便微微躬身,做一副谦卑之态。太子面如冠玉,看起来却没有几分真正的笑意,见沈川起身,也不多跟他说话。沈川难受得头疼,只缩在沈玉平身侧。不知沈杜二人又说了什么,太子倒笑了。
沈川用那昏胀的脑子努力回想,终于想到杜文渊说:“……不知到他架不架得住三郎闹腾……”随后什么也想不到看不清,只知额上有汗流了下来,不多时拜别了圣上,被一个公公引路,又弯弯绕绕地进了一扇又一扇门,最终掏出碎银两送走了公公,摸索着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他做了很长很复杂的梦。梦到曾经和他相居的继母。柔柔弱弱的何舒宁。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总是蹙着眉,倚在窗栏上凝神远望。或许是在遥望千里之外的沈玉平。后来桃花开了落了,父亲回了家,他梦到沈玉平牵着高大的骏马,梦到他张开手臂抱起年幼的自己,让自己也做了一回马背上英姿飒爽的将军。
随即地他忽然脚下一空,竟然在半空中跌落,失重感真实地让他的心骤跳,终于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沈川乍然起身,只觉后怕地喘气,却见身上盖着一层薄被褥,床边坐着那太子爷。
太子将他在方才殿上的那张笑脸原封不动地搬过来:“你醒了。怎么,是父皇太可怕了么?”
沈川的脸色变了几番,见窗外漆黑一片,太子爷手上又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想来大概是他昏睡在此处,皇帝安排在他身边的内侍去找了太子。思至此,沈川很没有力气地说:“多谢殿下。”
“不碍事,”太子搅动两下那碗褐色的药,说:“你先喝了药,稍后膳食就送来了。”
沈川发自内心地想感谢他,却听他说:“明日去了上书房,你就要碰见我家的混世魔王了,你速速养足精神,别叫他一下子吓去了半条命;不然,我又要丢掉一个伴读。”
听他这么说,沈川却又些迷糊。他诺诺地喝光苦涩的药水,一想太子爷这没头没尾的话,却不知道怎么应对。
太子拍拍他的肩膀说:“保重。”
等这位爷款款离去,膳食又一个接一个地送了来,沈川才感到一点不对劲,“又要丢一个”,莫非上一任的倒霉蛋就是因为三皇子才有去无回?他又想起沈玉平由衷的忠告:“你只记得不要惹三殿下……别人都好说,万万不要惹他。”
他估摸着问了一嘴,小内侍热情似火,一遍收拾东西一边东说西扯。原来宫中统共有三位皇子,太子是皇后温氏所出,名叫杜明敕,很受陛下重视,只是性子独特,难以揣测。二皇子杜名琛为已故的拓跋公主所出,后过继到皇后名下,也成了嫡出。他为人温润谦和,深受宫人们喜爱。
而这位大名鼎鼎的三皇子,与太子殿下一母同胞,大名叫杜若,却有一个字鹤年。原来出生后不久生过一场大病,几乎要救不回来,陛下遂破例赐字,只求他一生多福安康松鹤延年,也因此娇纵非常,养成了跋扈的性子。沈川同父异母的弟弟沈端就是他的伴读之一,与他意趣相投,教两家大人都头疼的紧。
小内侍说的有些累,端起水喝了一口,言说:“奴才名叫受安,以后就多多仰仗沈公子了。”
沈川扯出一个笑,摸出沈玉平塞的碎银要给他,他却推辞了:“无功不受禄。”
他确实不比寻常人,沈川心里对太子前来的事情有些疑问,但无心探求,点点头,受安见他疲惫,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沈川身世坎坷,虽养在黄州,却也一直谨慎做人。既有这样多的是非,他自然不愿意去触霉头。夜色渐渐深了,他闭上眼,尚觉得这一切太过虚幻,好像是做了一场更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