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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典膳局传菜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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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两日都不曾见到太子,婉儿的心有些慌乱,这两日简单跟母亲交代了事情的始末便收拾些行装就搬到东宫的西阁来了,这里住下的人都是太子贴身的宫女,时刻伺候着太子,满足太子的需求。听闻太子的张良娣,便是作宫女的时候被当时还是雍王的李贤临幸的。西阁虽不至简陋,大抵宫女们的住所都是这般简便吧,跟王亲贵胄的锦衣玉食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古时的等级制度划分得相当明确。
渐渐熟悉了柔儿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了,喜欢她的直爽性子,不过她有时总是坚定地维护婉儿心目中糟糕的那个人的形象,不时令婉儿感到奇怪。细细打听之下,柔儿才道出因由。
多年前在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当时长安城连年干旱,粮食青黄不接王宫贵族尚且紧衣缩食,更何况像柔儿这些无所依靠的贫民百姓了。刚满10岁的柔儿和已经高龄的祖父靠一起蜷缩在长安街头的角落里。
柔儿的父母早逝,一直以来祖孙俩相依为命。
饥荒持续了很长时间,为了能让正处在成张时期的柔儿吃饱些,祖父常常饿着自己。
就在这个寒冷的早晨,祖父过世了,留下无依无靠的柔儿。天无绝人路,柔儿幸好被高政的母亲带回了高府,高夫人心善,还出钱葬了柔儿的祖父,为此她感激万分,发誓要为高家当牛作马,为奴为婢。
高夫人见柔儿饿得饥肠辘辘,便吩咐下人给她拿些吃的,没想到刚到手的热馒头就被当时14岁的高政打掉落在了地上,柔儿便嚎啕大哭起来。
柔儿说她哭是因为看到地上的馒头,想起了祖父,若是祖父能有这么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就不会饿死了。
哪知高政却带着柔儿来到了厨房,给她拿了很多好吃的。
柔儿说,那是她自出生以来吃过最美味的东西了。
感慨良多,婉儿一时之间无言,便把胳膊搭在了柔儿肩上拍抚着柔儿。柔儿抹了清泪,便教导婉儿太子平时的喜好。太子不喜甜食,认为甜食能腐蚀身心。
这一日,婉儿从早到晚忙着学习东宫典膳局的菜谱,茗儿却突然造访,婉儿差点就把之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茗儿耐不住自己的性子,就直接来找婉儿了。婉儿与茗儿坐在一处详谈,茗儿的口气带了一股子干醋味,婉儿便不愿再与她多谈了,想是心生嫌隙了。
女人天生就是小心眼!孔夫子的那句“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确是至理名言!
此时日已落山,黑夜正似赶巧似地赶了过来。
天没黑之前,柔儿匆匆从门外进来喊道,太子回来了,准备传膳了,婉儿便匆匆辞过茗儿,备菜与糕点去了。
太子一人的晚膳比较简单只是9菜3汤外加糕点,酒水而已。若是太子宴请宾客则需要64菜,菜谱各色各异,外加糕点,瓜果。
像今日典膳局准备的9菜包括西江料,白龙鱼,汤洛绣丸,光明虾炙,同心生结脯,凤凰胎,吴兴连带鲊(很像日本料理的做法,都是生的。)消灵炙(一只小羊只取4里精肉再加工制成),压轴的是晋代陈思王所创的驼蹄羹。等等。看真狠漂亮,闻着也香,只是真的不怎么对自己现代人的胃口!小心拉肚子!哈哈!
菜式上好了,只是还有一些糕点如:贵妃红啊,巨胜奴啊,鸭花汤饼啊,等等,是饭后可有可无的,但仍要等东宫之主的发话。婉儿站在太子身旁看着生鱼片偷笑。想那日本人连吃的东西也都是学来的!!此时宫女正服侍他洗手,真可谓“金盆洗手”,宫女递给他汗巾时,他瞧了自己一眼。
“怎么?你没吃饭么?要不要坐下和本宫一起吃?”
太子见婉儿一直偷笑,于是起身拉起婉儿的手,来,坐,把婉儿强行按下,夹了一筷子生鱼片,递到婉儿唇边。
“不,不不,我不怎么爱吃生鱼片”顿时发觉自己这个臭习惯总是改不了,于是改正道:“哦,奴婢吃不惯生食!谢谢太子”“你说起话来好奇怪!”太子眯起双眼打量起婉儿来。
婉儿心道,太子想是喜欢听马屁话才留下自己的,不妨说几句试试这个太子是不是真的有才德。于是起身,跪在太子一侧,侃侃而来。“婉儿一直听闻太子殿下,是个风度翩翩,才华横溢,大唐臣民未来的贤德君主,当今一见真是果不其然。”
“哦,是么?你可知我为何要留下你?”太子面色不改地问道。不一会又转过身靠上前来,用手托起婉儿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邪笑道:“你怎知我会不会...吃了你?”。
婉儿一时惊慌失措,呼吸微促,红了脸,推开太子的手,低下头,悠悠地说道,“太子殿下怎会看上罪臣之女?况且奴婢不曾拥有如花般倾国倾城的美貌,怎能入太子法眼?”
她一时间想起了眼前人千年后同样的那张脸,这话又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无论人走到哪里有些思想就像隐藏在心底的石,总是带着沉重的烙印。
“你就不用去典膳局了,就留在这近身伺候吧。”婉儿瞪大了眼睛,大唐太子的身边只有值得信赖,有家室背景的人才可贴身伺候。婉儿不解,想要再问,只见太子挥了挥手,便径直会内殿休息去了。
于是婉儿和柔儿交代了一声,就跑到文昌阁的大殿里,似是等候,等候什么她也不知道。累了就席地一座,拖着脑袋,想着太子的话。脸上绯红一片,还不自知。不知多久,许是累了,竟然,在太子的内殿外睡着了。
内殿里,正在休息的太子,睁着双眼,他睡不着,因为一闭眼,脑海里就出现,那双湿了的美丽的眼睛,多年前就在梦中出现过,最近更是频繁了。忽然想起婉儿说过的话,太子笑了,轻声叨念着:“你如何没有如花般倾国倾城的美貌?”
东宫的庞大,让普通人难以想象,金碧辉煌,即使是黑夜,即便烛光昏黄,依然耀眼夺目,让人感觉到陌生与寒冷。大殿空无一人,婉儿此时正坐在大殿一角,却甜笑着微红的脸正似那春季里开的正浓的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脑海里总是浮现太子托着自己脸庞的情景...太子说过的话语依然在自己耳畔回响。转而思绪万千。
“假如我告诉他,终生与皇位无缘,他会如何?是否会听我的,是否会放弃本应属于他的东西吗?”
“哎呀,我是他什么人啊?想这么多干嘛!!”
婉儿,头痛欲裂。皱着秀眉,纤手按了按两鬓的太阳穴。
“谁会放弃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啊,更何况是皇权?...只能感慨一声:何苦生在帝王家啊!”
婉儿忽然觉得好笑,自己不也是追求心中所想,毅然决然地来到了这里了么?平凡的人想要优越的家世,正如她自己。而生在帝王家的他又有属于他常人难以体会的痛楚。
正好像清朝康熙时期的九子夺嫡,兄弟反目,明朝的靖难之役的叔夺侄权。而现在又是母夺子权。权利只是代表着欲望与苦难吧?
婉儿感慨一声,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想之所以李白是诗仙,也许是因为他那种对权利的蔑视,对生活及时行乐的态度吧。不过李太白现在好像还没出生呢?要是能遇到他就好了,还能和他喝两杯(以茶代酒!)
“嗯,好像没诚意,那就兰陵酒好了!”恰如客中行那几句。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不知何处是他乡?”婉儿重复念叨着。这酒还没喝成,婉儿就如醉了一般。
不远处精雕细琢的焚香炉依旧散发着阵阵香气,让人目眩神迷,如梦如痴。
恍惚中好像看见枫穿着T恤,牛仔裤悠闲地走到自己面前。婉儿慌忙起身,抱上前去。喃喃道:“枫,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你原谅我好么?”婉儿早已经泣不成声。
哪知是太子晚上睡不着,便披上锦袍出来走走。却被婉儿一把抱住。“你怎么了?”太子扶起婉儿低声问道。看着她挂满泪痕的脸,心里却有些心疼。
太子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拉起她的手说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早点歇息去吧。太子的脸渐渐清晰,同样的脸,不同的人...。
婉儿已从刚才的失神当中清醒过来。忙缩了手,退了一步。太子不解,却仍一脸怜爱地看着婉儿。
“来人”
匆匆进来一个20多岁左右的女婢,是这里的掌事宫女冯真。冯真老成持重地说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你先扶她去畅暖阁休息一下吧”
“是”
“等等”,说完把他身上的锦袍披在了婉儿身上。
畅暖阁离文宣殿不远,一直空置着。但是太子时常差人打扫,里面只放了一些衣物,还有些杂物。不过太子一有空就去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很少人知道为什么。
“婉儿谢过太子”,只望了一眼太子便转身离开了。
夜,已黑了,黑的如墨一般。
冯真一手打着灯笼一手扶着婉儿,边走边笑着说道:“姑娘好福气啊,太子自入主东宫从不让人进畅暖阁,怕是姑娘的好事要近了。”
“你多想了,冯姐姐”。婉儿摸了下锦袍,一时无言。
不远处有个人影一闪即过,仿佛窥视着东宫所发生的一切。
第二日清晨,太阳还没有早早升起,青草经历了寒冷的夜晚,有些瑟瑟发抖,挂着清冷的湿气,天越来越冷了。
见婉儿一夜未归,柔儿早早地起床了。婉儿能成为太子的贴身女婢,是她意料中的事,更是少主意料的事,这本也是他的安排。只是婉儿一夜未归,让人担心。
“不会是被太子临幸了吧?”柔儿摇了摇头,太子不是一个心急的人。还在低头思索,婉儿便从畅暖阁走回西阁了。
抬头见是婉儿,赶忙上前问道:“怎么现在才回来?”见到婉儿与通常无异,便放下心来。
“干什么坏事啦?说!”柔儿笑嘻嘻地问道。
“是不是太子殿下临幸你了?”柔儿不怀好意地问道,一脸坏笑地等待婉儿的回答。
婉儿红了脸赶忙一口答道:“瞎说!没有!”。
看到柔儿一脸坏笑的样子打趣地说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崇文馆内,太子神情有些倦怠。想是昨晚没有睡好。
太子每早必在这里阅读经书,除非临朝监国,只是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
一想到自己在朝堂上的真正可用的大臣真是少之又少,就特别头痛。
宰相刘仁轨、张文瓘、郝处俊素有谋略,均反对母后干政,只是都已年逾古稀,李敬玄原是哥哥的旧党,只是不够老诚持重。
今年新上任的宰相来恒,薛元超,平时并不亲近。高智周素来软弱,难以服众。
吏部侍郎裴行俭倒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中书侍郎李义琰为人正直,素来反对母后,倒可揽在门下。
婉儿悄然而至,看着太子问道:“殿下昨晚睡得可好?”
太子抬头见是婉儿笑靥如花地看着自己,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婉儿刚要说话,却见高政匆匆进门,走上前来说道:“启禀太子,周王刚刚派人来问太子三天后可否去观看东京洛阳胡商的斗宝会。”
“斗宝会?宫里什么宝贝没有啊?”
“周王说,这帮胡商财大气粗,认为我们大唐□□没有宝贝能与之匹敌,甚是嚣张跋扈。”
“哦?,那倒要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珍宝了。”
“你且回复,就说我定会去。”高政便转身离开了。
婉儿好奇也想去观看一番,于是耐不住性子央道:“殿下可否带婉儿一起去?”
“好,就依你...不过,我有个条件...”太子故作神秘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