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爱情》段笑笑

3、晕车

　　对于班级里新来了一个漂亮女生这件事，不出一个上午，已经风靡了整个年级，不夸张的说，高二的二十个多个班级里，几乎有超过一多半的班级都知道这件事了。

　　而在外面狠命炫耀的一班同学们，此刻在班级里却正襟危坐，一个个全都是板正的好学生的样子，目不斜视，眼光都不分给当事人方郁夏一个。

　　从卫生间里回来，方郁夏路过第一排，听到搬走的那个娇弱女生哭唧唧的在抱怨。

　　“干嘛把我串到这里，我根本就不喜欢第一排。”女孩的声音细声细气，带着女儿家的娇憨，抱怨和撒娇似的。

　　走的太快，她也就听了一耳朵，一看到她路过，那女孩睁圆了一双妩媚的眼睛，红着眼尾瞪了她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了。

　　“看什么呢？”自觉和她熟络的高慧在她眼前摆了摆手，被方郁夏抓住手，“没什么，就是好奇我没来之前，你们的座位调过吗？”

　　方郁夏问这个问题纯属好奇，问完了之后自己摇了摇头，“算了，也没什么。”

　　也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

　　“什么啊？”高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的是罗妩的背影，她不耐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她怎么又哭了，天天就会哭。”

　　方郁夏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扭过头来，她手指还搭在刚翻开的书上，轻轻一个动作，透出询问的意味来。

　　高慧赶紧道：“没事啦，快看书吧，不是说还有很多笔记要补。”

　　方郁夏补了一天的笔记，除了上课，自习课和下课时间全部都在对着课本、练习册以及高慧提供的她的课上笔记本。

　　问题在于，高慧记笔记杂乱又没有重点，完完全全的复述老师的话，很多地方老师讲的快，她没有记全，自己杂乱难以辨认，下课也没有补，有的地方根本就没记，给方郁夏带来了一定程度上的困扰。

　　她看的头疼，晚饭都没心情去吃。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把视线投到了和自己隔着一个过道，斜前方的沈染身上。

　　刚来一个上午，方郁夏已经听说了，常年稳坐第一把交椅、班主任老师的心头好——沈染同学。

　　怪不得错过一节课，要和她生气一天。

　　一想到这个方郁夏就想送给他一对白眼，至于吗？就问您至于吗？帅哥，一节课不上，您会因为这节课考不了第一名吗？

　　脑海里又回想起郁唯的那句你们小时候是要订娃娃亲的，她放弃了和沈染借笔记的念头，认命地拿起自己同桌的笔记，飞速在书上做记号的同时，还能顺便帮她用铅笔重新画一下重点。

　　在班级里，沈染一天都没和她说过话，方郁夏也没有自讨没趣，完全沉浸在第一天学的新知识里，并打算回家接着学习。

　　一天的时间根本不够用，白日里吵闹的班级空荡下来，无声无息的夜晚覆盖了这片天地。

　　高慧在十分钟以前已经离开了，说是家里人来接。

　　方郁夏坐直身子，抻了抻胳膊，从书桌里把今天能看的东西都带走，她拎着书包站起来的时候，沈染还在座位上看书。

　　目光扫过班级，现在也只剩下他们两个，她想了想，拿起手机，又想起自己根本没有沈染的联系方式，他看起来，也不像是要走的样子，犹豫了片刻，方郁夏从后门走了出去，一头扎进浓郁的夜色里。

　　看了眼时间，不到十点。

　　方郁夏在犹豫是直接在学校门口打车，还是打专车回去，她点开手机的导航软件观察了一下，半个小时的路程，说不上太远。

　　“知道了知道了。”沈染和电话那边的人说，“我们马上就回去了，她做题呢，你真的不用来。”

　　白墨染说，“还是我过去吧，别的家长放学都是在门口等着的，我一直都不怎么去接你，其实我晚上开车也还可以，只要慢点开，我——”

　　“真的不用。”少年嗓音清越冷淡，带着点儿无奈，“公交直达，我们半个小时也到家了，我这就带她——”

　　回去两个字没说出来，沈染匆匆挂了电话从教室里一路小跑，在楼梯最下面看到那个低头规划路线的单薄身影。

　　他就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特别想给那个人一脚。

　　他刻薄道：“你一个人瞎走什么？”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了方郁夏一跳，“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以为要去别人家里住的人，至少应该明白晚上要等主人，然后和他一起回去，这是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不是吗？”他从台阶上慢慢踱步下来，只有微喘的胸膛证明了他刚才的急促，清冷的语气带着夜晚的冷雾，蓬松的发尾完完全全的昭示自己的不爽。

　　方郁夏收了手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她想了想道：“难道身为主人的人，不该先一步告诉客人怎么做，难道让客人自己站在这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走，就是你们家的待客之道？”方郁夏仰着脸，弯了弯唇，“难道说，白姨是这么交代你的？”

　　沈染扯了扯唇角，垂眸看她：“看不出来我是在教室里等你？”

　　“额……我还真没看出来。”看样子他没说谎，方郁夏一时气短，不再拿家长压他，态度转变十分娴熟自然，“那我们怎么回去？”

　　沈染眉目深邃，喉结上下滚了滚，施舍般地吐出两个字，“公交。”

　　“公……交。”方郁夏捂着额头，心说还真是躲不过去。

　　少年高挑的身影行走在前，见来人还没跟上，本就恼火的薄唇抿的更紧，他回眸，黑如曜石的眸子里有星火闪烁，“还不快跟上？”

　　“知道了知道了。”方郁夏转身便往前走，“你往前面走，我自然就跟上了。”

　　方郁夏对公交有所抵抗的原因是，她她她她——晕车！

　　别的车还好，车里的味道不大都可以忍受，但唯独这个公交，她是一上必晕。

　　爷爷奶奶家临海，那个城市的景色美的和画似的，小时候和父母去过几次，除了记住那边的好景色外，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公交车了。

　　司机一个个热情好客，开起车来也是真的不把你当外人，至少方郁夏坐过的那几次，都感觉自己和车一起在路上蹦起来了。

　　262路公交车十点是最后一班车，他们刚好踩着点上车，车上人并不多，空座哪里都是。

　　沈染刷了两次卡，侧过脸对她下颌往下对她微点头，方郁夏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因为他已经坐了靠窗的位置，方郁夏想了想，还是选择坐在过道的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浓郁的夜色席卷而来，车内空气越来越闷，可能是心里原因，方郁夏感觉那股混杂着汽油和人身上各种味道的异味越来越重，车子停下又启程，停下又启程，她有种头昏脑涨、胸闷或者恶心想吐的感觉。

　　那种感觉盘踞在胸口，方郁夏用手动了动车窗，希望可以嵌开一个小缝，可惜这个车窗是密封的，她拽了好几下没拽动，只好无奈放弃。

　　沈染注意到她似乎有些不舒服，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方郁夏是被沈染叫醒的，她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也就十几分钟，囫囵间还能睡一觉，可能是一直抱着睡着了就不会恶心的想法硬碧着自己，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睡着了，她抱着书包跟在他身后下车。

　　一醒过来那种想吐的感觉跟着苏醒，外面的风也没有让她好一些，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躁郁。

　　“你……”沈染抬眸。

　　方郁夏现在没心思想些七七八八的，恹恹抬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什么？”

　　“没事，走吧。”沈染还是走在前面，方郁夏闷着头跟在她身后，睫毛在脸上蒙下一层淡淡的阴翳，她沉默着抿唇，像个听话的傀儡娃娃，沈染往前走一步，她就跟着走一步。

　　直到沈染抬脚进了小区楼下的一家便利店，方郁夏被门拦住了，她愣愣地抬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门上的风铃看了一会儿，转了个方向在门口等他。

　　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呼……吸……呼……

　　“练法呢？”沈染冷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方郁夏现在已经习惯他忽然出现，说上那么两句讨打的、非常不受人喜欢的话。

　　不过换个角度想，家里突然来了一个不熟的人，家里人还说什么你们小时候差点定过娃娃亲，换成她心里也会觉得别扭，更别提这个年纪十分要面子的男同学了。

　　理解，完全理解。

　　方郁夏把脸转向另一个方向，不和他争论。

　　沈染也没再说话，他递过来两样东西，方郁夏瞥了一眼，一瓶水，还有一张……卡片？

　　经过刚才的调整，虽然还难受，但她也已经好一些了，她闷闷问：“这是什么？”

　　“之前办好的公交卡，托老板今天取了回来。”

　　竟然还是粉色的，上面是宇宙无敌美少女水冰月小姐！方郁夏动了动嘴唇，看了眼沈染那张面无表情冷冰冰的脸，夜色下竟然感觉顺眼了一下，“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少女心的你。”

　　救命！她不是想说这个，可惜已经没有挽救的余地了，沈公子冷哼一声，已经拎着书包走在了前面，手里拿瓶水被他攥的紧紧的，方郁夏害怕他再用些力气，会把瓶盖喯飞，水都滋出来。

　　方郁夏追上他：“你那水，不是给我买的吗？”

　　“呵。”沈染斜觑了她一眼，清凌凌的目光和刀子似的，“想多了，我是买给我自己的。”

　　“可是你又不晕车。”

　　“是吗？原来你晕车啊。”沈染说：“我不晕车，但是我渴。”

　　说着，他停下来，把瓶盖拧开，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方郁夏抬头看着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滚动的喉结，“……”

　　原来人的下限就是这么被刷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