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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房间281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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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
枝叶倾覆窗口,外面,危险紧压玻璃。一些光斑,透过雨和阴影,洒到我身上。
我躺着,经历床和褶皱。
早餐时间已过,盐撒了一地,面包干枯萎缩。
冷空气凝结水珠,挂在玻璃杯内壁。桌子上的乌有之花昨夜第三次开花时,双层窗帘随气息浮动。一层黑色绒面硬布,一层白纱镂空。
外套挂着,裤子挂着,装饰画两只鹦鹉挂着。袜子翻缩一团,塞进鞋里,还有一只,伸展在表面。
箱底拥挤,糖果霉变,蜂蜜反酸。两条浴巾,两条毛巾,两个烟灰缸,两套茶杯纸杯。
米黄墙皮晕染污渍,是血吗?
铅笔啸叫,便笺空白。
扶手椅暗红花呢刺绣金色纹案,烟洞如黑洞,只是更小,更真实。
电话线剪断,裸露铜丝和银线。
抽水马桶轰鸣,口袋里零钱跳脱。隔壁人们说俚语和短句,不设时钟,用隐喻阐释隐喻,可悲地发生关系。他们四周,到处漂散着生词和原子,到处都是样式,图层,体位,和音位。危险紧压玻璃,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房间忽然变暗,又忽然明亮起来。盒子里,新闻自我增殖。
私造私藏枪支,难掩暴力平庸。
拆迁队挖出仅存的十二具管风琴化石,学生停止抗辩。洪水溢价蔬菜,连续的空难让私家车的小刮蹭害羞而且尴尬。动物园禁止投喂,性侵者大摇大摆,政党在婚礼抢食。
十年不变的笑料,十年如一日的大笑。
浑浑噩噩,嘻嘻哈哈。
新的一天,怎样的,一天。这是早上,误差被测量取代,我躺着。
云的执念者,从尖沙咀归来,中途剪了短发,去满洲里,在公路和森林之间的野地徘徊,直到天黑。
气温降至冰点以下,河流运行在现实以下。
我想我见过你,在过载的和弦升起之前,辨认的目光也在上升。
嘈杂的一分钟,耀眼的一分钟。
而此刻我并非身处某个中点。
我就是危险。
我不是线路,我是偏移。
推门而入的人看见我的秘密,我就必须跳出去,越过窗台上的半壶牛奶,跳出去。一只黑鸦张开翅膀,十万架海德堡印刷机在头顶震荡解体——
三次抵达凯旋路,皆是中转。铁北二路,在正在消失的人们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