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星星的人》冰摇柠檬茶

2、我和你的距离 有

　　有十年没回家长久的待过，系上安全带的下一秒，我才忽然发现自己早就忘了去市中心医院的路。

　　这座城市明明不大，我却不再熟悉她。

　　不过我也顾不上伤感什么，果断打开导航，先去看看楚知校那个怨种是死是活才是要紧事。

　　听他刚刚在电话里中气十足的样子，应该离没命还有点距离，但是从马背上摔下来……

　　我不敢再想。

　　从我家到医院的路程不远，开到急诊大楼门口只用了十多分钟，助理小韩早就把楼层号发给了我，甩上车门冲进去，一下电梯，我就看见楚知校坐在轮椅上，一只手还在打点滴，却依然有心情转着轮子，试图玩一阵轮椅竞速赛。

　　这个不省心的!

　　“楚知校!”我走上前环顾四周，这一层是VIP专区，走廊里没什么人，小韩并不在身边，估计是办手续去了。

　　“这么快就来啦!”他一脸灿烂的看着我，“美女，是不是很担心我啊～”

　　“担你大爷!”我踢了他的车轮子一脚：“你不是说你要死了吗？”

　　“嗯……可能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夸张的成分。”他向我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十分欠揍地抬起自己裹着绷带的腿：“你看，腿摔断了!”

　　“严不严重？”虽然很想再踢他一脚，但我还没气昏到自摔饭碗的程度，绕着他转了一圈，盯着他那缠满绷带的小腿研究了半天，我也依然没看出什么四五六来。

　　“我也不知道。”他耸耸肩，好像这不是自己的腿一样：“待会儿你问医生呗，人家还等着家属签字呢。”

　　“你怎么就一个人呆在这，剧组的人呢？你摔断了腿，他们一个人也没过来？”终于放下心来，我才有心思想起其他的事。

　　“都被我劝回去了。”他百无聊赖地开始研究手上的针头：“刚刚乌泱泱一帮人推着我进来，那场面太大，不知道的还以为送进来只大熊猫。”

　　我打开手机，果然有十几条副导演的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好吧。”我尴尬一笑：“刚刚关机了，没看到。”

　　“那个副导演死活不走，你猜我怎么劝他的？”他闪了闪自己的长睫毛，神秘兮兮地看着我。

　　“怎么劝的？”我顺着话头陪他聊天。

　　“我说——”他深吸了口气：“我那经纪人其实有暴力倾向，你再不走，等她来了，你没准要被她打死。”

　　就算他今天没有摔伤，我也要把他的腿打断!

　　“楚知校。”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你再到处造谣我有精神问题暴力倾向，我就让你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职场暴力。”

　　“你看你看，急了。”他咧着一张大嘴嘿嘿笑起来，“我可是一片好心，那个副导演天天色眯眯的盯着你，我这不是帮你解决一个危险因素吗。”

　　“人家那叫桃花眼，看谁都深情。”我翻了个白眼，“再说人家每天过眼多少美女，哪能看上我。”

　　“话不是这么说的。”楚知校大头一歪，“没准他就喜欢你这款内秀型的呢？”

　　我终于还是抬起腿给了他的轮椅一脚。

　　“你看你看，还说没有暴力倾向!”他笑得越发开心：“你殴打伤患!”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臂，对着我的背后招招手，笑得十分开心：“医生快来!我被这神经病揍啦!快救我!”

　　我顺声转过身，那副被气出的苦笑还挂在脸上，下一秒，我却再难调动一丝表情。

　　他穿着白大褂走过来，昏暗的走廊里，逆着光，我还是清晰地认出了他。

　　怎么是他，竟然是他。

　　分手四年，我从未想过再见路经时，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身上的睡衣和憔悴的素颜忽然让我有些窘迫。

　　“真的是你。”他走到我面前，缓缓站定，“刚刚听见患者打电话叫穆佳，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没想到……真的是你。”

　　他不知什么时候摘掉了近视眼镜，眉眼之间……好像多出了一些沧桑感。

　　“好巧。”多年的交际应酬历练下来，我已经能熟练地扯出各种违心的笑容，“恭喜你，真的做医生了。”

　　“也恭喜你，真的当上了经纪人。”

　　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我只是悄悄攥紧了手掌。

　　我怕我会哭。

　　“你们认识？”还坐在轮椅上楚知校突兀地出声。

　　“高中同学。”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们都愣住了。

　　不承认自己爱过的事实，这也算是我们的默契的一种吧。

　　路经时和我，总是一样的死要面子。

　　“我想回病房了。”察觉到空气中异样的氛围，楚知校适时地将我从这窒息的场面中解救了出来：“穆佳，我累了，推我回去吧。”

　　“好。”我努力屏住呼吸，才没有让这个字带上哭腔，握住楚知校的轮椅手柄，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条狭长的走廊。

　　路经时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就像当年分手时一样。

　　他总是这样，每当我或是愤怒或是委屈地转身而走，他都不会伸出手拉住我。

　　因为他心里清楚，只要过一段时间我冷静下来，就会回到他的身边，一切都回到原点，我们继续按部就班的生活与相爱，就好像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可是最后一次，我没有再回头。

　　一天不回头很容易，一个星期也不难，一个月还好，一年……就是无尽的痛苦与麻木。

　　我就这样克制着自己，年岁流过，转眼到了前天，刚好是我离开他的四年整。

　　漫长的岁月里，我再没有能力爱上别人。

　　“你要带我到哪去？”不知道走了多远，楚知校的声音把我从纷乱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啊……”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沉闷的白色墙壁上没有什么修饰，原来是一处没什么人的安全通道。

　　“抱歉，我……不认识路。”

　　“不认识路？”他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我，“穆佳，你脸上现在写着四个大字，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我也看着他。

　　“失魂落魄!”他看起来有些恨铁不成钢：“老实交代，我的那个主治医生，是不是你前男友？”

　　“我们的工作合同里……好像没有经纪人必须交待情史的条款。”我把他费力仰着的脑袋推回了原位，“病房在哪，我们回去吧。”

　　“这会儿想起来回病房了。”虽然看不见他的脸，我也知道他的表情一定很刻薄，“刚刚我都害怕你把我推到人堆里去，那得有多少小女孩尖叫啊!”

　　“你没那么多粉丝。”伤感并不耽误我打击他：“把你扔在一楼大厅，应该也不会有人搭理你。”

　　“你懂不懂审美啊，像我这样的帅哥……”

　　就这样一路逗着嘴，我们终于回到了病房。

　　小韩已经办完了楚知校的各种手续，早就带着护士把病房收拾了出来，非常敬业地开始汇报工作。

　　“按照医生的说法，校哥腿上不算严重，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也要修养一阵才能好，所以刚刚建议最好不要太频繁的挪动，最好先住院两周。”

　　“那后天的红毯你走不了了。”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我还是知道的，这些活动推就推了，重要的是他的腿不能留下后遗症。

　　“全推了吧。”楚知校这会儿难得没那么有事业心：“刚好这部戏拍完，我就当歇个小长假。”

　　“那好。”我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既然你没什么事，回头我安排几个人过来照顾你，我先回去了，手上还有一大堆工作呢。”

　　我第一次这样想逃离一个地方。

　　“别走。”他拉住了我。

　　“穆佳，留下来陪我吧。”